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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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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市長其實並不着急,他叫司機放了音樂,是《藍色多瑙河》。朱懷鏡看見皮市長那肥厚的大手正和着音樂,節奏優雅地敲擊着車門的拉手,只是並不怎麼合節拍。皮市長不說話,誰也不好說什麼,只是這麼幹坐。今天的天氣,不開空調又冷,開了空調又熱。

幾乎跑了一個小時,纔到了飛人製衣公司。裴大年早候在公司門口了。可他並沒有注意今天這輛陌生的奧迪轎車,還伸着脖子朝遠處張望。直到皮市長從車裏鑽出來,他纔像是嚇了一跳,哎呀呀地跑了過來。這時,卻見陳雁穿着大紅外套,同兩個男記者從裏面出來了。這女人再怎麼豔的衣服穿着都嫵媚動人,並不顯得俗氣。皮市長忙掙脫裴大年的手,上去同陳雁握手,說:“小陳等好久了吧?今天星期天,這麼正兒八經幹什麼?來隨便玩玩嘛,拍什麼新聞?”

陳雁笑道:“這是我的工作啊,市長!”

皮市長同陳雁握完手,並沒有在乎另兩位男記者,便轉過身去,在裴大年的陪同下視察車間去了。陳雁笑着同朱懷鏡、方明遠招呼一下,就跑到前面去攝像。扛機子是個體力活,電視臺多是男記者幹這事。可陳雁可能有攝像愛好,總是爭着扛機子上陣。皮市長揹着手,視察了西裝生產流水線和襯衣生產流水線。在一位漂亮女工面前,皮市長停下來問:“你在這裏工作覺得怎麼樣?”

女工答道:“不錯。”

“你在這裏工作多少年了?”皮市長又問。

“兩年多了。”女工回答。

裴大年插話說:“這是我們這裏的技術骨幹。她原是市皮鞋廠的工人,三年前就下了崗。後來我們招工,招了她。她乾得很好。”

皮市長更有興趣了,朝女工伸出大拇指,說:“你做得好,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我們國有企業的職工面對下崗,最關鍵的是要轉變就業觀,第一,不要以爲只有鐵飯碗纔是就業;第二,不要以爲只有進國有大企業纔是就業;第三,這個……不要以爲只有幹自己的老本行纔是就業。”皮市長說罷,同女工熱情握手。女工顯得有些激動,又有些靦腆。

皮市長走了幾步,又問裴大年:“你們廠的工人當中,有多少是下崗工人?”裴大年忙做了介紹。皮市長停了下來,手一揚一揚的,說:“你的做法值得大力肯定。民營企業,不僅要成爲新的經濟增長點,而且要成爲接受、安置下崗工人的重要渠道。可以這麼說,民營企業是經濟體制改革的產物,在目前國有企業面臨較大困難的時候,民營企業還要成爲國有企業改革的援軍。下崗工人不是包袱,而是國家寶貴的財富。他們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和熟練的勞動技能,你們民營企業可以把他們作爲現成的熟練工使用,各得其所。”

裴大年自是點頭不已。他領着皮市長一行視察完了車間,又請大家去接待室用茶。皮市長自然又問了些情況,也就是說進行調查研究。每一個問題裴大年都想多說幾句,儘量詳細彙報。可總是沒等他說完,皮市長又提了新的問題。所以總的感覺是裴大年被皮市長一個一個的問題弄得團團轉,竟然滿頭大汗。

皮市長搞完了調查研究,裴大年說:“皮市長,今天是星期六,領導同志們就不要滿負荷工作了。我邀請各位去我鄉下老家做客。那裏條件不好,但空氣好,環境好。”

皮市長欣然答應了,望着陳雁,風趣地說:“從現在起,我也休息了,你們也就休息了,不準再扛着個機子對我掃來掃去了。你們也一塊兒去玩玩吧。”

“對對,我的意思是邀請大家都去。”裴大年生怕失了禮。

陳雁面有難色,說:“我們還得趕回去做節目。”

皮市長就望着兩位男記者說:“那就讓兩位先生辛苦一下嘛。你們說呢?”

皮市長開了口,兩位男記者當然不好意思,只說沒事沒事的,陳雁就去玩吧。

這時,裴大年過來暗暗拉拉朱懷鏡衣袖。

“什麼事?”朱懷鏡問。

見裴大年神祕兮兮的,朱懷鏡只好歪過頭去,只聽得裴大年耳語道:“朱處長,請你同記者說說,讓他們把我向市長彙報安排下崗工人那些鏡頭留下,不要刪了,最好能把我的聲音也放出來。”

朱懷鏡微笑着輕聲問:“這中間有規矩的,你……”

裴大年說:“這個我知道。每人一套西裝,一件襯衫,我早放他們車上了。另外每人還有一個紅包。”

“好,我知道了。”朱懷鏡說完就想去找陳雁,因他同那兩位男記者不熟。可陳雁正同皮市長在說話,他不方便上去打擾。這時,皮市長朝這邊笑道:“你們商量什麼大事?完了嗎?”

裴大年忙說:“沒事沒事,我們走吧。”

皮市長同陳雁走在前面,說着笑話。出了接待室,皮市長的車已開到門口了。“小陳,你上我的車!”皮市長說。陳雁歪着頭一笑,先上了車。皮市長跟着上去了。朱懷鏡和方明遠就坐裴大年的車。兩位男記者自己開車回去了。

裴大年在車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擔心新聞鏡頭的事。朱懷鏡暗自好笑,只好安慰他:“貝老闆沒關係的,等會兒我讓陳雁打個電話給他們就行了。那兩位先生我也不熟,說了倒還不太好。”

裴大年不好意思似的,說:“不哩不哩。”

方明遠聽着覺得雲裏霧裏,問:“你倆搞什麼鬼?說的盡是黑話。”

朱懷鏡就玩笑道:“我們在謀劃一個大陰謀。”

裴大年的老家在南郊,從他的製衣廠南去三十公裏,一會兒就到了。

這哪是什麼鄉下老家,分明就是一棟別墅。遠遠望去是個有圍牆的大院,隱約可見裏面兩層樓的房子,設計很別緻。車到門前,電控鋁合金柵門徐徐開了。門的一側拴着兩條膘壯的大狼狗,正吐着舌頭,憤怒地一跳一跳,似乎隨時可以掙脫鐵鏈撲過來。見了這兩條狼狗,朱懷鏡想裴大年這就很像如今暴發的那種人了。他平生最怕狗的,不禁渾身麻了一陣,便說:“老貝,你快下去叫人把狗牽走,萬一出了事不得了。”他的意思讓人聽上去像是擔心皮市長安全。裴大年忙下車,叫人把狗牽走了。

“不得了啊!小裴,外國大老闆也就你這派頭啊!我只在青島、威海、珠海這些地方見過這種格局的房子。這是德國風格的吧?”皮市長環視着整個院子,說道。

裴大年說:“皮市長眼尖,一眼就看出來了。早些年我沒發財,去沿海闖世界,見海濱滿是這種房子,我真的眼紅死了。我想這裏面住的是什麼人呢?他們憑什麼?我發誓自己這輩子一定要擁有這樣一棟房子。我真沒出息,賺了幾個小錢,前年就蓋了這棟房子。”

“好好!小裴有志氣!”皮市長讚賞着,又悵然若失的樣子,“我們這輩子就不指望發財了。馮玉祥雖是個粗人,有句話我很佩服,他說當官即不許發財。我是學建築的,說實話,這在目前是個發財的專業。我有些同學下海並不早,現在都是大老闆了。”

方明遠說:“皮市長大學時就是個高才生,學生會主席。要是他下海,早不得了啦!”

方明遠這話是說給大家聽的,他眼睛卻總望着皮市長。皮市長擺擺手,表示了謙虛,又說:“當官就得有獻身精神,要捨得犧牲自己的利益。”

裴大年說:“是的是的。你們當領導的就是辛苦,我們老百姓心裏有數。”

陳雁的神態就是個純情少女,像對什麼都好奇似的,滿院子這裏走走,那裏看看。皮市長見陳雁這樣子,笑得像個慈父。朱懷鏡卻見這場院雖大,同房子並不怎麼協調。他也說不出是樹木栽得不好還是草坪太隨意,總感覺哪裏不對勁似的,就對裴大年說:“我建議你請個園藝師來,爲你好好設計一下這個院子。專家搞出的名堂就是不一樣。”

“對對,我早就有這打算了。”裴大年說着,聲音放輕了,“你現在可以同陳雁說說。”

朱懷鏡答應了裴大年,剛想過去找陳雁說,馬上意識到不太妥。因爲他注意到皮市長的眼睛老是隨着陳雁打轉轉。他如果這會兒過去同陳雁耳語幾句,不知皮市長會怎麼想,他便知趣地遠遠站在一邊,裝作欣賞景緻的樣子。裴大年急得像憋了屎找不着廁所,忍不住想搓手跺腳。他又礙着皮市長,臉上只得賠着笑。

“皮市長裏面請吧。”裴大年見皮市長沒有興致再欣賞他家的園景了,忙側着身子走在前面,引着皮市長一行進屋。

客廳很大,足有五十平方米,讓屏風和沙發一隔,倒也顯得很有層次,並不怎麼空洞。茶幾上早擺好了茶果,兩位小姐身着制服,揹着手侍立在一邊。大家望着皮市長緩緩坐下,才謙讓着入座。小姐馬上過來爲皮市長倒了茶。

“小裴,怎麼不見你老婆孩子?”皮市長關切地問。

裴大年回道:“我打發他們去孩子姥姥家了。鄉下人,沒見過世面,怕在市長面前丟醜啊!”

皮市長搖頭笑笑,說小裴真會開玩笑。朱懷鏡慢慢喝着茶,那樣子像是專心地聽皮市長說着風趣話,暗地裏卻早分心了。他私下琢磨這客廳的地板及茶幾、沙發一應傢俱。地板像是進口的加拿大板材,沙發、茶幾全是紅木的。單是酒吧櫃裏的洋酒至少也值好幾萬塊。沒有人流露出一絲的欽羨,都像是見多了大場面的人。朱懷鏡當然也就表情漠然地隨意掃了一眼客廳。皮市長同大家說了會兒話,顯得有些疲倦。

裴大年心細,忙說:“皮市長是不是上去休息一下?”

皮市長懶懶地抬起手,掩着嘴巴打了個哈欠,說:“好吧,你們玩玩牌吧,我就少陪一會兒了。”

朱懷鏡說:“皮市長真是太辛苦了。”

皮市長不再多說什麼,隨着一位小姐上樓去了。陳雁望了一眼樓梯口,低了頭喝茶。方明遠說:“我們玩牌吧。”

陳雁像受了驚似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支吾道:“好好,打牌打牌。”她放茶杯時,手有些發顫。

朱懷鏡同方明遠對桌,裴大年同陳雁對桌,打撲克,玩的是三喫一。

“玩不玩水?”裴大年洗着牌問道。

幾位微笑着你望我,我望你,一時不好出口。朱懷鏡心裏是不想玩水的,但又怕丟面子,就說:“聽貝老闆的。”

方明遠笑道:“聽貝老闆的?你只好去當短褲了。還是聽我的吧,玩小一點兒,二十塊錢一盤。現在玩牌,不玩水就不可思議了。而稍微有些臉面的,至少玩半桶水一盤,哪像我們?二十塊錢就玩得手顫了。貝老闆,讓你見笑了。”

裴大年搖頭感嘆道:“兩位處長真是好領導,玩牌都玩得這麼廉潔。”

朱懷鏡忍不住幽默起來,說:“這下好了,就連賭博也有廉潔和不廉潔之分了。”

鬨堂大笑。

陳雁卻不怎麼笑,只把臉上的皮肉往兩邊生硬地扯了一下。牌沒抓完一半,見那位小姐下樓來了,依舊站在一邊侍應。陳雁一下子紅了臉,胸脯高高地隆起,深深地呼吸了一會兒,立即就神采飛揚了。朱懷鏡暗自把這些過場看在眼裏,心想這女人同皮市長只怕早就有幾手了。打了幾圈,陳雁叫過司機,說:“你來玩吧,我玩不了三喫一。”

司機客氣着推讓幾句,就替了陳雁。裴大年很歉疚的樣子,說:“陳大記者您就自便!”

陳雁莞爾一笑,就在幾位身後轉悠,觀着陣勢。牌雖打得不大,但朱懷鏡仍玩得謹慎。裴大年說:“朱處長打牌同辦事一樣,都很認真的。凡我麻煩他的事,他都是關心到底。”

方明遠玩笑着附和道:“懷鏡是位好同志,好同志。”

朱懷鏡卻立即明白裴大年的意思,這是在提醒他記住同陳雁說那件事兒。可這時,朱懷鏡抬頭四顧,卻發現陳雁不知什麼時候已離開客廳了。他再看看幾位牌友,都望着他,催他出牌。他便像什麼也沒發現,從容地出牌。

過會兒,一位西裝革履的先生出來,問裴大年:“是不是可以用餐了?”裴大年抬頭瞟了一眼壁上的鐘,又下意識地朝樓梯口望望,說:“等一會兒吧。”

這位先生點頭說道好吧,就站在一邊看牌。朱懷鏡突然覺得這人好面熟,卻一時想不起來。這時,裴大年一邊抓牌,一邊介紹說:“這位是天元大酒店的餐廳部經理郝遲先生。”說罷又介紹了在座各位。大家都在抓牌,不方便握手,郝先生便揚手逐一打招呼。

朱懷鏡笑道:“郝先生還認得我嗎?貴人多忘事吧。前不久我同烏縣張書記在你那裏喫飯,發現你們的茅臺酒有問題,是你換了的。你們啊,是蒙得了就蒙吧。”

聽了這話,在座的都覺得難堪,郝遲卻並不顯得尷尬,反而哈哈一笑,說:“朱處長,我那是有眼不識泰山。您放心,今後您去天元,只要對我說一聲,保證不會有這種事發生。說實話,不是我們有意賣假酒,只是去那裏用餐的人都想耍派頭,生怕酒喝的檔次低掉了身份。世界上哪有這麼多的真茅臺?中國大賓館有多少?中國茅臺酒廠只有一個啊!”

方明遠取笑道:“你們賣假酒倒賣出理論來了。”

裴大年打圓場,說:“反正中國打假不靠我們幾個人,只要今後我們朋友們去了不喝假酒就行了。這個我可以擔保。郝經理夠朋友。我說今天有貴客來,請他帶幾個人來幫幫忙,他二話沒說就來了。”

郝遲笑道:“正好我今天也休息,閒着也是閒着,就帶了幾個廚師來了。”

天元大酒店的人,裴大年隨叫隨到,朱懷鏡不禁暗自佩服這人的神通。記不住玩了好多輪牌了,仍不見皮市長和陳雁下樓來。也不知現在多少時間了。誰也不好意思抬腕看手錶,就連牆上的鐘也不便抬頭去看。朱懷鏡感到肚子有些咕咕叫了。

“誰贏了?”突然見陳雁出現在牌桌邊。

大家口上啊啊嗯嗯地含糊着。其實剛纔陳雁從樓上下來,他們都瞟見了,卻只裝蒜。這會兒陳雁喊了聲,大家就只當纔看見她。朱懷鏡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溜了陳雁一眼,見她臉色緋紅,頭髮是新梳過的,摩絲未乾,梳印子整整齊齊。見陳雁這模樣,他心想只怕還要餓一會兒才能喫中飯。皮市長肯定還會休息一下才能下樓。

不一會兒,卻見皮市長紅光滿面地下樓來了。大家忙放下牌,站了起來。

“皮市長休息得好嗎?”裴大年問。

“好好!玩得盡興?”皮市長走了過來,招呼大家坐下。

朱懷鏡瞟一眼牆上的鐘,已是下午三點半了。

這時,郝遲過來請大家去餐廳用餐。裴大年忙站起來,朝皮市長做了個請的姿勢,說:“皮市長,喫頓便飯。”

餐廳鋪着猩紅色地毯,掛着落地暗金色織花窗簾。餐桌、椅子是一色暗紅鏤花紅木的,餐桌中間鑲着天然大理石圓盤。裴大年先招呼皮市長坐下,然後示意陳雁在皮市長右手邊坐下,再請其他各位入席。大家就了座,裴大年自己纔在皮市長左手邊坐了。桌上早已擺好了幾個冷盤,有鴨掌、醬牛肉、素火腿、醃榨菜、酸豆角等。裴大年問皮市長喝什麼酒,皮市長說他喝葡萄酒,大家各取所需。於是大家都說喝葡萄酒。裴大年就說喝葡萄酒好,順便還說了幾句喝白酒的壞處。裴大年便自己起身,取了兩瓶人頭馬來。

熱菜尚未上桌,先上了碗蘿蔔排骨湯。小姐先爲皮市長舀了一碗,然後爲陳雁舀了一碗,再挨次舀過去。皮市長喝了一口,連說:“好湯好湯,怎麼平日就是喫不出這個味道?”

裴大年說:“哪裏哪裏,鄉里就只有蘿蔔、青菜之類,皮市長不嫌棄我就歡天喜地了。”

朱懷鏡也覺得這湯真的鮮美,平日在大酒店喫不上這口味。過會兒,頭道菜上來了,是碗枸杞燉牛肉。裴大年說:“皮市長您試試?”皮市長說着大家來吧,就伸筷子夾了一小塊,放在嘴裏一抿,微微點了點頭。裴大年又請陳雁用。陳雁客氣着夾了,裴大年才揮着筷子畫了個順時針圓圈,說:“大家用,大家用。”大家這才動手去夾,都說味道不錯。朱懷鏡見這陣勢,就知道大家心裏都明白陳雁的位置了。官場上的人在任何場合都很敏感自己的位置,朱懷鏡心裏難免有些複雜。他瞟了眼方明遠,見方明遠也正望着他。兩人就什麼事也沒有似的點點頭,說味道真的不錯。

皮市長見郝遲這會兒隨上菜的小姐出來了,站在一邊點頭微笑,就請他入座。郝遲客套幾句,也就坐下了。

“怎麼平日在你們天元喫不到這種口味?”皮市長問。

郝遲迴道:“選料和手藝都有原因。隨我來的廚師,是在釣魚臺國賓館幹過多年的,今天的菜全是按國宴手藝做的。就說這枸杞燉牛肉,主料是仔菜牛肋骨邊的五花肉,切成小方塊,再配上大塊成年牛的臀肉和牛骨,放入枸杞用小火慢燉。枸杞按說要甘肅產的大枸杞,我們這裏一時難得到手,就只好用本地枸杞了,但也是上好的。燉爛之後,揀出成年牛肉和牛骨不用,只留仔菜牛肉。這樣烹製的牛肉酥爛,口感軟滑,湯汁清澈香醇。”

皮市長再嚐了一塊,連說好好。郝遲見皮市長高興,便又說道:“國宴菜最講究選料了。就說這蘿蔔,一定要是霜降以後的才甘甜清脆。”

小姐上了盤熘油菜,郝遲忙說:“這個菜皮市長嚐嚐,您會喜歡的。油菜本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可按國宴要求就講究了。選料時不多不少只選三寸半長的,葉子要綠,肉要厚。用的時候去掉菜幫,只留三葉嫩心,將根莖削尖。正宗做法還得插上胡蘿蔔條,我發現荊都喜歡喫胡蘿蔔的人不多,就不讓這樣做了。”

皮市長夾了點熘油菜,果然好喫,就說:“小郝懂得蠻多嘛。”

裴大年聽皮市長讚賞郝遲,覺得自己很有面子。郝遲更是受寵若驚。見皮市長興趣正濃,每上一道菜,郝遲就按國宴要求介紹選料和做法。燕窩要泰國的宮燕,鰣魚得是鎮江產的,而且要是端午前後捕撈的,魚翅要海南的,對蝦得是山東的,羊肉要張家口綿羊肉。郝遲說得太多了,就顯得有些賣弄。再說大家總不能老聽他在這裏海吹神侃。皮市長顯得有些不耐煩了,點頭連說了幾聲好好。他這好好,你可以聽成是對你的讚賞,也可以聽成好了好了別多說了。郝遲到底是見多了世面的,聽懂了皮市長的意思,站了起來,說:“皮市長和各位領導慢用,我去裏面打一下招呼。”

皮市長再說聲好好,又對裴大年道:“小裴,今天菜的味道真的不錯,就是太鋪張了。要多上點小菜,現在大魚大肉多了,喫起來反而膩人。”

裴大年忙搖頭說:“哪裏啊,今天也沒有什麼菜,怠慢皮市長和各位領導了。我知道皮市長平日很節儉的,心想再怎麼說今天也算不上公款喫喝,就稍微搞得有特色些。你看,還是挨皮市長批評了。難怪老百姓編了順口溜說,國家幹部就是怪,躲進包廂喫小菜。”

皮市長大笑,大家也就跟着大笑,都說裴大年真幽默。喫完飯,裴大年再留大家玩玩,皮市長說下次吧。皮市長同各位一一握手,還讓裴大年叫來裏面的廚師,也握了手。客氣完了,皮市長再揮揮手,說:“小陳走啊。”帶着陳雁先出了門。皮市長仍舊同陳雁坐一輛車,裴大年用自己的車送朱懷鏡和方明遠。郝遲他們開了輛豐田麪包車來。裴大年上了車,卻望着皮市長的車,等着它開動。方明遠就笑道:“貝老闆,我們的車得走前面啊。”

裴大年臉一紅,搖頭自嘲道:“對不起,我這人少見識啊。”

於是,裴大年的車在前面開路,郝遲的車殿後,三輛車緩緩開出了裴家院子。

裴大年一路上總在客氣,說今天不好意思,家裏條件有限,獻醜了。下次叫人早點準備,搞得像樣些,再請各位領導賞臉。可裴大年的謙虛,讓人聽來總像是炫耀。朱懷鏡和方明遠只好說哪裏哪裏,謝謝了多謝了。裴大年突然想起朱懷鏡請他贊助李明溪的事,就說:“朱處長,你叫你那位朋友明後天來找找我吧。過幾天我上課去了。”

“上什麼課?”朱懷鏡問。

裴大年回頭望了朱方二位一眼,笑道:“我在讀MBA。要適應形勢,不讀書不行啊!”

朱方二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兩人雖然不動聲色,那意思卻是心領神會。想不到這位常把英文字母同漢語拼音讀法搞混的裴老闆,居然也去攻讀工商管理碩士,居然還“安母逼安”。朱懷鏡很讚賞的樣子,說:“不錯嘛,貝老闆,你這麼忙,也這麼成功了,還去讀碩士。我要是你啊,打死也不讀書了。我說你其實也用不着去讀書了。曾憲梓先生算是你的同行吧,人家沒有去讀什麼碩士,可人家一發財,社會地位來了,學位自然也來了,美國大學都得頒發他名譽學位哩!”

“朱處長你這是取笑我啊!我怎麼敢同人家曾先生比?”裴大年搖着頭,搖得很興奮。

方明遠說:“貝老闆你就別謙虛了,你這麼發展下去,會有那一天的。”

玩笑幾句,朱懷鏡回到正題,說:“我叫李先生明天去找你吧。”

這時,方明遠的手機響了。“哦哦,行行。”方明遠取出手機聽了一會兒,說道。

朱懷鏡隱約聽得手機裏有人說六號樓,可他卻有意望着窗外,裝作心不在焉的樣子。其實他心裏明白,剛纔電話一定是後面那輛車的司機打來的,說皮市長要去荊園六號樓。單是皮市長帶着陳雁去當然不妥,方明遠也得隨了去。皮市長原來常在八號樓活動,現在是在六號樓了。那裏有套房子,原是向市長常去休息的地方,現在自然是皮市長的了。朱懷鏡還沒有去過那套房子,只是聽別人把那裏說得很神祕。說是那房子設計得很奇特,不熟悉的人,你上了那棟樓可就是找不到那套房子。你進去了出來也會迷路,轉來轉去老半天還會回到那房間去。

果然車快到荊園時,方明遠說:“懷鏡,皮市長叫我過去有事要交代,你就回去休息。麻煩貝老闆送送朱處長。”說罷就讓裴大年停了車。後面皮市長的車也停了。方明遠走過去,拉開前面車門,上去了。

裴大年很有感慨,說:“唉,當領導的真是太忙了。說實在的,我們這些人就是再忙,也是爲自己賺錢。皮市長他們忙,完全是爲了人民羣衆啊!”

朱懷鏡說:“還是你們這些人的覺悟高,理解領導。有人就是不理解啊,總以爲凡是當官的,就是作威作福的,屁股就不乾淨。這個……這樣吧,我有個朋友從外地來,住在龍興大酒店,我得去看看。你送我去龍興吧。”

“行行。唉,你和方處長這些領導也不容易。休息天也沒法休息,不是工作就是應酬,加上你又夠朋友。”裴大年很是佩服。

一會兒,車就到了龍興。朱懷鏡臨下車,裴大年說:“不好意思,我給每位領導準備了一套西裝,放在皮市長那車上。”

“這麼客氣幹嗎?謝謝了。”朱懷鏡伸手同裴大年握握,就要下車。可又記起今天拍新聞的事,又說:“今天你是看着的,我沒機會同小陳說那事。不過我想你的鏡頭他們也不會剪的。這樣吧,萬一那個了,我下次叫陳雁專門給你拍個專訪。”

裴大年喜形於色,說:“這樣當然好。朱處長,不是我愛出風頭,這是最好的廣告。我們生意人,眼裏只有生意。從新聞角度報道我,比做廣告效果不知要好多少倍!朱處長莫說我俗,我說真話,只要你看得起我,在皮市長面前多爲我說幾句話,像拍專訪這樣的事你幫我策劃策劃,我自然會報答你的。”

“你說到哪裏去了。”朱懷鏡佯作生氣。

裴大年忙拱手賠罪,道:“冒犯冒犯,對不起。我就知道會挨你批評的。朋友之間不言錢,好不好?”

朱懷鏡下了車,望着裴大年把車開走了,才轉身去了玉琴房間。看看手錶,已是六點多了。玉琴不知道他今晚會來,還沒有回家。朱懷鏡也不想再喫晚飯了,有點累,就洗了洗臉,上牀睡下了。不一會兒,就呼呼睡去。

玉琴開門進來,朱懷鏡就醒了,卻佯裝睡着。他感覺玉琴走進了房間,在牀邊坐了下來。他知道玉琴正望着他,臉上不禁有些發癢。玉琴伸手摸了下他頭髮,他便就勢裝作被驚醒的樣子,眨眨眼睛,興奮地笑了起來,說:“你回來了?”

玉琴伏過身子親他,說:“還知道來?我怕你再不來,會找不到門了哩。”

朱懷鏡輕拍着玉琴的背,說:“忙哩。我今天一早就同皮市長出去了,纔回來。我徑直就來這裏了。幾點了?”

“快八點了。”

朱懷鏡忙起身,穿了衣服,說去看看市裏新聞。打開電視,荊都新聞剛剛開始。頭條新聞就是皮市長視察飛人製衣公司。皮市長笑容滿面,在裴大年的陪同下參觀廠房和車間。朱懷鏡見自己和方明遠只在屏幕上一晃而過。播音員報道說,今天是休息天,皮市長輕車簡從,深入到民營企業飛人製衣公司調查研究。飛人製衣公司堅持名牌戰略,他們開發生產的飛人牌西裝系列和襯衣系列深受顧客喜愛,並遠銷海外。皮市長對該公司生產流程、產品銷售、經濟效益、員工素質等情況作了詳細調查,對該公司大量吸納下崗職工的做法給予了充分肯定。中間播放了皮市長就下崗職工安置問題發表的意見,但裴大年向皮市長彙報工作時只有短短的幾個圖像,沒有聲音。朱懷鏡猜想這會兒裴大年一定也在看新聞,心裏一定不太滿意。

這條新聞結束了,朱懷鏡就沒有再看的興趣了。玉琴笑道:“你在電視裏看上去首長派頭蠻足嘛。領導同志還真辛苦,休息日也忙着跑這跑那。”

朱懷鏡笑笑,卻想起了皮市長、陳雁和那神祕的六號樓。他又想到了玉琴託他辦徵地的事,不好怎麼開口,囁嚅好一會兒,才說:“玉琴,你託我辦的那件事,沒有辦好。”

玉琴一時沒反應過來,凝眉半天,方纔說:“你是說徵地的事?不是早就聽你說差不多了嗎?”

朱懷鏡並不準備按方明遠交代的,說得隱晦些。他如實告訴玉琴:“沒有辦法,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皮市長兒子皮傑的天馬公司想徵了這塊地,蓋個綜合性娛樂中心。你們說出五百萬,他四百萬就談妥了。我本想早些告訴你的,因電話裏不好說。”

玉琴半天不說話,只望着電視出神。朱懷鏡開導說:“算了吧,這龍興又不是你玉琴自家的,能少操心就少操心。”

玉琴嘆道:“是啊,又能怎樣?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啊。如今只要手中有權,賺錢簡直太容易了。”

朱懷鏡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只說:“你先同雷老總說說吧,我有機會再同他說。我建議你說得含蓄些,不要說出皮傑的名字,影響不好。”

朱懷鏡知道玉琴也不會按他說的去告訴雷老總的,因爲只有說出真相纔有說服力,不然誰也不相信皮市長原本同意了的事,怎麼後來又變了卦。皮市長真的太像領導了,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隻字不提。徵地的事皮市長當着朱懷鏡的面同意的,現在情況變了,他竟像沒事似的。他不再提起,任何人都不方便說了。官場上就是這樣,發生過的事,只要領導不想提起,就可以等於沒有發生過。

玉琴果然笑了笑,說:“不說真話我怎麼同雷老總說?還會弄得你沒面子,人家以爲你這點能耐都沒有哩!”

朱懷鏡內心也在乎玉琴怎麼去說。如今關於領導和他們家屬的傳聞實在太多了,並不會因爲多這麼一則花邊新聞就能讓他們怎麼了。這時朱懷鏡的手機響了,他擔心是香妹打來的,望望玉琴。一見玉琴的眼神,就知道她也正擔心這個。一看電話號碼,卻是柳祕書長:“啊哦,祕書長您好,有什麼指示?”

柳祕書長說:“沒事。今天沒休息?陪皮市長出去了?”

“皮市長可能是臨時想起要出去一下吧,就叫上了我。”朱懷鏡猜想柳祕書長一定是剛纔在電視裏看見他了。

柳祕書長說:“哦,是嗎?你有空的話就過來一下,我在家裏。有個事情想麻煩你。”

“我正要過來哩。好好,我馬上過來。”朱懷鏡接完電話,對玉琴吐吐舌頭。玉琴有些失望,嘆了一聲。朱懷鏡就說去去就來。他吻吻玉琴,起身出門了。攔了輛的士,徑直往政府大院趕。一路上卻想不出柳祕書長會有什麼事讓他辦。很久沒有專門拜訪柳祕書長了。按照他的公共關係處理系統,今天同皮市長在外面一天,雖是工作,卻也是交際,算是完成了同A1的一次活動。這種活動最合算了。而B1柳祕書長,他也該聯絡一次了。從柳祕書長剛纔電話裏的口氣中他好像聽出些什麼,似乎柳祕書長對皮市長有些想法。市裏領導同志重大活動的日程安排,都是統一研究後,由柳祕書長負責協調的。而皮市長沒同他打招呼就獨往獨來,他的心情難免會複雜起來。朱懷鏡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夾在皮市長和柳祕書長之間有些尷尬。一會兒,的士就到了政府大院門口。朱懷鏡急匆匆跑回家,也不同香妹解釋什麼,就跑進廚房,從水缸裏撈了兩條腳魚上來,放進塑料兜,說有急事出去一下。香妹猜得出他是去做什麼,也不多問。

到了柳祕書長門口,正好有三位客人出門,柳祕書長站在門口招手,說:“好走好走。”見了朱懷鏡,就說:“懷鏡這麼快就來了?請進請進。”

進了屋,朱懷鏡說:“有兩條腳魚,送給您。”

柳祕書長客氣說:“你自己留着喫嘛。”

兩人正客氣着,小伍出來了,叫了聲朱處長好。柳祕書長朝小伍招手說:“潔潔,提進去倒在水缸裏。”

朱懷鏡頭一次聽柳祕書長這麼稱呼小伍。小伍叫什麼名字,朱懷鏡一直沒在意過,大概她名字中有個潔字吧。

朱懷鏡坐下,才發現茶幾上放着一對楠竹刻的古聯。小伍已倒了茶來,遞給朱懷鏡。柳祕書長神色有些得意,歪着頭看着古聯,問:“懷鏡,你看這個怎麼樣?有個朋友見我喜歡些古董字畫什麼的,特意從外面買回來的。”

朱懷鏡就站起來,仔細欣賞,見上面刻的是:

春風放膽來梳柳

夜雨瞞人去潤花

落款處受損漫漶,只隱隱可見三點水,估計大概是清代的東西。“好好,真的不錯。這字很有風骨。我想這對聯只怕是清代的。竹板年代久了最易壞的,這竹聯能這麼完好,真是奇蹟。”

柳祕書長說:“現在還不知這聯和字出自誰人之手。剛纔你進門時碰上那三個人,有兩個是文物研究所的專家,他們說有辦法考證出來。要是真是哪位大家手筆,這聯就不得了啦!”

朱懷鏡連連點頭,說:“是是。如果不是大家手筆,不會流傳下來的。”

可他心裏卻想,這說不定是當年哪位無名的鄉村秀才的風雅之作呢。兩人說了會兒古聯,柳祕書長說:“懷鏡,有個事要麻煩你。我和你餘姨自己沒有孩子,餘姨身體又不好,前幾天又進醫院了。潔潔這孩子不錯,我和餘姨都喜歡她。”

柳祕書長說着就拍拍身邊的小伍。小伍就有些撒嬌的意思,身子往柳祕書長這邊靠了靠。柳祕書長抓着小伍的手,輕輕捏着,說:“我和餘姨想讓潔潔做我們女兒。這樣我們老了纔有個靠。我託你回烏縣一趟,一是同潔潔家大人商量一下,請他們同意;二是幫潔潔把戶口轉爲城鎮戶口,再遷到荊都來;三是遷戶口時把她的姓改作柳。我們家潔潔現在早已是柳潔了,是不是?”柳祕書長說着便拍了拍潔潔臉蛋兒。潔潔撅着嘴巴叫了聲爸,就把頭偎進柳祕書長的肩頭。

朱懷鏡聽了,不怎麼多想,忙說:“這是大喜事啊,可喜可賀。祝賀你啊小伍,對對,小柳,你碰上這樣的好爸爸,真是福氣啊。行行,我馬上回烏縣一趟。”

這事說好了,柳祕書長隨口就問起了今天皮市長視察飛人製衣公司的事。朱懷鏡感覺柳祕書長看上去像是隨便問問,其實心裏很在乎。他也就裝糊塗,隨便說說,給人的感覺像是偶然碰上皮市長正好出去,就叫上了他。

再坐了一會兒,朱懷鏡就告辭。他出了門,心想是回家還是去玉琴那裏,只猶豫了一下子,就出大門而去。他不想叫的士,一個人沿小巷子往龍興大酒店走。一路上他總在想柳祕書長收小伍做女兒的事,想象不出餘姨會同意。他理解柳祕書長沒有兒女的痛苦,也想相信柳祕書長的確需要這樣一位女兒。可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剛纔見這對父女那麼親熱,竟感到某種感官刺激。

朱懷鏡回烏縣,兩天工夫就把事情全部辦妥了。那裏有張天奇說話,什麼事都好辦。潔潔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家裏窮得叮噹響,聽說自己女兒被城裏的大官認作女兒了,還把戶口遷到城裏去,只差沒跪下來感謝老天了。老人家把朱懷鏡當成了大恩人,拉着他的手直叫大好人。小伍村裏的人聽說了,都羨慕得要死。

朱懷鏡辦事這麼利索,柳祕書長自然高興,留他喫了晚飯。就他兩個人,酒杯一端,氣氛更是不同了。照樣是潔潔做的飯菜,但她身份不同了,斟酒也好,敬菜也好,都是主人的味道。這頓飯下來,朱懷鏡覺得自己同柳祕書長的關係更加親近了。

過了些日子,皮傑天馬公司的娛樂中心奠基開工了。按皮傑自己的意思,他公司屬下所有經營項目都要冠以天馬二字,這娛樂中心就叫天馬娛樂城。奠基禮請了龍興大酒店的雷拂塵和梅玉琴,朱懷鏡也應邀到場。方明遠被邀請了,卻沒能出席。他隨皮市長去北京開會去了。即便他在家,只怕也不方便出席。他是皮市長的祕書,參加皮傑公司的公開活動不太妥。因爲首長夫人是首長的第二形象,首長祕書是首長的第三形象。這是皮市長在首長祕書會上說的。

那天上午九時十八分,奠基禮準時開始。儀式很簡短,卻也夠規格。市內部分政要和知名公司都到場致賀,各大新聞單位都前往採訪。自然少不了陳雁到場。朱懷鏡便將陳雁叫到一邊,說了那天裴大年要求多保留些鏡頭的事。他是開着玩笑說起這事的,兩人就咯咯地笑,引得四周的熟人神祕兮兮地望着他們。朱懷鏡馬上意識到了某種不妙。他知道,別人說他同全世界任何女人怎麼怎麼都沒關係,就是不能說他同這個女人有什麼瓜葛。他忙收斂笑容,正經說:“說笑歸說笑,但裴大年這人還不錯,你能幫他就幫他。反正他出得起錢。他想讓你爲他做個專題節目,譬如人物專訪之類的。這該沒問題吧?”

陳雁說:“這個當然沒問題,我負責爲他策劃,負責組織製作。”

“那就謝謝你了。朋友之託,成了也算是你幫了我的忙。”朱懷鏡知道這種事情,陳雁當然樂意做的,但還是表示了感謝。這事實上等於成全了她的生意。如今想在電視裏上正面的新聞報道,相關單位都得花錢。假如你關係沒擺平,電視臺把你那地方的醜事抖出去了,你想收回影響,也得花些錢。你得讓電視臺再作報道,說你那裏的領導對那個問題如何引起了高度重視,採取了有力的整改措施。所以,現在地市和縣裏幾乎都有專人駐在荊都,專門負責同新聞單位聯絡,爭取爲當地多上好新聞。一旦有壞新聞有可能報道,他們就會想方設法讓這新聞不得出籠。荊都也派人專駐北京。新聞報道都是如此,人物專訪之類的欄目,更有理由收錢了。

儀式很快就結束了,客人們陸續離開。雷拂塵總覺得自己酒店就在旁邊,也是半個主人似的,不便馬上就走。他就叫玉琴同他一起等一會兒。皮傑等客人走完,就叫了雷拂塵,說:“我想去你龍興喝茶,歡迎嗎?”

“哪裏啊,請還請不到哩!”雷拂塵忙雙手打拱。

皮傑望着朱懷鏡說:“朱處長,您這會兒沒事吧?也喝茶去?賞我臉吧。”

玉琴在這裏,朱懷鏡當然樂意。卻裝作有事的樣子,先是面有難色,馬上又很豪爽地說:“算了算了,既然出來了就不管了,奉陪到底吧!”

皮傑就叫司機和另一個小夥子在外等着,自己同一位祕書模樣的小姐隨雷拂塵他們去了龍興大酒店。雷拂塵邊走邊同玉琴輕聲商量幾句,就帶各位進了會客室。很快就有幾位小姐進來倒茶。皮傑一一打量了幾位小姐,笑道:“都說龍興的小姐漂亮,是真的嘛!”

說罷就望着雷拂塵,神祕地笑。雷拂塵只作不懂皮傑的意思,正經應道:“我們很重視服務人員的素質培養,她們在個人儀表、接待禮儀、服務規範等方面,都還不錯。不過要同全國一流的賓館相比,還是有差距的。”

皮傑也就沒興趣再提小姐這個話題了,客氣道:“兩位老總,今後敝公司的娛樂城就同你們搭鄰居了,要請你二位多照應我們。龍興在荊都可是一流的酒店,我們在這裏開闢項目,就是想沾你們的光哩!”

雷拂塵忙謙虛道:“哪裏哪裏!皮總經理年輕有爲,事業興旺,我們要多向您討教啊!我想,您這個娛樂城開業以後,對我們酒店的生意會有很積極的影響。客人就是圖個高檔的休閒場所,也會選擇我們這裏住宿。朱處長您說是不是?”(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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