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依然是那個我們熟悉的張文,他的最後一句話一出口,就把我拉回到當初剛認識他那會,一副什麼事都與我無關的姿態顯露無疑。
“那他之後和你說了什麼?”我再一次的追問。
只見張文攤開雙手,做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樣子,說道,“他什麼也沒說。”
“什麼都沒說?”
“是的,他打給我的那通電話只有三十秒,只是跟我簡單的打了個招呼,最後告訴了我他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還在等着張文繼續說下去,可他已經在摸着下巴繼續沉思起來了。
“這就沒了?”我問道。
沒有人再回答我的問題,我無奈的坐回了醫院大廳的鐵椅上。
兩個小時後,醫生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而我們此時一行人正在謝青雲所在的手術室樓層門口站着。
“病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生命安全是得到了保障,但他的右手情況比較糟糕,子彈強大的衝擊破壞了他的大部分肌肉,雖然已經將彈殼取了出來,但我們仍然沒有辦法保證他的這隻手臂能夠完全存活,除非他能平穩的度過這半個月的休養期,不然隨時都有可能面臨截肢的麻煩。”主治醫生摘下臉上的口罩,語氣凝重的對我們說着。
十分鐘後,謝青雲從手術室裏被一個護士推了出來,隨後轉到了一間獨立的病房。
“病人現在是處於清醒狀態,他的手術是局部麻醉,一般病人在病牀上躺的時間過長了都會想要活動自己的身體,所以切記不要讓他亂動,他至少需要在病牀上安靜的待上一個星期,否則一旦讓傷口感染病人的手臂將會出現大麻煩,最終的結果可能會導致他喪失這條手臂。”
小護士叮囑完以後拿起了手頭上的藥物清單,隨後跟我們一行人說道,“護士鈴在牀頭的正上方,出現什麼意外或者有事情諮詢了就按病牀上方的護士鈴,我們會第一時間趕到,如果病人家屬趕到時也請你們及時轉告我剛剛對你們所說的話。哦對了,還有啊,輸液袋你們不允許自行更換,在快要輸完時記得提前按下護士鈴,不然出了事情醫院這邊不負任何責任。”
護士走到了門口剛拉開病房門,突然又朝我們這邊說道,“對了,你們剛剛交的押金已經快要花完了,請提前去醫院的收費處交付一下剩餘的醫療費用,一會詳細單子會有人送過來。”
我心一擰,心想這醫院是真黑啊,因爲剛纔去給謝青雲辦理入院手續的人就是我,而我也從自己銀行戶頭裏劃了一萬出去,這纔不到三個小時,就已經餘額不足了,即使是我,也不免感到一絲肉疼,報銷的事還是等謝琴雨醒來以後再說吧。
謝青雲自從被護士從手術室裏推了出來以後,他的臉上就一直都掛着一絲笑意,雖然不是特別明顯,不過也不像是刻意僞裝出來的,就好像他此刻的面部表情最常見以及最令他舒適的狀態就是他現在這個樣子。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老朋友!”
張文在面對罪犯時,總是會展露出一副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並且把所有的主動權都牢牢的抓在手中,不管罪犯是凶神惡煞還是和藹可親,張文都一一的揭露了他們原本的真實面目。
老實說我的內心竟然有那麼一絲絲期待着謝青雲和張文之間的碰撞,不知道兩個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裏都有着極高造詣的人交鋒起來會是什麼樣的狀況。
謝青雲聽到張文首先開口後,嘴角咧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一般來說這樣的笑容只會有兩種說辭,一種是陰暗的,就例如在別人面前喫了鱉,所以流露出這種表情跟眼神想要以此來把這個人狠狠地記在心裏,用笑裏藏刀這個成語來比喻再恰當不過了,而另一種就是發自肺腑的開心和溫柔的笑意。
諷刺的是謝青雲看起來更像是後者,如果我現在謝青雲的立場,我並不覺得他在這場遊戲裏輸了,因爲從始至終都是我們在跟着他跑,這一切的結果更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我又想不明白他爲什麼要拿一把子彈沒有上膛的手槍指着張文的頭,並且在最後的時刻扣動了扳機。如果只是單純的爲了看到張文喫癟,他這樣做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而且我覺得他也不像是一個不理智的人。
在一個七歲的孩子得知自己的父母是因爲別人的過失被害死時,他可以做到瞞着所有人並且找到了這個害死他父母的人,然後把一切的證據以及資料統統交還給他的仇人,最後還和他的仇人做了十三年的朋友,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
哪怕是謝青雲當年那個時候不懂法律,那麼等他長大後也可以再把當年的案情資料提交給警方,至少警方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可他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繼續隱忍了下去,直到現在才逐漸浮出水面。
想着想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謝青雲的這一做法,總感覺和最近發生的某件事特別像。
謝琴雨和張文之間的關係和謝青雲對張文所做的出奇的相似,但最後謝琴雨的下場卻是變成了一個精神病。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但轉眼看向張文時,又見到他臉上那充滿自信的神態,不知道他是真的信誓旦旦還是在強撐着。
“我還以爲你會有一大堆的問題想問我呢。”謝青雲依舊保持着那份淺淺的笑意說着。
張文卻在此時陰沉下了臉,隨即變得有些猙獰,說道,“問你多沒意思啊,我想讓你主動開口說。”
護士剛離開,這兩人就開始交鋒起來,剛剛護士所留下來的話被這兩人全當做了耳旁風。
要是對案情不瞭解的人看到這一幕,他們大致都會把張文看做是那個殺人犯,而謝青雲纔是那個受害者,張文現在的所有言行舉止都像極了一個充滿攻擊性的挑釁者,而反觀謝青雲,處處小心翼翼的躺在病牀上更像個無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