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道:“想來想去還是你去吧,學習一個月,將來回來就是咱們廠的中流砥柱了,很有前途的。”
“這麼好的事情啊,我可真的沒有想到。”我高興地說。
“你真的沒想到?那你今天這是?”蔣科長以爲我是來走後門的。
“真的沒有想到蔣科長這麼器重我,我很感激。”
“哦,是這樣啊,其實你一來廠裏,我就很器重你,只是……”
他頓了一下說:“你看部裏這些人,一天不好好幹工作,嫉妒心很強啊,你又是唯一的大學生。”
“嗯,我有所感覺。”我如實說道。
“是吧,你也感覺到了,所以我更不好把重要的事交給你,加上你是董副廠長的人。”
“董副廠長?”我沒想再往下說,更不能說我和董副廠長沒有見過。
“這次派你去,我要力排衆議了。他們看着董副廠長的面子上也不會對你怎麼樣,你就好好學。”
蔣科長好像已經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
“部長,我有個事想對您說。”
牛津一直在身邊聽着,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時他聽見我這樣說,就開口了:“蔣科長,我們已經報了工程師的職稱考試。”
“是嗎?這是好事情啊,年輕人好學就是上進的表現,很好,我很喜歡。”
“牛津真會見縫插針!”我想。
我想說的是:“我要請假!”
牛津又問道:“蔣科長,小江啥時候就可以出發?”
“哈哈,你的同學比你還急。”蔣科長笑了。
“離下一週還有四天時間,你好好準備準備,回一趟家,不然一個月不能回家,父母會想你的。”
蔣科長太善解人意了,我得感謝牛津的腦子。
從蔣科長家出來,我拍了一下牛津的後腦勺:“小子,你怎麼長的這腦子,太聰明瞭。”
他的個頭只到我的下巴,我倆是絕配。
“你呀,外表冷峻,缺乏挑釁。空有學識,就是耿直。”
還是他有學問,批評我的時候還押韻。
“是你厲害,光長心眼不長個頭。”
“別老拿我的身高取笑我。”
“沒有沒有,是誇獎。”
“如果你直接說請假,這幾天的工資就沒了,慘不慘啊?”
“要不咋說你聰明呢?現在又可以回家,又有工資。”
“請我?”
“請你!”
有兄弟真好!
當我和牛津喝的大大地回到宿舍的時候,董林林已經在我的門口等我了。
我怎麼就送不走她呢?
牛津推了我一把就回他宿捨去了。
我掏出鑰匙扔給董林林:“給我開門。”
她打開我宿舍的門,給我倒了一杯水。
“很高興嗎?不就是去學習嗎?有必要給那個蔣家王朝送禮嗎?”
“什麼蔣家王朝,什麼送禮,你在說什麼?”
“我爸都說了,你去找蔣科長爭取學習的名額。”
我把頭杵在懷裏,坐在牀邊不出聲。
“你要想學習去還不簡單,我爸點將就行了。”她還在說。
“你在你們部裏受了委屈也可以告訴我的。”
“學習回來會很累,要做大量的工作。”
她不停地說:“說不定要下車間,親自操作機器。”
我已經昏昏沉沉地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如果失敗了,新的洗衣機生產不出來,全廠人拿你做替罪羊。”
“就是生產出來,你還得善後。”
“你就不能安安穩穩地享受生活嗎?”
“非要做出頭羊,就是想去,也得有個人牽頭。”
“你自己牽自己的頭,你真能耐啊。”
她一直嘮嘮叨叨地說,我媽也沒有這麼多的話。
我已經睡着了,她把我的鞋脫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弄好,蓋上被子。
她走了,關上門走了。
半夜的時候我自己把自己的胳膊壓麻了,從身下抽出胳膊時就醒了,喝了一口牀邊放着的水。
接着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
我拿起手機一看:“董林林”
“喂,幹什麼吵醒我?”
“是你自己睡覺姿勢沒有擺好,把自己壓醒了吧?”
我一骨碌翻起來,一看單人牀上就我一個:“你要嚇死我啊,我以爲你……”
“以爲什麼?以爲我在你牀上?”
我聽見他在電話裏“咯咯咯”笑個不停,這人抽風呢!
“掛了啊,費錢!”
我壓了電話把頭捂進了被子。
電話鈴又想了。
我拿起電話哀求道:“董林林你睡覺吧,求你了。”
“說誰睡覺呢,我是二哥。”
我又一骨碌坐起來:“二哥,這麼晚了你什麼事?”
“你抽空回來一趟,爸住院了。”
我完全清醒了:“二哥你在說什麼?爸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會住院呢?”
“你回來再說吧,對了,董林林是誰?”
“她不是誰,我明天就回去。”
第二天我買了最早的班車票,當我正準備上車的時候,有人拉住我的後衣襟。
我回頭一看,要死的心都有。
“偷着跑?也不告訴我一聲。”董林林歪着腦袋笑。
“我服了你了,我是回家,跑什麼啊?”
“我跟你去!”
“你不上班了?曠工可是要罰錢的。”我嚇唬她。
“我不怕,上不上班都一樣。”
“我家沒地方住你,很窮!”我再嚇唬她。
“無所謂!”她嚇唬不住。
“我回家是有急事,你就不要添亂了,謝謝你了!”
我都給她作揖了。
“我說了我是要報恩的。”她糾纏的時候我怎麼就怒不起來呢?
“真是冤家!”
“你想說什麼?早知道不要救了,殘廢了就沒恩報了。”
“我可沒這麼想,你自己編吧。”
“票人家不給退,我必須得上車了,再遲就走不了了。”
她先我上去了,這什麼情況啊?
她要帶我回我家!
我看她坐在前面,我就往後面走。
誰知她跟到了後面,我又往前走。
司機在前面不耐煩了 :“那兩個人,走模特呢嗎?這裏不是T臺。”
沒辦法我就近坐了下來,她就坐我旁邊了。
“你爸媽不管你嗎?想去哪就去哪?”
我只好問她,這時車已經發動了。
“他們管的了嗎?我是上帝,他們是臣子。”
多新鮮啊,我頭一次聽到這樣的家庭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