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波這種自嘲式的調侃,引起會議室一陣善意的鬨笑。別看這個年輕的團中央幹部來的時間不長,在人緣關係上處理的很好。常委之間雖然勾心鬥角,但大多數幹部對韓波的印象不錯。當然,因爲寶城的事件,也有幾個常委暗中對韓波產生了不滿,其中反應最強烈的就是省政法委書記牛傳根。
王佳才笑了笑,示意大家安靜一下,“同志們,咱們說完了喜事,也該說說煩心的事了。我該說什麼煩心事,相信大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次發生在寶城的惡勢力打砸事件,已經成爲全國的熱點新聞。可以說現在全國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咱們嶺西,看看咱們這些當領導的,該怎麼去處理此事。下面,我們就請劉書記談談對此事的看法。”
會議室衆常委臉上剛剛升起的笑意,頓時被丁省長的話語所擊破。劉俊的臉色重新寒了下來,目光首先看向了寶城市委書記季廣軍。
“廣軍同志,身爲寶城市的一把手,我想先聽聽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此事?”劉俊帶着寒意問道。
季廣軍知道躲也躲不掉,放下手中的記錄本,抬頭看了衆人一眼。
“劉書記,以及在座的同志們。我覺得這次發生在寶城的打砸事件,應該是一次獨立的刑事案件。相信大家都看過那幾段視頻,性質確實非常惡劣。但是,我們也應該看到,有些人故意要把此事與寶城政府官員銜接起來,這才造成了在羣衆中惡劣的影響。寶城網監部門進行了覈查,到現在也沒有查出誰是爆料人。對方這種鬼鬼祟祟的行爲,更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有一夥人故意要抹黑我黨的幹部,造成嶺西政壇上的一次重大政治醜聞。劉書記,丁省長,以及在座的各位常委,我認爲這件事政府應該強硬的站出來,堅決打擊這種故意抹黑的行爲。特別是國內某些知名的媒體,更應該對他們進行嚴厲的制裁,甚至追究其法律責任。”
季廣軍的話音一落,省政法委書記牛傳根立即接口附和道,“我贊成廣軍同志的意見,這件事根本就是有人想抹黑我黨的幹部。其實要追查爆料人很簡單,從視頻角度就知道是當事人之一拍攝的。我認爲,打砸雖然性質不好,但更應該追究幕後這些造謠生事之人。他們的行爲,已經嚴重影響到我黨的光輝形象。”牛傳根說着,目光瞟了韓波一眼。
經過趙仁坤的調查,幾乎可以肯定拍攝者就是韓波的主任祕書沈斌。牛傳根覺得這是韓波小肚雞腸,不顧省委大局形象,故意在報復趙仁坤。讓牛傳根最不滿的就是韓波已經答應了自己,居然還暗中搞這些陰謀,簡直就沒把他這個嶺西政壇老人放在眼裏。更何況,事情還牽扯到了陳建生部長,牛傳根當然要爲自己的老領導說句話。
省委宣傳部長何成金看了看劉俊,咳嗽了一聲說道,“我覺得傳根書記說的不錯,在宣傳領域我工作了多年,目前國內很多媒體已經脫離實際情況,完全就是在臆造。如果省委不斬釘截鐵的壓制這股歪風,對我們整個嶺西政壇,乃至全黨都是個抹黑。邪風不可助長,你退一步它就跟一步。只有強硬起來,邪風纔會退去。”
韓波冷靜的聽着衆人發言,心中不斷冷笑。這些詞彙看似冠冕堂皇,卻真正的脫離了實質本體。放着打砸的惡勢力不去處理,卻要打壓民意,追究拍攝者爆料人。這樣的行爲,還談何讓百姓滿意。
韓波端起茶杯,故意重重的放在了橢圓形會議桌上。韓波的行爲,頓時把衆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韓波同志,你有話說?”王佳才奇怪的看着韓波。
“不不,是不小心滑手了。”韓波歉意的看了看衆人。
就在大家以爲韓波會就此打住之時,卻聽韓波接着說道,“既然省長點了我的名,那我就羅嗦幾句吧。”
韓波說着,挺了挺腰桿,“同志們,按說這種事屬於司法口的事情,政法委書記牛傳根與紀委書記鄭明清最有發言權。不過,既然這是省委常委會議,那大家都應該談談自己的看法,不能總把難題拋給省長書記。剛纔幾位同志的發言很好,嗓門都很響亮。但是,大家卻沒有談及事情的根本問題。在這裏我要問問大家,那個趙局長的兒子是不是觸犯了法律?當地派出所是不是有瀆職的行爲?如果沒有當局長的父親撐腰,那個趙方還有這麼大膽子嗎?”
韓波略微停頓了一下,接着說道,“好,既然這些都是事實,那人家那位不知名的爆料人是不是應該表彰。人家是給我黨找出了職務犯罪人,給我們的刑偵人員和紀委提供了證據。另外來說,中宣部沒有壓制媒體的報道和評論,足以說明中央對此事的態度。怎麼,難道有人想讓我們嶺西省委與中央精神相違背嗎?我覺得這樣下去非常危險。最重要的一點,事情到了這一步,寶城市局居然還沒有抓捕那些打砸罪犯。你們想幹什麼,想讓天下人都認爲寶城是豢養土匪的窩子嗎。目前媒體記者堵着門在等消息,那些罪犯卻逍依然逍遙法外,這能不讓人家咒罵嗎。”韓波說着,憤怒的站了起來。
劉俊與王佳才臉色有點難看,兩個人悄悄對視了一下,常委們心中更是震驚不已。他們沒想到一向溫順文雅的韓波,居然會在常委會上發這麼大的火氣,而且話語如刀子一樣割着剛纔幾位發言者的心。讓劉俊無奈的是,韓波拿出了中央精神做擋箭牌,令他想反對都找不出藉口。如果自己反對韓波的觀點,那正應了他剛纔的話,與中央的反腐反瀆職精神不符。如果不反對,那就得拿趙仁坤開刀,甚至要牽連寶城很大一批官員,讓他領導下的嶺西政壇成爲天下笑柄。當然,最讓劉俊頭疼的,還是趙仁坤那位嶽父大人。
牛傳根腮幫子上的肌肉顫抖着,帶着怒氣說道,“韓副省長,話不能這麼說,任何事都有輕有重,要從大局出發。趙方是觸犯了法律,但與發佈視頻造成的惡劣影響相比,他那隻是小事。咱們嶺西不比其他省份,最大的任務就是民族穩定。這麼多年在劉書記和王省長的帶領下,一直安定團結。發視頻蠱惑人心,這種事如果不嚴肅處理,以後將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一旦形成了風潮,將會變成嶺西政治穩定局面的最大災害。所以,我還是堅持我的原則,嚴肅處理爆料人。”
“牛傳根同志,你這種話簡直就是謬論。放縱惡勢力,纔是穩定的最大災害。要按你這麼說,把嶺西都變成流氓的天下,那就穩定了嗎。”韓波毫不客氣的怒斥道。
“你怎麼說話呢,我說放縱惡勢力了嗎。韓波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牛傳根氣的有點發抖,要不因爲這是常委會,以他西北人的耿直性格早罵起來了。
劉俊一看兩個人要爭吵起來,把眼睛一瞪,“你們要幹什麼?這是常委會,不是菜市場。有問題可以表達個人的看法,但不準搞個人攻擊。在常委會上辯論,是任何常委的權利,但不能因爲與個人觀點不符,就搞個人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