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歌盡浮生 一四二: 此消彼長徒奈何
忌肉麻者,慎入。
8要說偶沒有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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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鼎六年的風波漸漸過去,年末,西羌平,劉徹設下護羌校尉一職,至此,將西羌牢牢掌在大漢掌中,此後百餘年,再無變故。
國事雖俱都順手,楊得意卻漸漸覺得,最近,宣室殿裏的帝王,越來越暴躁易怒。
他隱隱知道,帝王的情緒波動,都跟長門殿裏的皇後孃娘有關。
自元鼎六年巫蠱之變後,劉徹與陳**,漸漸恢復到久遠前的相敬如賓的狀況,面上雖都和和氣氣,骨子裏卻泛着一層堅冰。
而皇帝,對此無能爲力。
於是愈加惱怒。
而他楊得意,對此也一籌莫展。
所以,當悅寧公主前來宣室求見陛下的時候,他幾乎是有些歡欣悅寧公主的到來。
在陛下的四子六女中,陛下最看重的,是太子劉陌,最寵愛的,卻是悅寧公主劉初。
因此,在這個時候,陛下見了悅寧公主,應當會開心一點吧。
畢竟,劉初亦是陳皇後的女兒。
楊得意輕輕入殿,稟道,“陛下,悅寧公主在外面呢。 ”
劉徹怔了一怔,慢慢道,“初兒,”放下手中狼毫筆。 道,“讓她進來吧。 ”
劉初掀簾進來,揚眉喊了一聲,“父皇。 ”霎那間,眉宇間的明朗照亮了宣室殿一室地陰沉。
他忍不住淡淡微笑,看着她酷似**的眉眼,縱容問道。 “初兒有什麼事?”
悅寧公主劉初與他的長子劉陌一母同胞,到了元鼎六年。 俱都是十七歲。
曾幾何時,**與他,也有這麼青春年少的時光,美麗如同一夢,再也找不回過去。 而見了劉初,他方纔驚覺,這一年。 他忙於太多瑣事,竟有些忽略了自己這個女兒,已經長成了一個美麗的少女,絲毫不遜於**當年。
不知道誰家的兒郎有此榮幸,娶走他掌中的這顆明珠呢。
剎那間,劉初地神色有些惱,又有些赧,最後轉過頭去。 嗡聲問道,“父皇讓馬何羅查哥哥的博望殿,難道真地覺得哥哥會作什麼不孝之事麼?”
她自元朔六年歸宮以來,受寵恆餘。 雖然宮人私下裏說,今上最是無情的,卻從沒有對她發作過。 因此。 對劉徹並沒有存着其他皇子皇女的敬畏之心,心裏覺得不快,徑直就問,全然沒有看見楊得意驟然變色,連連對她使的顏色。
劉徹並沒有發作,緩緩一笑,揮退了楊得意,慢慢道,“朕讓馬何羅去搜博望殿,有幾個用意。 ”
“其中一個。 是想看看陌兒怎麼應對。 ”
劉初眼睛一亮。 微笑道,“哥哥好棒的。 ”
“是啊。 ”劉徹淡淡勾脣,“陌兒表現的的確沒有讓朕失望。 ”
那,其他地用意呢?劉初有些想問,張了張口,卻最終沒有說話。 她隱隱覺得,還是不要問的好,有些事實的真相,就讓它一輩子腐爛在時光裏。 這樣,至少還能保持表面上的和美。
可是,隱隱的悲涼泛上她的心思,她能夠裝傻,不追問,孃親能麼?
畢竟,要和父皇過一輩子的,是孃親。
這些日子,她不是沒有察覺,孃親和父皇之間隱隱的波瀾。 但她爲人子女地,又能如何?
“初兒今日特意來見朕,就是爲了此事麼?”劉徹淡淡問道。
“啊?不是,”劉初回過神來,伸出手指,認真道,“父皇還記得,當日東巡迴臨汾時,父皇欠我一個要求麼?”
“哦?”劉徹莫測高深的問道,“初兒想好要要什麼了麼?”
劉初不答,卻低下頭去,慢慢道,“孃親那裏世家子弟名單,已經摞了一摞子高了,比當年哥哥選妃還要恐怖。 ”
“是啊。 ”劉徹慢慢笑道,“初兒年紀也不小了,的確該嫁人了。 ”
連比她還小的齊王劉據都娶了,他這個最珍寵的女兒,便也留不住了。
“我纔不要。 ”劉初略揚了揚聲音,馬上拉住劉徹的廣袖,撒嬌道,“父皇,你讓我再拖幾年嘛,我還不想嫁。 ”
“至少,不想嫁那些個紈絝子弟。 ”她小聲咕噥。
“初兒爲何不去找你母親親說?”
“孃親,”劉初慢慢嘆了口氣,“我說啦,孃親說反正也不是她最後做主,讓我自己來找父皇,我就過來了嘛。 ”
她神情無辜,劉徹卻聽得心一沉。
他素來疼愛悅寧,這等事上,更是隻要**想,他沒有不應允地。 **,竟是連晚上隨意跟他提一句都懶了麼?
他的心裏慢慢有些怒,然後又緩緩一哀。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當日他是寧願不宣見那欒子的,他的那些兒子們,要鬧,就隨他們去鬧。 若真的鬧的過了,該罰的罰,該禁的禁,也就過去了,何至於,到如今的地步?
翻翻覆覆的想了兩遍,劉徹悚然一驚,原來,**在他心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麼?他素來行事是絕不後悔地,到如今,因了**,竟隱隱有些後悔地想法的。
“父皇,父皇。 ”劉初見他神色變換,揚聲喚了兩遍。
劉徹驟然回神,仔細看了劉初一眼,道。 “初兒有喜歡地人了。 ”
劉初怔了怔,面色裏透出一點羞惱一點迷茫來,嘴硬道,“我只喜歡霍哥哥麼。 ”
“去病?”他慢慢憶起記憶裏意氣飛揚地少年,那麼年輕,桀驁不馴的脾氣,光芒萬丈。
可惜。 過早的隕落了。
“初兒,”他道。 “你要記得,去病已經去世七年了。 ”
如果那個少年還在世,光芒萬丈的少年,自然配的起他的寶貝女兒。 只是,他多半要頭疼,分屬陳衛兩家之人,縱然世人看來是金童yu女。 如何能相與嫁娶。
可是,霍去病已經死了。
他縱然萬般喜愛那個少年,也還不希望,他最捧在掌心的寶貝女兒,將她地一生,系在一個死去的英雄身上。
“是啊。 ”劉初黯然低頭,輕輕道,“霍哥哥已經去世很久了。 ”
劉徹看着女兒地神情。 便漸漸知道,他這個女兒,多半心裏有了一個新的人。
否則,她會更激烈。 劉初,至少在性子上,還是很像她的孃親的。 愛恨分明。
劉初怔怔的想了想,又猶豫了片刻,終於問道,“父皇,你愛孃親麼?”
他啼笑皆非,還真的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連**自己也沒有,卻沒有料到,最先問他的,是他地女兒。
他以爲他已經做的很明白。 畢竟。 如果不愛,他又何必把**留在身邊這麼多年?而世間美人千千萬萬。 他又何必獨守着**一個?
“霍哥哥死的那年,我問了孃親這個問題。 今天來之前,我又再問了孃親一遍。 兩次,孃親給我的答案不一樣。 我也問了哥哥,他愛不愛嫂子,哥哥給我的又是另一個答案。 現在,我想問一問父皇。 ”
愛,究竟是什麼感覺?
她看着劉徹眼眸中的意味,忍笑搖頭道,“不行不行,我可不能出賣孃親。 不過,”她調皮道,“我可以偷偷告訴父皇哥哥是怎麼答我的。 ”
“朕對兒子的感情生活沒興趣。 ”他揚眉,淡淡道。
而**麼。
**初嫁他地那年,比如今的悅寧,還小得一歲。
那一年,他騎着馬,穿過長長的長安街頭,從堂邑候府,將**迎娶入宮。
那一年,**的容顏,豔壓芙蕖。 他掀開她的蓋頭,滿心歡喜。
是的,一場盛大地歡喜。 但也僅只於歡喜,罷了。
然後,他登了基,成爲大漢的皇帝。 再後來,他遇見了衛子夫。
連那份歡喜,都淡淡淹沒在時間的嬗變裏,了無痕跡。
昔日芙蓉花,翻作斷腸草。 到了元光五年,他毫不留情的,罷黜了她。 然後,**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再見面,已是七年之後。
他知道,七年後的這個**,守着那一年的傷痛,刻在骨子裏,想忘都忘不掉。
他們回不到過去,用盡全力也回不到過去。
於是,**再也不能如少年時那般,全心全意的愛他。
很多事情,仔細看,都有脈絡可尋。 當**純稚驕縱時,可以毫無保留的愛他,他在她的心頭劃了一刀,他爲她愛地信念裏埋下一棵不可信地種子,到如今,那棵種子發芽成長成參天大樹,那麼其實,他沒有責怪的立場。
他們回不到過去。
可是,爲什麼要回到過去呢?
平心說,過去地時候,他也沒有現在那麼愛她。
於是,回到過去也不可幸福。 將來的某一日,當他越來越愛她時,過去對她的傷害,便漸漸成爲一種阻礙。
而他坐在天下至尊的位子上,不喜歡做那種悲春傷秋的事。 他從不往回看,他只想着,這剩下的一生,他想和**在一起。
長長的歲月作證,總有一天,**會信他,真的很愛她。
他緩緩一笑,看着女兒,慢慢道,“朕想,是的。 ”
朕愛她。
劉初的神色便奇異,想了半天,方告退。
劉徹慢慢沉下神情,看着劉初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方沉聲吩咐,“楊得意。 ”
“給朕好好查查,這幾個月,悅寧公主做了什麼事,見了什麼人。 ”
而他,倒要看看,那個年輕人,夠不夠資格,從他的手中,帶走悅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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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票,習慣性嘮叨。 聽煩的,可以當作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