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陌怔了下, 心臟像被猛地打了一拳，滋味苦澀, 難以形容。

簡簡單單的分手兩字，他以前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然而卻沒有哪次能像現在這般讓他如針扎般難受。

在長達半個小時的時間裏，他什麼話都沒說，就只是站在那盯着旁邊的男人，一直一直。

葉穆低垂着眼瞼沒反應，眉目輪廓在漆黑的夜顯得特別的疲憊。

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陽臺處吹着冷風，彼此沉默。

黑漆漆的夜，彷彿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 讓人感覺無聲的壓抑與沉重。

隔了一個世紀般漫長的時間, 陳陌動了動脣，先開了口。

“隨便你，我無所謂。”

他的嗓音低沉，似乎說的很艱難, 一字一頓, 但卻意外地清晰。

葉穆眸光微動，鼻腔湧上一股酸意，寡默了許久，閉了閉眼長嘆了口氣，“同意就好，或許我還得跟你說聲謝謝。”

陳陌眼眶發紅，用力攥起手指, 喉結滑動道：“謝什麼？”

葉穆眸底有空洞跟寂寥，可憐地保留自己那殘存的自尊，“沒什麼，能這麼簡單地結束未嘗不是種解脫。說實在，跟你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並不怎麼好受。”

這句話說出口，不僅否定了兩人長期以來的那些海誓山盟，也變相地在表示其實我也沒怎麼喜歡你，之前的那些都是些騙人的謊話罷了。

陳陌氣的胸口發疼，上前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領，嗓音透着沙啞，“你個混蛋。”

葉穆哀愴道：“對，我是混蛋，但我不欠你。”即使八年前我有錯在先，可八年後你也耍了我一次，我們誰都不欠誰。

陳陌壓低着聲音道：“什麼叫不欠我？當年的事你就沒有絲毫的愧疚嗎？”

葉穆與他四目相對，“我道歉了。”

陳陌臉色沉了沉，倏然攥緊拳頭，“光是一句對不起就想抹平所有麼？”

葉穆抬眸看着他，吐字道：“不然呢”

陳陌握緊了拳頭，薄怒道：“至少別拿感情當兒戲，如果跟我在一起那麼不好受，那一開始就別死撐。”

葉穆盯着他，眸色凝重，“我拿感情當兒戲，那你呢，敢說不是別有所圖？”

陳陌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手下的動作驀地停了下，“你說什麼？”

葉穆深深看了他一眼，蒼白着脣吐字，“別裝了，我都知道，你就是隻是想跟我做/愛而已。”

陳陌微愣，眸光暗沉了下，緩緩垂下眼皮沒有回答，在那一瞬間，喉嚨就像被隻手掐住了那般說不出一個字來。

葉穆看着他的表情，突地就笑了，眼眶酸澀地推開了他，“我早該想到，從小就對同性戀有陰影排斥厭惡的人，怎麼可能突然就喜歡上基佬，那人說的沒錯，說到底你就是把我當鴨子一樣白嫖罷了。”

陳陌抿脣，臉色沉重，“我承認我有異心，但並沒有齷齪到這種地步。”

葉穆忍着翻湧的情緒，紅着眼看他，“有區別麼？”

陳陌微頓，張了張嘴，卻又無聲地合上了。

他不想再繼續吵下去，已經是個死局了。

就像他不肯原諒葉穆一樣，葉穆也一樣不肯原諒他，他們於彼此，都沒有再繼續在一起的理由。

異樣的寂靜讓人分外地難受，葉穆狠狠咬着嘴脣，努力剋制着胸腔裏的那股難受勁，吐出兩個字來，“滾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陳陌垂眸，“你會後悔的。”

葉穆卻比以往來的堅強固執地多，“不會，永遠不會。”這是他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陳陌站在那，半天都沒挪步子，額際的劉海垂下來，在他的側輪廓映下濃重的陰影，“可能跟你在一起的出發點是壞的，但之後我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是發自真心。”

葉穆用力撐着眼皮，阻止不讓眼淚流出來，“事到如今，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陳陌嚥了咽喉，“我不打算挽回，每當想起當年的事我還是會忍不住恨你，但最後的最後，我還是希望你別把我想地太過不堪。”

葉穆沒回，偏開臉看向外面，用手抹了把眼，讓視線不再那麼模糊。

陳陌深深看了他一眼，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沉默着低頭走進了裏屋。

葉穆不爲所動，麻木地看着夜色，佝僂着背撐在橫杆上繼續待在陽臺吹着冷風。

身後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配合着箱子滾輪在地板發出的摩擦聲，他知道陳陌在收拾行李，或許是怕自己丟面子哭出來，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轉身看對方一眼，只是僵持着選擇背對的方式。

陳陌面無表情地打開衣櫃，一件件地摺疊着自己的衣物，然後又依次把它們整齊地塞進行李箱。

在做完這些後，他又去了衛生間，將屬於自己的洗漱用品一件不落地收了起來。

葉穆沒有出聲，就那麼靜靜看着遠處的燈光，眉目輪廓透着落寞。

陳陌動作很快，大概半小時不到就把自己的東西全部都收拾妥當。

蹲在地上將行李箱的拉鍊緩緩拉上，他抬頭看了男人的孤單瘦削的背影一眼，艱難地裂開脣角道：“我走了。”

很普通的三個字，不知道爲什麼聽起來卻是那般的沉重。

葉穆心臟如凌遲般痛，卻咬牙死撐着面子，“走好不送。”

陳陌乾澀地動了動脣，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傷感，緩緩走到鞋櫃前。

俯身換上了鞋，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拿上面的鑰匙，卻不期停了下來又放回了原處。

客廳裏還擺放着那束他當初買的二十多玫瑰花，象徵着他會對葉穆此生不渝，以前覺得鮮豔好看，現在看起來確實那樣的刺眼，讓人有種想哭的衝動。

陳陌站起拉着杆，怔怔地看着葉穆發了會呆，眼眶紅了半圈。

你確定麼，我走了就不回來了

足足有一個小時的時間，他都筆直地站在門口沒再動過。

說點什麼吧，或許你說點什麼，我就能不走。

陳陌低着頭站在公寓的門口，密而長的眼睫覆蓋上一層烏黑，讓他英俊的側輪廓顯得寂寥。

他等了很久，一直等到了凌晨，但葉穆卻始終沒轉過身看他一眼。

時間緩緩流失，年輕男人似乎累了，眸光帶着濃濃的疲憊，打開門默默地走了出去。

空氣如同凝固，死一般的靜寂。

“砰”

很輕的一記關門聲，卻意外地讓人耳鳴。

葉穆臉色難看地扯了扯脣，無力地扶着牆慢慢地坐到了地板上，或許是因爲冷，他抱着自己的身體整個蜷縮了起來。

明明已經二月，上海的冬天卻還是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