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推着黎湛走出人羣。
“主子,那姑娘在欺騙衆人,您明知她在行騙爲何還要將銀兩給她?”
黎湛鳳眸微闔:“那又如何?能讓她以此法獲財必是被生活所迫。”
“可是也有專門以此行騙來個不勞而獲的啊!”半夏皺眉。
似是想到什麼令人欣喜之事,黎湛勾起嘴角:“她不是。”
半夏不再多嘴,默默地推着黎湛往客棧而去,黎湛亦是陷入回憶中。
有多久了呢?自己離開那個地方有多久了?怕是有十二年之久了吧?當年母親懷着自己的時候遭受他人毒害而導致自己一出身便是中了胎毒,且久治未愈,因着那毒,自己發作時常常痛不欲生,亦是無法正常行走。
母親是父親衆多妻妾中的一位,開始時母親因生下自己這個子嗣而得寵,然恩寵卻不長久。幼時,父親甚是疼寵自己,有時甚至親手教導自己讀書習字,這是衆多孩子中少有的,而這疼寵隨着一次陷害慢慢離自己而去。自己初時認爲只要自己乖巧努力便還會得到父親的疼愛,然自己終究太過天真,最是無情帝王家,在那樣的地方,那樣一個人,想要求得他的愛卻是那般遙遙不可及。
他那樣的人,註定對誰都是無情的,註定不能輕易對人交心,即使是自己的孩子。那樣的人註定無法爲自己毀去他的一番規矩,他的一番佈置,他仍會在該閉一隻眼的時候閉上那隻眼,在該睜眼的時候睜眼,這樣才能達到他自己的目的,即使犧牲他自己的孩子亦是無所謂的。自己便是他的犧牲品之一,母親是另一個。
他藉着寵幸母親以求制衡後宮,最後制衡朝政,待達到目的後便一把火燒了那安洋宮,不顧僅有十歲的自己,不顧與他度過半生的母親。
自己當時是怎麼躲過那一劫的呢?是了,是母親的貼身宮女用自己的身軀將自己與火隔離,而她自己卻全身被燃,傷口無數。爲了僞造自己已是葬身火海,那衷心的公公生生地砍斷雙腳,僞裝成自己的身段,就那般靜靜地死去。
那時,自己就那樣怔怔地望着那片火海,看着以往親近之人在火中掙扎,看着他們在火中無聲哭喊,那沒有聲音的哭泣、那一隻只求救的手就那般深深地印在自己腦中,每每午夜夢迴的時候自己都驚出冷汗。然而,最痛苦的莫過於有仇不能報。這仇,該如何報?報仇之後又當如何?且不說自己有無那個能耐報仇,那麼,有能耐又如何?他是一國之君,比之史上那些昏君,評他爲一代明君也不爲過,若是殺了他,楚璃國將亂,百姓將無家可歸,若殺了他自己登上皇位,自己是百般不願的,有了他爲例,自己若是再有登位的念頭,嗤!豈不是蠢的可以?高處不勝寒啊……
逃離皇宮後,自己拿着母親的信找到了師傅。師傅爲江湖遊醫,早時受過母親的恩惠,遂收了自己爲徒,並細心教導自己醫術。雖然師傅總說他醫術不勝高明,然自己卻認爲他的醫術較之宮中御醫更勝一籌,亦是多虧了他,自己才能活至今日,然因着未及時解毒,自己體內的毒素怕是要跟着自己一輩子,說不定哪日便會喪命。
自己初時還會自暴自棄,然時日久了,便慢慢想開了,人生已是如此,開心是一日,傷心亦是一日,卻又爲何爲這件事耿耿於懷,虛度時光?
師傅過世後,自己繼承了他的衣鉢,成爲了江湖遊醫。
五年前,十七歲的自己路經萍鄉鎮時遇到了方纔那位姑娘。那女子隨着兄長行乞,她自己已是無糧果腹,然當一位七八歲的乞兒問她要包子時,她仍是將自己剛得到的包子分給了孩子,這樣的一位女子怎會想着用行騙之術不勞而獲呢?若不是被生活所迫,她怕不會做出此等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