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昱眯眼朝着那掉了不少毛的鳥看了會兒, 隨手將手中剩下的兩個丸子丟下去了。
那鳥原本懨懨的,一見那丸子瞬間活了起來, 三兩下就把丸子啄進肚裏,接着灰白的身子慢慢有些豐滿, 原本掉的毛也重新長出來,身子變成黑白的了。
灰浩之前沒發現有隻鳥藏在自己身上,這下仔細一瞧,不由有些驚奇,這不就是之前在別院裏被逮住的那隻鳥麼?
那鳥喫了丸子,很快飛起來,似乎是感謝敖昱的饋贈似的, 繞着他飛了個圈。
沒搭理那鳥, 敖昱看灰浩肚子:“飽了?”
灰浩這才發覺之前那股飢餓的感覺早就消失沒蹤了,揉肚子,點頭:“嗯!”
完了又頓了頓,看小孩:“那是什麼丸子?挺好喫的。”喫完後肚子熱乎乎的。
敖昱並不回答他, 只是輕笑:“好喫便好。”
牽起灰浩的手, 他拉着呆子一起朝來時的路走去。
那被完全無視的鳥睜着一雙綠豆眼看灰浩,眼中盡是羨慕。
回了宅子,敖昱看着倒頭就睡的灰浩哭笑不得。
他感覺自己就和養豬似的,還是頭呆得可以的豬,喫了就睡,睡了就喫。
閉眼,翻身, 他躺在灰浩懷裏,也睡了。
然後,他做了自出殼後的第一個夢,夢裏,他親自馴養了一頭小豬,接着,把那頭白嫩嫩的豬一口吞下了肚。
味道真不錯。小孩咬着那口肥嫩的豬肉直呷嘴,忽然,一聲慘叫傳來。
難得做一回美夢的敖昱驚醒了。
下意識地翻身跳開做出防禦的動作,敖昱睜開眼,正好瞥見灰浩捂着脖子看着自己。
那雙眼,烏溜溜的,水汪汪的。
這摸樣可憐見的,怎麼的了?
還沒想明白,滿眼紅的呆子一把朝他撲上來,朝着他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敖昱被灰浩的動作震驚了,半天沒回過神來,等脖子上疼痛感傳來的那一刻,他一把把灰浩推開,“死呆子,你不要命——”
話沒說完就愣住了,因爲他清晰地看見灰浩滿是血的脖子了,瞬間什麼怒氣都沒了,趕緊上去:“這是怎麼了?誰把你傷的?”
灰浩沒說話,只瞠着眼看他。
敖昱一愣,像是驚醒似的抹了抹自己的嘴,結果抹出一大塊血。
再仔細看灰浩脖子,喲呵,好大一個牙印子,深得都快把脖子上一塊肉咬下來了。
心底那愧疚感是蹭蹭地往上冒,敖昱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做個夢還能把人咬出血,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對不起。”半天,敖昱只能憋出這樣一句話。
灰浩一動不動地看了他半天,抱着脖子悶聲不吭。
敖昱正頭痛着不知怎麼給這彆扭呆子順毛,清脆的鳥叫聲又在耳邊響了。
回頭,依舊是昨日那隻黑白的鳥,只是看起來肥壯了不少。
鳥似乎有些拘謹地看了看他們倆,然後小心試探地跳到敖昱腳邊,唧唧喳喳叫起來。
灰浩是半句都沒聽懂這鳥語,他看看小孩,又看看小鳥,默默擦血。
一會兒,敖昱忽然站起來,朝着灰浩走過來。
他心裏還是憋屈得慌,不想和敖昱說話,但小孩這次完全沒有了平日裏那副欺負人的樣,只是動作輕柔地爬上牀攬住灰浩的肩。
仰頭,一點點舔着灰浩脖子上的血。
脖頸上傳來一陣陣□□感,灰浩想推開他,奈何小孩抓得死緊,怎麼拉也拉不開。
灰浩側過頭,脖子以上所有皮膚都紅了。
敖昱仔仔細細地把他脖子上的血色都舔了個乾淨,這傷口看着嚇人,其實也還好,就是破了幾條血脈,流的血多了些,再讓他的龍涎這麼一貼,本來就已經差不多止住的血徹底停滯了,就連傷口看起來也好了不少。
“呆子,下次我讓你咬回來唄。”敖昱餘光覷着他的神色,開玩笑似的道。
灰浩臉已經紅得滴血了,似乎遇見小孩後他就經常臉紅。
“……不用了。”半天,灰浩側了側身子,悶悶地道。
敖昱知道他心裏還是有些彆扭的,這呆子面上看着好騙,心裏牛一樣的犟,也怪自己,不知怎麼就腦子一抽夢裏都給人咬了口,還咬得這麼重。
小孩開始思考是不是該分牀睡了。
但這樣自己一定會睡不着覺。
搖了搖頭,不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敖昱問:“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去哪裏?”聞言,一直低頭的灰浩連忙回過頭,不小心牽扯到脖子上的傷,忍不住抽了口氣。
敖昱看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就不厚道地想笑,終究還是憋住了:“去喫東西。”
沒想到灰浩點了點頭:“哦,那你去吧。”
“你不跟去?”敖昱很是驚奇,按照以往的經驗,這喫貨不該立馬跟在自己後頭麼?
幅度很小地搖頭,灰浩道:“不餓。”昨兒個喫太飽了,現在肚子還脹着。
敖昱忽然有些無力——居然連喫這招都無效了。
“好吧。”敖昱最終還是點點頭,想了想又低頭在他脖子上舔了舔,確定不會再流血了之後才囑咐道,“那你一人在這裏,我未回來之前千萬別亂走動,就乖乖坐在這榻上,無論誰來都別離開,明白嗎?”
說罷,也不等他回話,將一直放在榻旁的騰井劍交在他手中:“劍不離身,明白嗎?”
灰浩被他再次舔舐的親暱動作惹得好不容易降下來的紅色又升騰了,聽了他的話只管點頭:“嗯。”
敖昱見他聽進去了,想想按照自己的佈置,要喫了那條小龍也用不了多久,便稍稍安心了。
很快,小孩走了,腳步很輕快地一個人往後山的方向晃悠去了。
灰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養小孩養得一點也不稱職,一遇到事情反而什麼都要靠小孩,一點本事都沒有,就連唯一的那兩招,還是小孩看不過去教的。
摸摸脖子上已經結痂的傷口,他竟然第一次反思起來了。
敖昱絲毫不知自己一個背影竟然帶給了那隻呆子如此大的觸動,他狀似悠閒地行走在昨日走過的小道上,感受着四周靜靜的空氣,順手從旁邊一棵不知名樹上扯下一條枝來。
腳下的速度不快不慢,只用了昨日十分之一的時間,竟然已經走到了那處密林。
小孩在樹叢間穿行,陪伴着的,是周圍比昨日更爲壓抑的空氣。
忽然,小孩不見了,就好像走着走着忽然走入了其他空間,輕飄飄地從林中不見了人影。
如此詭異。
樹叢某處,似乎傳來了輕微異動。
忽然,小孩又從之前消失的那處出現了,手中依舊執着那條樹枝,只是枝上的葉片看來少了許多,像是給小孩子都扯光了似的。
敖昱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道:“出來吧。”
林中一片靜謐,連風吹的聲音都靜止了。
側過頭,看向樹叢的那處:“還不出來?”
枝葉聳動的聲音,原本看似無人的空間,一道少年的身影慢慢顯現。
看那年紀與身量,倒是與灰浩差不多大小。
若灰浩在此,說不定會大喫一驚。
因爲這人便是他曾經去龍宮時遇見的,將敖昱的蛋交予他的龍族少年。
敖昱眯着眼掃視那人,不屑地暗嗤。
長得太不順眼了,還不如他家呆子那副樣子討喜。
那人自然是不曉得他如何作想,只是既然被發現了,那便失去了繼續隱藏的必要:“你就是那顆死蛋?”
語氣之倨傲,令敖昱側目。
長得更不順眼了,他家呆子就從來沒有這樣不討喜過。
小孩只斜眼瞧他,耍弄着手中的枝條,並不搭話。
“我問你話,如何不答?”到底是少年脾性,又是被嬌寵大的,何時遇見過這般無禮的人,那少年一雙眼睛都快噴火了。
長得沒點順眼的,他家呆子怎麼就做什麼都討喜?
敖昱越看那人越不順眼,偏生那人還橫得自然:“你是啞巴了嗎!竟敢這樣無禮!”
他忍不下去了。敖昱嘴角一抽,猛地朝那人一揮,手中原本就僅剩幾片殘葉的枝條頓時成光桿了。
少年自然是見到他的攻擊了,怒氣更甚,也從身旁扯了幾片葉子飛過去。
雙方的葉片在空中相遇,擦成一片,竟是誰也討不了好地都落在了地上。
敖昱先出的手,被對方完全攔截,如此看來,倒是那少年佔了先鋒。
少年面上忍不住一絲得意。
敖昱面上無甚表情,心中卻是鬱卒不已,想他的靈力何時如此之低過?竟連一條幼龍都能與自己相抗……
好在他早有算計。
“看來你也不過如此,早知這般,我也不便花得如此大的氣力來這下界,白白浪費了時間精力。”那少年見他半天沒有了下招,冷哼一聲。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下界的?”敖昱不答話,反問道。
“我自然是有我的辦法,便是那條蠢蛟,若直接銷燬了,何須我如此大費心力,還求得祭祀的算卜!”那少年想到當初遇見的那條蛟沒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喫了龍蛋便是一身的氣,再看面前這長相精緻的小孩,更是滿腹的怨氣,語氣也是尖銳得可以,一時間竟將心中的話全都吐露了出來。
“哦?是祭祀許你來的?”敖昱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想到那老東西竟然還活着,不但如此,竟還喊這小龍到下界來尋自己,這算是……給自己送飯?
拋卻那些陳年亂事,他將目光重新投注到少年身上,目光,很不善。
敖昱向來是傲氣的,也就是平日在灰浩面前收斂了點,如今這樣一條未長成的幼龍在他面前連番耍橫,還連帶道了灰浩的不是,他卻是極爲不爽的。
敖昱不爽的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