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煢黃土,清風徐揚,日月無光,正是行人斷魂之時。
“猴哥啊猴哥,想不到你這般英雄無比的神話人物原來也是血肉之軀,想不到春花未開、秋月未圓你就撤手西歸,想不到逸臣尚未得到你諄諄的教誨你就離我遠去,世上之事有慘於此乎,駭人聽聞,慘絕人圜啊!想不到呀,想不到。”豬作掩袖泣狀,幾欲哭暈過去。
鬍子睜大了雙眼,壓抑着自己在眼眶盈動的淚珠,一眼的紅絲,顯見這向以彪悍著稱的硬漢子,此刻正被內心的沉痛何等的煎熬。終於,淚珠不聽使喚的垂落。鬍子傲立風中,手持扁擔,一身白衣似雪,輕輕吟唱起家鄉的歌謠:“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曷爲其已。”然後又哽咽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大哥,沙義恨不得隨你而去呀,我的親愛的大哥!”
泣聲中,豬與鬍子皆跪哭在地,其形慘不忍睹,直叫天地落淚,日光感動,鬼哭神嚎。
靠,一羣米田共,沒異性沒骨性沒人性,靠球不住。
徒弟無能,只有爲師親自出手。
唷,不行,這猴子嘴着實臭,稍一接近就唸人幾欲作嘔。
不行,老子珍貴無比的初吻可不能就這麼送給死猴子。趕緊打開擔子,撕了頁《隨念三寶經》下來,捲成喇叭形狀放進猴子嘴裏,幫猴子開始人工呼吸。
一呼一吸間,差點臭暈過去。幸虧我也剛吐過,以臭攻臭,方有得一擋。當然不免也有些微嘔吐物落入猴子嘴裏。
半晌,猴子終於努力睜開雙眼,面無血色,癡望着我,一臉的純真。輕聲喚道,“師父!”
豬與鬍子皆轉悲爲喜,鬍子大聲道:“醒啦醒啦”,
豬更噓道:“果然師父出馬,一個頂倆,果然關鍵時候還要看師父。”
兩坨屎,靠你們,母豬都會上樹,火星人都會跑步。
猴子果然獸族血統,身體強健,不比我這種虛弱人族,剛纔只不過一時失血過多方致暈,現在醒過來,喝了幾口水,啃了幾個幹饅頭,不多時便已精神奕奕。使出法術,大喊了聲“回”,把那死了的親兄弟收回身內。得意洋洋地道:“想不到老子果然神通廣大,連屍體也能收回身。”
死不要臉的死猴子,豬與鬍子在我眼裏還只是兩坨屎,你是十坨,不,一百坨!
繼續上路。
行不得多時,只聽前方官道上蹄聲陣陣,又是一陣黃煙掠起,猴子與豬早有教訓,趕緊閃到旁邊掩住口鼻。
馬蹄聲近,卻是一衆官兵模樣的騎兵。當先一騎遙遙領先,年輕秀氣,卻手持一銀亮白頭槍,全身銀鱗甲上鑲一黃銅護心鏡,陽光反射之下,但見全身銀光閃閃,紅櫻舞動,煞是英氣勃勃。
那人越過我們身旁,忽然緊拉一下馬轡,那馬前腿抬起,減速停下。掃視了我們四人一眼,對豬道:“這位大師,在下安西都護府戊巳校尉莫天放,一路追擊重犯到此,各位可曾在這一路之上看見什麼嫌疑人等?”
啊呸,看你還長得還算年輕斯文,原來思想竟然這麼單純,比性空大禿驢尚且不如,居然稱豬爲大師,你看豬那樣子算是領導嗎?
豬得到這校尉重視,甚是興奮,不由偷偷瞟了我一眼,得意地一笑,又裝作高深狀,嘆了聲阿彌陀佛,道:“咱們師徒四人,一路西行,沿途翻山涉水,所見之人不知凡幾,卻不知將軍所曰重犯有何等打扮異像,請告知一二,以讓貧僧好作回答。”
死肥豬,果然萬里長城永不倒,不到黃河心不死,江山如此穩固了,你腦子裏還妄想着奪權!
那莫天放沉吟道:“那重犯率有十餘護騎,數天前剛進入燕門關,我們一路不停追擊,照時間看他們估計應該離這附近不遠。”又罷又道:“這一幹人均高鼻深目,長髮微黃,喜着披風,和中原人樣子迥然大異,甚是好認。”
豬一聽,臉上變色,正要說話,卻被猴子插嘴道:“回將軍,這剛人等,我們剛纔還曾遇到過,小人還和其中一個披白色披風的人交過手。”
說罷得意洋洋,對莫天放道:“我看那幾人功夫也甚爲稀鬆平常,想不到居然還是重犯,早知道老子把它抓綁起來等待將軍前來抓捕歸案了。”
莫天放一驚,大聲道:“白色披風?”
猴子得意一笑,道:“可不正是,好象還自稱什麼王,什麼漢來着。”說着一臉着急,抓頭撓腮。
沒記性就不要硬撐,該是老子出面的時候了,眼見豬迫不急待要加以解釋的樣子。
我施施然上前一步,我唱了個諾,對那莫天放作揖道:“阿彌陀佛,貧僧長安金光寺玄奘,率領三個徒兒前往西天理佛,剛纔校尉大人所說一那幹犯人,貧僧記得甚是清楚,前後一行共十七人,其中一人着黑色披風繡獅頭,其餘十六騎着白色披風繡禿鷲。那穿黑色披風的人自稱大秦國七王子阿裏汗,因言語衝突,尚和小徒悟空有一番爭鬥。”
豬一臉鬱悶,含恨退出領導階層。
那莫天放臉上一喜道:“原來這位就是金光寺玄奘大師,半月前都護府方接到長安八百裏快馬旨意,說玄奘大師奉旨西行,要我們沿途官府予以居行方便,想不到這麼快就得見法師真顏。”
啊啊,我的好皇兄,原來揹着我做了這等事情,早知道的話,我們沒飯喫的日子直接上衙門好了,也不用去如伽來寺盤恆這麼久。想起皇兄往日恩情,真讓人愛之深,恨之切呀。
我嘆息罷,向莫天放道:“那人既是大秦國七王子,莫校尉又怎會說他是個重犯?”
莫天放道:“此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那阿裏汗在大秦國妄圖奪權篡位,失敗後隨其國師逃入我國境內,沿途又在我國界內殺戮百姓,犯下濤天罪行,故而我們從西域一路追擊到此,連番互鬥,但此人武功超卓,不但屢次被他們逃脫不說,還傷了我們不少兄弟。”
這時其餘官兵臉上都顯出悲痛之色,顯然莫天放此話不假。
猴子不屑地在一邊呲牙冷笑:“就憑那種雕蟲小技也能算是武功超卓?”
猴子話一出口,那莫天放和衆官兵都是神色一變,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莫天放道:“大師身爲佛門高手,自然不懼於這廝。”
猴子甚是得意,笑道:“那裏那裏,想當年老子才厲害着呢,想當年我堂堂來自東海……”。
不能讓猴子繼續吹噓,趕緊伸手止住,這猴子被皇帝貶到五指山,老子偷偷把他帶出來,這事被人知道了,事情可大可小。
忙對莫天放道:“莫校尉,這幹罪犯方纔從此地經過半個時辰左右,須得趕緊去逮捕追案,不然又不知有多少無辜婦孺爲其所害。”
莫天放道:“大師所言甚是,如此謝過衆大師,恭祝大師西行順利。”說着“駕”的一聲,率衆官兵向東追去。但見衆騎身手矯健,駿馬肌蹄有力,不多時就變成幾個小黑點。
望着莫天放等人的背影及掠起的塵煙,豬嘆道:“我就說那幾個黃毛鬼子不是好人,原來竟是些綠林大盜,早知道我就該出手教訓他們一下。”
不要臉的死肥豬,你打得過人家嗎?猴子不會分身的話也早翹了,就憑你,再變成頭豬還不是給人添點夥食。
鬍子沉思着一言不發,此時忽然嘆了口氣:“歲月催人老,還鏡老根生,看見這些年輕人颯爽英姿的樣子,就想起我雄姿英發的當年啊。”
一衆皆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