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思亂想!什麼該死的按部就班?一次就夠了!”
他怎麼説那話的時候那麼理直氣壯呢?怎麼臉都不紅一下呢?惠燦納悶着,自己的臉反而紅了起來。看到她惶然的樣子,尚永走了過來,將嘴脣緩緩地貼近了她的臉。他的氣息輕輕劃過她的鼻尖,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然而,過了好長時間,他的嘴脣還是沒有碰她。“噗”,一陣涼風吹在了她的耳朵裏。她喫了一驚,睜開眼睛一看,尚永正在哈哈地笑着,不再一臉嚴肅了。
“別像是在看恐怖電影似的!我現在還沒有興趣碰不想做的女人呢!我是討厭徐胤伍那小子才説一説的!不行就算了!”
看着惠燦怔怔的表情,尚永的嘴角擰了起來。
“怎麼了?難道你很失望?”
她正想進行反駁,這時休息室門外傳來了泳晁的聲音。
“在幹什麼呢?宴會都已經開始了,主人公們!怎麼還躲着呀?”
“就出去!”
尚永整了整領帶,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惠燦看着他的背影,直恨得牙癢癢的。他正在和他的經紀人説着什麼,像是連剛纔跟她説的話都不記得了,像那真是一場玩笑似的。我受到了他的嘲弄!她忍不住這樣想。
“我和一個惡棍結婚了!”
在跟着尚永走進宴會大廳的時候,惠燦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那個一度被遺忘了的想法。
惠燦第一次看到,只有在電視劇或電影裏才能看到的人物,一下子全都出現在自己眼前。在炫目的大吊燈下面,穿着搖曳生姿的絲裙的女人們和衣着筆挺的男人們在端着酒杯交談着,還有一些人則在小型室內樂團的伴奏下,擁在一起跳舞。
“呀!那不是李鎮世嗎?我看到他在早間電視劇裏出來過。哦,還有尹易淞!惠媛,你有紙和筆嗎?要是得到他們的親筆簽名,再賣給我們劇團的人,就可以賺上一筆了!”
聽到姐姐急切的聲音,站在一旁的惠媛蹙起了眉頭。
“不行!如果江尚永的老婆做那種事,會被人恥笑的!還不如要姐夫的簽名去賣呢!雖然也有些可笑,但是‘光大’的成員們會更喜歡的!姐,不要再喝啦!香檳雖然味道好,可也是酒啊!你那樣當水喝,肯定會醉的!”
“哼,我要喝就給我喝,説什麼呀!”
“和別人談談劇本嘛!這裏是交談的地方呀!”
惠媛將惠燦手裏剛端起的香檳一把奪了過去。惠燦又把酒杯奪了回來,並且“嗤”地一聲笑了。頓時,惠媛腦海裏亮起了紅色警報:姐姐今天爲什麼喝這麼多呢?惠燦對不安地盯着自己的妹妹嘟囔着:
“談什麼劇本呀!從白天開始,看到我的那些人就只問該死的要小孩的事!這些人真是奇怪!爲什麼對別人的事情那麼感興趣呢?”
愚鈍卻又敏感的惠燦很快就預料到,那些人雖然滿臉笑意地和她説話,他們的眼睛實際上卻是在這樣説:
“像你這種無所事事的女人,怎麼還和那樣出色的男人在一起呀?我還以爲你們早就離婚了呢。這次是要借丈夫的光混進演藝圈吧?你的心計可真了不起呀!”
要是那個出色的男人聽見,肯定會譏笑她有自卑心理。可是,惠燦能夠讀出存在於他們眼中的無聲指責。她的心情變得糟透了,直到現在都還那樣。雖然同在一個宴會廳裏,被稱爲自己丈夫的男人卻被喜歡他的人們簇擁着。他身旁站着的一位漂亮女孩臉上自信十足,顯得與他更般配。
是連智媛。這個漂亮女孩出生在美國,大概是在三年之前來到韓國的。她穿着一件桃紅色的連衣裙,卻出奇地合身。她的臉美得無以復加,簡直可以讚歎爲“妖精”。不管江尚永怎麼粗魯地對待她,她都倔強地守候在他的身邊。她華麗的外表下,顯露出某種與尚永相似的尖刻。這個被嘴碎的人稱作江尚永的二老婆的女孩,即使聽到別人那樣説,也能夠不以爲然的甜甜地笑着。
“所謂的般配説的就是那個男人和那個女孩吧?”
這麼想着,惠燦的心情又變壞了起來。要是現在再去棒球場,説不定還能藉着這股怒氣打個本壘打呢。然而,她現在穿着連自己都覺得不合身的輕盈的絲裙,而且是在宴會廳裏,怎麼可能跑到棒球場去打棒球呢?於是她就喝酒,因爲那**辣的感覺可以讓她一點點忘記心中的憤怒。就在她準備再喝一杯時,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將酒杯奪了過去。
“爲什麼又這樣不停地濫喝酒呀,我們的劇作家?!”
是時宇。他在自己劇團中工作的時候脾氣很暴躁,不過平時對她卻很和氣。聽到他那聲“劇作家”,惠燦在宴會開始後第一次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劇作家算什麼呢?在這裏,我只不過是江尚永的一個微不足道的陪襯!”
“嗯,對於你我之類的人而言,這個圈子本來就有些令人噁心!”
惠燦搖了搖頭,似乎對他把她稱作同一類人並不贊同。
“你爲什麼那樣説呢?因爲你是個出色的導演嗎?”
時宇苦笑起來。
“出色的導演?你是想噁心我吧?我自詡在搞藝術,可這也是交易,要穿得西裝革履地去討好製片人!我想拍攝的電影卻必須採用製片人敲定的人選—江尚永這樣的傢伙!隨着年齡的增長,我好像是在不斷地妥協,我心裏真是很苦澀啊!唉,也給我來一杯!”
小提琴和大提琴優雅歡快的旋律盤旋在大廳裏,衣着光鮮的俊男靚女們盡情地説笑着。儘管丈夫也在同一座大廳裏,惠燦卻感到很孤獨。她覺得,這座大廳就像大海,而她就是一座漂浮在大海上的小小的無人島。然而,在她的旁邊,現在卻出現了另一座和她一般大小的無人島。這座無人島叫作鄭時宇。惠燦感到很寬慰,就在一個角落裏和他並排坐着,有説有笑起來。不知不覺間,她跟這位學兄談了很多,有看過的電影、要拍攝的電影、戲劇、喜歡的外國導演和一起演戲劇的高中時代。
“現在想來,那時候真是美好啊!”
時宇一邊鬆開討厭的領帶,一邊發着感慨。惠燦格格地笑着説:
“你説那種話,真像是個老頭子!什麼東西有那麼美好呀?你那時也總是不停地抱怨,説什麼借不到練習用的禮堂啦,學校對戲劇部的支持少得可憐啦,毫無演技的傢伙們只想演王子和公主啦,還有其他等等。”
“是的,不錯。可是,不管怎麼樣,過去之後總是會更加懷念的!”
聽了惠燦的話,時宇放聲大笑起來。她的話是對的。我那時的不滿真的很多,但是我卻很懷念那種在比現在更爲艱難的歲月裏迸發出的熱情。儘管身旁坐着和自己一起度過那段時光的女人,我卻還是很懷念。如果正在和這個女人一起走過人生的漫漫長路,我的人生也許就不會太艱難了。雖然假設是沒有用處的,時宇偶爾卻會那樣想。他打開從吧檯上拿過來的酒瓶,往酒杯裏倒着,然後小聲對她説:
“你現在好像並不怎麼幸福。”
“……”
“我叫你一起去學習的時候,你對我大聲叫喊着説,你相信和尚永那小子一起會幸福。我直到現在纔跟你説,你那句話就像一把刀,深深地戳在我心裏。”
頓時,惠燦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時宇的臉上。那是她所不知道的。我説過那樣的話嗎?你對我説過那樣的話嗎?長大後的我們相互説過那樣的話嗎?聽到時宇那並非表白的表白,惠燦因爲喝酒而變得緋紅的臉更加豔紅了。看到她明顯是在癡癡地想着什麼,他可愛地笑着,突然抓住她的鼻子擰了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