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突然出人意料地説。頓時,惠燦臉上一下子綻放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把他的話理解成了“演也行”。尚永臉上也露出了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他在想:
“你來爽一下吧!怎麼樣?”
看到這個男人邪惡的表情,她感到不安起來。這時,他把手中的球棒遞到了她面前。
“要我幹什麼?”
“現在用它打本壘打。不對,那樣有些過份了,試着打個安全打吧!讓我再想想。”
聽到他突然説出的話,惠燦那一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安全打?投一個五百韓元的硬幣,投球機就拋出十個球。到現在爲止,他已經投了五個五百韓元的硬幣,可是都沒有擊中球,還要我打出安全打?這個男人在説什麼胡話呀?
“爲,爲什麼?這兩者之間有,有什麼關係嗎?”
惠燦結結巴巴地追問道。尚永用冷傲的語氣簡單回答説:
“我,身價極高,是個非常挑剔的演員。我出演那部電影,也就等於認同了你做的事。如果我一定要去做我非常討厭的事,你不也得表現出相當的誠意嗎?如果不行,就到此爲止!”
雖然惠燦覺得,這個男人每天一次,五分鐘左右,還是個不錯的男人,可是在剩下的時間裏,他卻像是一個邪惡的混蛋。現在就是這樣。
“換一個條件!我連自己什麼時候握過球棒都不記得了!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我是失憶症患者!”
雖然尚永已經將自尊心收了起來,給她留了情面,但是臉上卻帶着可惡的微笑,像八哥一樣回答説:“不行就放棄!失憶症患者!”如果真的就放棄,她就不是柳惠燦了。她氣鼓鼓地在自己口袋裏翻着,找出了剩餘的硬幣—兌換的五百韓元硬幣就剩下兩枚了。她生氣地嘀咕了一聲,朝丈夫站着的地方“霍”地扭過頭去。然後,她兩眼噴着火,大聲叫道:
“給我錢!錢!多給點,能給多少就給多少!要夠我一直打上安全打!”
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握過球棒的,惠燦當然不記得。因爲,在她的記憶中,她自己是個天生的運動盲,而運動盲最起碼不會花錢到棒球練習場上來打棒球。在這二十多年裏,自己心裏到底發生過什麼變化,竟然來花錢打棒球?僅從當初與那個惡棍結婚的事來看,長大後的我的審美傾向明顯改變了。她握着球棒站在擊球員區裏,心裏卻在一遍又一遍地詛咒着。
“快要清場了,只換了三千多韓元的硬幣。再加上你的硬幣,就有八十個球。先打着試試吧。不過,要是現在還不行……”
“討厭!”
她打斷了他的話,將那五枚五百韓元的硬幣從他手裏奪了過來。離清場時間還剩七十分鐘,她有八個硬幣,只有八十次機會。
第一個球飛了過來,她連看都沒有看見。從投入硬幣到球拋出來之前,她一直在專心致志地盯着。可是,奇怪的是,幾秒鐘之後,她肯定會閉上眼睛。就這樣,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六個,直到第二十二個,膽戰心驚的她才終於看到了飛過來的球。到了第四十個球,她才稍微揮動了一下球棒。雖然這是個不小的進步,可是不知不覺間,球已經剩下不到一半了。站在旁邊的可惡男人在看着她,嘴裏不時發出譏笑的聲音。硬幣在不斷減少,她仍然在揮着空棒。打賭歸打賭,他卻沒有要像教跳舞那樣教她擊球的意思,只是看着這一切。
討厭死了!每當錯過一個球的時候,她都焦躁不已。每放跑一個球,就像是什麼東西從自己手裏消失了一樣。這突然變成一片空白的記憶呀!如果她還有記憶,即使不這樣去爭取,那些機會也會理所當然是她自己的。如果她還有記憶,身邊的那個男人也許就會和她相視而笑。我二十九歲,就快三十歲了!可是,我十八歲時曾決心要做的,卻一個也沒有實現。我真是可憐呀!還不如把剩下的一點東西全部忘掉,徹底成爲一張白紙。我討厭這樣,真的很討厭!
在她正想着的時候,天上紛紛揚揚地下起雨來。現在只剩下三個球了。
“啊~!白癡!二百五!笨蛋!”
惠燦突然將球棒摔在地上,大聲叫喊着。尚永很迷茫地看着她,不知道這個放跑了七十七個球的女人在罵誰。也許她是在罵自己吧?!
“嘖嘖,真是發狂了!”
然而,她並沒有一臉沮喪地認輸,而是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在手心裏“呸呸”地吐了幾口唾沫。接着,她短促地喊了一聲“振作起來”,重新握住了球棒。她用球棒指着丈夫,大聲叫道:
“別忘了你的諾言!你説過,如果我打出安全打,你就一定會演!”
他朝着她,鄭重得近乎誇張地將手按在胸口上,冷冷地説道:
“一定。要是雨下得再大一點,掄空棒都會更困難的。快點打吧!”
於是,她帶着無比迫切的心情,瞪大了兩隻眼睛,盯着飛過來的球。從如絲的細雨中飛來的球,就是一個飛來的機會!
———當!
球撞擊在球棒上。她的視線追隨着球飛奔着,然後落在了跟自己打賭的尚永的身上。這還不能稱爲安全打,球也就滾出了十米左右的距離,但是她擊中了。第二個球打得更遠了,可以勉強稱爲安全打。看着她擊球的樣子,尚永突然想:
“哦,她還能這樣?”
在任何一個運動愛好者看來,那隻是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功,但是從她的角度來看,那就是“奇蹟”。她背上被汗水浸溼了,臉上紅撲撲的,身上滿是塵土,臉上帶着奧林匹克金牌選手的神情,向自己做了個勝利的手勢。雨漸漸大了起來,她在雨中眨着圓圓的大眼睛,神情極其傲慢。
“我贏了吧?”
明明是賭輸了,應該會受到刺激,可是這一刻,我爲什麼覺得下着的瓢潑大雨是如此的涼爽呢?片刻之後,尚永點了點頭。
是的,你這個奇特而又美麗的女人,你贏了!
10
喜歡她的理由
———我美麗無比的老婆
愛
就是將眼睛裏的斑點
看成珍珠。
|塞萬提斯|
“哈啾!”
好像是昨晚在棒球場上被雨淋得感冒了,這位美男子—大韓民國的公衆人物也流着鼻涕,打起了噴嚏。智媛冷靜地擦着濺在自己面頰上的鼻涕,像是要確認他的話似的再次問道:
“你真的要演?你那麼固執地説不演,怎麼回心轉意了?真是奇怪呀!”
“不想演的時候,我就説不演!我説要演,你也有意見呀?”
這兩個人在書房裏展開了微妙的較量,尚夏則在一旁不安地看着。聽到尚永神經質的回答,智媛的視線久久地停留在他的臉上,那表情就像是一個一眼就能洞察別人心理的神祕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