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笑——”梁墨城提到嘴邊的話終還是被她那一句疏離的“梁先生”給堵了回去。他們的面前是一條長長的林蔭大道, 兩個人便這樣面對面站在一起, 有稀稀落落的金色陽光從頂上樹葉的縫隙中落下來,灑到他們的肩上,卻依然讓然感覺不到溫度。
梁墨城的腳步隨着她淡漠的聲音頓在那裏,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周圍的空氣實在太過安靜,饒是何笑站在離他十來步遠的地方, 依然很清楚的聽到了一聲嘆息,隨着綿長的呼吸一道, 望過來的黑色眼睛裏帶着欲言又止的感情。
只是如今的何笑顯然已經厭倦了他曾經的所有套路, 也不想與他再有什麼交集,什麼也沒有再說,冷冷的一眼之後便回身跨步, 漠視一般的, 直接繞過他去走另一條小路去便利店。接着他聽見身後汽車重新發動的聲音,“嗚嗚”的傳進她的耳朵裏, 腳步沒有停下, 心情卻突然有一種將要特別好的趨勢。
她特意在便利店裏停留了很久,等了還沒有煮好的豆漿出鍋,又在各色的包子裏仔仔細細的挑了三種她和東東最喜歡的口味,才慢吞吞的付了款從便利店返回。她以爲剛纔自己的動作已經把她再不想看到他的答案表達的足夠直接,卻沒有想到回到原處的時候他卻還在那裏。
那輛黑色的車子確實較剛纔有了移動的痕跡, 卻不是離開,而是相反的從原本離房子百米的地方開到了她家的正門口。她走過去的時候,梁墨城就依着車門站在正對着她門口的位置抽菸。
“你到底想幹什麼!”之前的好心情徹底煙消雲散, 惱意湧上來,連何笑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對於梁墨城的一舉一動,她還是沒有能做到自己以爲的淡定。他其實並沒有做什麼,卻依然讓她像炸了毛一般的毛一般,橫着眉頭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對峙一般,挺直了腰桿看着他,眼睛瞪的很大,明明白白的寫着毫不掩飾的怒氣。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幹什麼?”梁墨城的目光從自己噴出的嫋嫋煙霧裏收回來,並沒有如何笑想象中的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帶着迷離,輕不可聞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回答她的問題還是在反問自己。
“笑笑,我只是昨天在機場裏看見了你,我不知道你竟然還會回來……我知道你肯定再不想見到我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緣分,你纔剛下飛機,竟然就被我遇見了……你說……”
“我什麼也不想說!”何笑幾乎是有些不耐煩的打斷了他的那段夾雜着飄渺與哀傷的自問自答,用力捏了捏手中的早飯口袋,回答的響而乾脆,“我確實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卻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我何笑,不、想、再、看、見、你!”
“笑笑……”
“雖然我和你曾經是夫妻,但我想我在籤那份離婚協議書的時候就已經很清楚的表態了,在私人生活中我已經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牽扯,就算以後會在我們公司的program中有合作,也請你稱呼我爲何小姐,謝謝!”
飛速的說完然而轉身打開門進去接着馬上關上門,所有的動作幾乎一氣呵成。屋子裏的樣子依舊和十五分鐘前她出門時的樣子沒有絲毫改變,東東抱着自己的胳膊肘在對着電視機裏的灰太狼“咯咯”笑,洗衣機裏衣服還在嗡嗡的隨着滾輪轉動,唯有她有些失神的站在玄關前面,髮絲散亂,胸脯微喘。
“媽咪!東東肚子餓了!”東東聽見響動後把眼睛從電視機裏紅太狼的平底鍋上移了過來,看見何笑手裏冒着熱氣的袋子,立刻噌的從沙發那邊跑了過來,一雙大眼睛完成了月牙的形狀,吮了一口手指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把指頭從嘴巴裏拔了出來朝她叫,“媽咪媽咪,還有剛纔爹o打電話過來了!是東東接的哦~”
“嗯,我們家東東真乖!”呼吸慢慢平復,何笑低頭看着圍在自己腰側歡快的蹦來蹦去的小傢伙,忽然就笑了出來。
那扇門已經關上,雖然她並不清楚門那一邊的梁墨城有沒有馬上離開,然而在這一方屬於她的寧靜天地裏,她覺得自己在這裏,依然可以笑的很幸福。
雖然工作還沒有正式開始,不過剛回國的這幾天事情還是很多的,屋子急需重新收拾,需要添置的東西也要外出購買,還有東東接下來要上的幼稚園,也要她去聯繫。不過好在一切都有條不紊,小傢伙這幾天也還算聽話。所以爲了獎勵他,何笑便決定在原先的日程安排了加了一天專門留給東東的郊遊日。
a市這幾年來確實建設的很好,馬路拓寬,綠化大面積的增加,行於其中,還真真是如他對外宣傳的廣告詞那般,風景宜人,園林一般的城市。
小傢伙前幾日都被留在了家裏由新請來的鐘點工阿姨照顧,彷彿是積蓄了多天的頑劣情緒無處發泄,何笑今天把他帶出去的時候,玩的特別的瘋。逛完了遊樂場後本就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明明已經玩出了一身的汗,然而當他從遊樂園走出來看見外面停着的換乘觀光公交的時候,竟又來了精神頭兒,吵吵嚷嚷的就是不肯搭計程車回家,一定要坐完了觀光車纔算罷休。
也不知是何笑五年沒有回國忒有些不熟悉中國國情的緣故還是今天本就應當輪到她倒黴,好不容易陪着東東晃盪了兩個小時準備打計程車回家喫飯的時候,卻沒想竟會碰上被偷了錢包的這等事情。
想要找回來顯然是不可能了,等她後知後覺的順着皮包後側的那條咧開的劃痕往後望去的時候,身後早已空無一人。
而且最最令她後悔不已的是,她竟然在最後一次接完電話的時候順手把電話也一起隔進了她的那個超大號的拉鍊錢包裏,使得這會兒既沒了錢又沒了聯繫方式,若是沒有口袋裏僅剩的那幾枚硬幣,她覺得自己差一點就要牽着東東在這一晚露宿街頭了。
小傢伙到了這個點兒後之前的精神氣兒顯然已經用光了,得知原本一下車便可以喫的晚餐竟然沒有了,整個人都變得無精打采的,歪歪斜斜的半蹲在站臺上拽着她的手一個勁兒的嚷餓,何笑哄了好久纔算好了些。
然而公車遲遲沒有來,何笑摟着東東站在夜風裏等車,飢寒交迫,時間久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招架不住。
所以當梁墨城的那輛黑車再一次悄無聲息的駛到她面前停下來打開車窗喚她上車的時候,饒是她本能的想要拒絕,然而望着懷裏已經凍的慘兮兮的東東,那個“不”字最終還是隻能給嚥進了肚子裏。
“我這次確實只是在路邊偶然看見的你們。”梁墨城坐在駕駛座裏企圖低低解釋,然而他彷彿自己也知道,從他嘴裏說出口的話,對於何笑實在是起不到多少說服的作用。
何笑沒有接話,只是勉強一笑抱着東東關上了車門,車子裏確實要比外面暖和上許多,他們上車後梁墨城雖沒有再開口說話,但卻很體貼的在第一時間爲他們打開了暖氣。
車子緩緩前行,何笑本來在上車後很想說只要把他們送回去便好了,只是身在別人的車上,梁墨城先行一句的“你不用想的太多,我不過是想先帶你和孩子去喫頓飯而已”終究還是將何笑想說的那句話秒殺在了肚子裏。
唯一慶幸的是他並沒有把她帶去那些他從前最喜歡的價錢貴的讓人咋舌的大飯店,只隨便選了一處沿街的偏向於孩子口味的披薩店便停車走了進去。
東東今天顯然是被餓的狠了,披薩餅纔剛一上來,他就立馬抓了一大塊往嘴裏塞,又急又快,若不是梁墨城眼疾手快的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小傢伙就差點把自己給噎着了。
小傢伙這樣的舉動着實把一旁的何笑嚇了一大跳,好在最後總算是有驚無險。雖然當梁墨城從面相東東位置轉向她說話的時候,何笑依舊奉行着少言寡語的原則,不過因着剛纔救助的那一番恩情,小傢伙卻頓時和梁墨城親近了很多。整頓飯“梁叔叔,梁叔叔”的叫的歡樂,倒也總算是給這頓飯增加了些許的樂趣。
“總之,今天還是要謝謝你了。”沉默了一路,何笑最終還是在道別的時候迴轉身體謝了他一句。彼時東東早已經趴在後座上睡着了,這裏的住戶本就不多,除了梁墨城那輛汽車的排氣管發出的微微震動聲外,整個小區都沐在一片寂靜的空氣裏。
“不客氣。”梁墨城一直幫她把東東抱進屋子裏去後才退回了門口,雖再沒有像之前那樣冒失的企圖和她坐下來談上一談,然而回首時的眼光依舊漫着意味深長的味道,很輕很輕的在車子重新啓動前留下了一句:“其實若是你以後遇到了別的事情,你也大可以來找我的,我的電話號碼並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