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市中心秦向天的家中,秦家父女此時正坐在客廳中,一邊看着電視一邊閒聊着。
秦曉春其實並沒有什麼心思看電視,坐了一會兒,她回過頭來,從面前茶幾上的果盤裏拿起一個水果,一邊用刀削着,一邊問父親:“爸,現在的形勢是不是好點了?”
秦向天聞言,看了女兒一眼,慢慢說道:“形勢看上去是在向好的方向轉化,但是並沒有按照我們預想的軌跡來轉化,從發展來看,形勢依舊不容樂觀,這裏面,還是蘊含着巨大的危機!”
“巨大的危機?”秦曉春有些不解,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您指的這個危機是什麼呢?”
秦向天摘下眼鏡,想了想說道:“陳野的涉案,雖然拖延了調查組對海天公司的調查速度,但同時這也是一把雙刃劍。”
“雙刃劍?”
“不錯。”秦向天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海天公司的這個案件,因此就會變成大案要案,也會引起省委領導的高度重視。我預計,省委很快就會派一個更高級別的調查組進駐海天公司,調查組一旦介入調查,海天公司的案件,就幾乎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了,這不是我們想要看到的!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吳錦添在主持市委工作以後,能夠以市委和市政府的名義出面承擔一部分責任,現在我們的工作重點就在這兒啊!”
秦曉春點了點頭,隨即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走到父親的身後問道:“爸,海天公司的所有事情,不都是於曉光一人執手操辦的嗎,那如果我們現在要是找不到於曉光,那麼所有的線索到了一定的時候,不就中斷了嗎!”
秦曉春越說越顯得有些激動和興奮。
秦向天聞言,慢慢點了點頭,迴轉身來說道:“當然。如果找不到於曉光,那麼很多事情還有解釋的餘地。”
秦曉春咬着牙道:“我們家落到今天這樣一步田地,都是被他害的!”
秦向天看了看自己的女兒,嘆了口氣:“這一點,我無話可說。”
陳野離開調查組以後,便打算再次回到寧南區去。他拿出手機,給韓四平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直響了好一會兒,這才被人接了起來。
“喂,老韓啊,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電話一接通,陳野立即問道。
“是陳市長嗎?我爸他現在在寧城市人民醫院。”電話裏傳來的,是韓四平的兒子的聲音。
“醫院?你爸他怎麼了?”陳野心裏一個激靈,趕緊追問道。
“我爸……他被查出有胃癌,已經確診了,是晚期……”電話那頭的聲音顯得十分的哽咽。
陳野一聽,心裏猛地一震,他想起自己前兩天見到韓四平的時候,問過他爲什麼臉色那麼不好,爲什麼身體那麼瘦,原來他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身犯絕症,但是卻沒告訴任何人,抱着重病之軀,依舊爲建制撤銷的工作四處奔波着。
陳野的心裏一陣陣的發酸,他有些想哭,他想問問老天,爲什麼想做個好乾部就那麼難,爲什麼好人總是不長命呢?
他穩了穩心神,對着電話道:“我馬上過來。”
十分鐘後,在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外,陳野見到了韓四平的家人。他本來想說幾句安慰他們的話,但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又該怎麼樣說。
陳野最後只是拍了拍小夥子的肩膀,對着他點了點頭,隨後便同他們一起在門外守候了起來。
韓四平此時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經過兩個小時的緊急搶救,他才終於醒了過來。
醫生對着家屬招了招手,示意現在可以進去探視了。
陳野陪着他們一起走了進去。他們擦掉臉上的淚痕,強裝笑臉的蹲在韓四平的病牀前,說着一些很平常的話。病牀旁的桌子上放着水果,也不知道是誰送的,但是他們並沒有動,因爲韓四平此時,已經無法正常進食了。
陳野慢慢走到病牀前,彎下身握住韓四平那雙枯瘦的雙手,儘量穩住情緒說道:“老韓,你病得這麼重,之前怎麼不告訴我啊?你還整天跟着我在鄉下到處跑,你對自己也太不負責了!”
韓四平艱難的露出了一個笑容:“陳市長,反正我也是要快死的人了,與其死在醫院的病牀上,倒還不如在臨死之前,多爲咱們區的老百姓做點事,這樣我就算是死了,也能死得其所。陳市長,你來的正好,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韓四平的聲音很小,氣息也顯得很是微弱。陳野忙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老韓,你先好好養病,有什麼話咱們以後再說,好嗎?”
韓四平費力的擺了擺頭:“陳市長,我現在要是不說,以後恐怕就沒機會再說了。”說到這裏,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陳野忙輕輕的幫他撫了撫胸口,嘴裏柔聲道:“好的,咱們不急?,慢慢說好嗎?”
過了一會後,韓四平的呼吸總算是穩了下來,於是他接着說道:“陳市長,我在寧南區工作了這麼多年,到了今天,我有很多的遺憾。我爲寧南區老百姓做的事太少了,如果一切還能從頭開始,我一定要把幼兒園門前的那條馬路好好修一修,一定要把農貿市場那塊積水的窪地好好地補一補,一定要把各個鄉鎮都換上稱職的鄉長鎮長,可是我知道,我已經來不及了。”
陳野靜靜地聽着,靜靜地看着,他分明看到,對方的眼角,已然有熱淚溢出。
“陳市長,我心裏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在還活着的時候,把寧南的水庫修好。寧南水庫的清淤擴容工程,一旦按設計完成,那它將不是爲幾個幾十個幾百個人帶來好處,而是會徹底改變寧南的生活和工農業用水的問題。陳市長,我知道你一直在爲這個工程奔波着,操心着,我也知道寧城只要還有你這樣的好市長,水庫就總有一天會修好,只是,我可能看不到這一天了。”
陳野僅僅握住韓四平的說,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老韓,你不用說了,我都知道。你放心,我向你保證,水庫的工程,在今年以內,一定讓它正式上馬開建,不管用什麼方法,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不管我還是不是寧城的常務副市長,這個工作,我一定會完成!”
韓四平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陳市長,我相信你,你說的話,我絕對相信。有了你這句話,我也就可以走的安心些了。”
韓四平的聲音越來越小,陳野忙伸手到他鼻子前試了試呼吸。呼吸很平穩,大概是韓四平一下子說了太多的話,太耗精神,所以就這樣睡着了。
陳野爲他蓋了蓋被子,直起身來,在病牀前站了一會兒,又安慰了家屬幾句,隨後慢慢的走出了病房。
回到市政府,陳野坐在辦公室裏,眼望着窗外,一動不動,心裏不知在想着些什麼。
他就這樣在辦公室裏,坐了整整一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