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看着對面的吳錦添,努力的壓制着自己的情緒,語氣平穩的說道:“我的司機小王與老馬在一起共事也有好幾年了,他曾經告訴過我,老馬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好,除了偶爾有感冒,很少上醫院。大家都知道,我本來是學醫的,如果像有人說的他患了妄想型精神病,那他就應該每天去醫院,磨着醫生和大夫還有護士,給他檢查,然後愁眉苦臉的跟每一位說自己有病,這都是這種病的典型症狀。但是各位,誰看見老馬有這種症狀了?另外,他可以享受全包的公費醫療,不必爲上醫院擔心。就這兩點,我可以斷定他沒有這種病。”
陳野的目光讓吳錦添感到很不自在,他聞言對陳野說道:“我這也只不過是分析嘛!”
陳野沒理會對方,繼續說道:“昨天晚上,我和林市長去了他家,都已經快十二點了,他妻子和女兒還在等他。她們說已經習慣了,他天天都是這麼晚回來!我看見桌子上有餃子,她們在等他下鍋呢。”
陳野說着說着,聲音變得哽咽起來。他努力不讓自己眼中的淚流出來,於是轉變話題道:“吳書記,昨天左子明在知道老馬出事以後,深更半夜立即趕到他的辦公室,在那翻箱倒櫃,你能解釋一下是什麼意思嗎?”
吳錦添再次裝出一副很喫驚的樣子:“這個我怎麼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嘛這是?”
陳野緊盯着對方:“是不是老馬留下了什麼東西?”
袁和平聞言,立即對坐在最後的祕書說道:“通知公安局馬上勘察現場。”
祕書答應着去了。陳野又繼續說道:“關於馬雲貴的死,我還想說兩句。我個人認爲,他不屬於那種想不開的人,之所以最後選擇了自殺,一定是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吳錦添冷着臉問陳野:“你是不是想說,這個巨大的壓力是來自於我這?”
陳野道:“這個問題我想待會再說。論老馬的能力和表現,大家有目共睹,他算得上是一個很好的幹部!不能因爲現在他自殺了,我們就說他有問題!當然,自殺的原因現在還沒有調查清楚,但是我想一定跟他長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有關。”
“陳市長,你說這話是要負責任的!”吳錦添冷着臉說道。
陳野不屑的看着他道:“當然負責。馬雲貴爲什麼總是提不起來,就是因爲他潔身自好,他不願意加入某些人的小圈子!”
“陳市長,你所說的某些人是指誰?”
“吳書記,左子明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座各位大家都看得很清楚!讓左子明取代老馬,擔任市委辦公室的主任,你不覺得荒誕嗎?”
吳錦添趕緊說道:“首先我要糾正一下,左子明不是辦公室主任,只是暫時代理。其次左子明當這個辦公室主任,也是機關直屬黨委報上來的,組織部同意了的,大部分書記點了頭的。”
“那你在這當中起到了什麼作用?”陳野緊接着問道。
吳錦添將身體往後一靠,兩手抱在胸前,看着陳野道:“還輪不到你來審判我吧!”
陳野用手指着吳錦添,轉過頭對衆人說道:“各位,如果沒有吳書記的話,這個左子明現在還在大街上當着流氓地痞,一個背了那麼多處分的人,居然還能混到我們市委辦公室來當祕書!”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嘛?”吳錦添不禁也火了,“馬雲貴的自殺,就算是和這次人事安排有關聯的話,那能說明什麼呢?冤枉了他,埋沒了他,就以死向市委來抗爭?向黨來抗爭?”
“錦添同志,說話要冷靜!”袁和平依舊是冷着一張臉,低沉的說道。
吳錦添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稍稍放低了音量:“如何使用馬雲貴的問題,我們一直在考慮當中嘛!市委辦公室不是個普通部門,需要有各方面的能力,特別是交際能力!馬雲貴同志現在不在了,我不想說什麼,但是他的確不合適幹這個工作!他性格內向,孤僻,保守,刻板,他代理辦公室主任以來,已經使辦公室很多工作很難展開了!他輕率的自殺了,這也證明我們當初的判斷是準確的嘛!”
陳野聽到這裏,實在是忍不住了,他用手中的筆重重的點了一下桌子:“在你看來,是不是隻有這個左子明才稱職呢?”
陳野的咄咄逼人,讓吳錦添也是忍無可忍,他對這陳野大吼道:“你到底要幹什麼?馬雲貴死了,我就有罪是不是?”
袁和平見二人又開始大吵起來,再次敲了敲桌子。
“都不要說了!我從來沒有看見過一個班子開會像寧城市這樣,一開會就吵吵吵!我剛來,沒有勢力,鎮不住你們是不是?可是你們不要忘了,我是江州市委的常委,對寧城市的問題我有第一發言權!我是爲了你們好,等順順利利地開完了兩代會,市委各個班子都穩定了以後,該爲你們爭取的我都會爲你們爭取!但在這兒我也把話說明了,誰要是在兩代會以前成心鬧事,製造不穩定因素,”說到這裏,袁和平的目光從在座的衆人身上逐一的看了過去,最後吐出幾個字,“那咱們就試試!”
會議在袁和平的強勢威懾下,沉悶的結束了。吳錦添一出會議室,便立即下樓坐上車,去和秦向天見面去了。
秦向天一見到吳錦添,便直接皺眉說道:“你們這不是節外生枝嗎,太不像話了嘛!在這個節骨眼上,把馬雲貴逼上了絕路,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啊?”
吳錦添心中也是懊惱:“這都是左子明急功近利惹的禍!”
秦向天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左子明在政治上他就是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他懂什麼政治啊!這一點你還不明白嗎?”
吳錦添嘆了口氣,對於這一點他無話可說。
秦向天也許覺得自己的語氣過了一些,於是轉換話題道:“算了,不說他了。現在看來啊,袁和平是想把兩邊都摁住,以確保兩代會的順利進行。”
吳錦添點了點頭:“目前看來是這樣。林啓明他們吵吵着要立案調查左子明,也被他摁住了。”
秦向天嘆了口氣:“馬雲貴的自殺,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消極的因素。昨天我又找陳野談了一次,力勸他後退一步,給你讓出一個政治空間。”
吳錦添搖了搖頭:“沒用的。”
秦向天道:“是啊。這個同志是太自以爲是了,幾乎是什麼不同意見都聽不進去。如果一個幹部固執到這種程度,那他註定是要失敗的!”
吳錦添點了點頭:“就跟之前的呂梁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