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錦添看着窗外的大好景色，有些落寞地說道：“我本來以爲，這輩子當個市長書記應該沒什麼問題。陳野是常務副市長，我是常務副書記，接下來他當市長我當書記，他喜歡往前衝就讓他衝唄，我在後面給他坐陣。寧城市市委書記是江州市常委，副廳級，有了這個級別，寧城的局面再複雜，我也能控制。就算是秦向天，他也不敢給我搗亂。”

左子明點了點頭：“是，這是最理想的局面了。”

吳錦添轉過頭來：“就算倒過來，我當市長他當書記，也行啊，我配合他工作，完全配合他。我這種姿態怎麼樣，可以了吧？我在寧城工作了幾十年，口碑大家都知道，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兩袖清風一身正氣，沒想到是這麼個結果，很叫人傷心。本來我認爲這輩子怎麼也混個市長書記噹噹，然後再退下來。”

“吳書記，退一步海闊天空，乾脆退居二線，修身養性，隨便他們怎麼折騰去。不管怎麼說，陳野有一樣東西肯定比不過你！”

吳錦添問：“什麼東西？”

左子明笑道：“他肯定沒你長壽啊！”

吳錦添下意識點了點頭：“那倒是。”隨即又看向左子明：“你罵我啊？”

左子明忙解釋道：“吳書記，我說的可是真話。陳野那個人，喫不是喫睡不是睡的，生活上的事情全都是對付了，我估計，他就是當了第一把手，日子也好過不了。他這樣還能長壽啊？按我的判斷，他最多能活到六十歲，那時候你還活得好好的呢。對了，你還能去參加他的追悼會呢！不是說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嗎，肯定是你笑到最後了。”

吳錦添嘆了口氣：“他就算只活五十歲，當了書記市長，也值了。”

左子明問道：“難道這市長書記，比命還要緊啊？到最後還不是要退下來嗎？”

吳錦添再次嘆了口氣：“子明啊，我告訴你，當了書記市長退下來和沒當書記市長退下來，是完全不一樣的。我這輩子如果沒當過書記市長，是我人生一大失敗！”

吳錦添臉上的黯然和惆悵，左子明全看在了眼裏，他想了想，對吳錦添說道：“吳書記，要這麼說的話，那就真的值得再博一把了。”

吳錦添聞言看向左子明：“你有什麼辦法？”

左子明湊近了一些，很鄭重的說道：“其實，秦向天是一心想拉你的，沒有你，他很多事情施展不了。我也分析過了，沒有他呢，吳書記你很多事情也很難辦。你們倆要是強強聯合的話，那還不是試問天下誰人能敵嗎！”

聽了左子明的話，吳錦添陷入了思考之中，他的心中在考量，在平衡。

左子明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接着道：“要不，你再找他談一談，他還是有很多辦法的。”

吳錦添問左子明：“你知道我爲什麼一直躲着他嗎？”

左子明道：“我知道，他那邊的確是比較複雜。”

吳錦添轉回頭看向窗外：“他那兒現在可以說就是一灘污水，我怕我踩進去太深的話，會濺我一身泥。”

左子明沒再勸他，他知道吳錦添心中還有顧慮。

“對了，”吳錦添又道，“你上午要是有空的話，去我家幫我兒子搞一下灞橋露水，和天涯海角的沙子。這小子實在是不開竅，只能靠你了。”

左子明笑道：“小峯這叫做單純，不過追女孩子的確是要花點心思。這事我馬上去辦！”

吳錦添點了點頭。

半個小時以後，左子明帶着一箱東西到了吳錦添的家中。

“小峯啊，房間準備好了嗎？”

吳峯叮叮咚咚從樓上跑了下來：“子明哥你來啦，房間準備好了，在樓上。”

“那行。我們呀，要用最短的時間，佈置一個有品位的收藏室。”

吳峯點點頭：“好的子明哥，我全聽你的。”

左子明俯身從箱子裏拿出一件中空的水晶工藝品，遞給了吳峯。

這件工藝品看上去做工很是細緻講究，整體呈現出一朵玫瑰花瓣的形態。在花瓣的頂端，有一個可旋轉的水晶蓋子，吳峯打了開來，卻發現裏面什麼也沒有。

左子明微笑着道：“這就是灞橋露水。”

吳峯拿着它看來看去，也沒看出有什麼玄機，問左子明：“這怎麼是空的啊？”

左子明白了他一眼：“笨蛋，空了就對了！灞橋露水多珍貴多稀罕啊，當時就採了幾滴，現在全乾了。關鍵是在你的感覺，灞橋露水嘛，它只能保存在記憶力和想象中。”

吳峯笑道：“你這是在說書嗎？”

左子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就這麼編，保管好使！”

吳峯想了想，點了點頭道：“倒是挺酷的！”

左子明道：“彆着急，還有更酷的。”說着從箱子裏又拿出一個水晶瓶來，裏面裝滿了像翡翠一般透亮的沙子，“你看，天涯海角的沙子，多光滑多圓潤啊，就像是被一對對情人用腳踩出來的一樣。”

“不對啊子明哥，”吳峯看了看沙子，問左子明：“這沙子怎麼是綠色的？”

“後來加工的唄！”左子明再次白了吳峯一眼，“關鍵是感覺，記住了啊！”

“還有”左子明又拿出一件東西，“這是團泊窪的秋葉。一夜秋風，吹走了白樺林的繁華，團泊窪，團泊窪，你就是這樣靜靜的嗎？”

吳峯連連點着頭：“是挺好聽的，可我記不了那麼多啊！”

“笨蛋，記在筆記本上，一個晚上就背下來了。我也是背下來的。”左子明將手中的東西遞給吳峯，又從箱子裏拿出一件來，繼續說道：“還有更絕的呢。你看，大昭寺的鐘聲！”

吳峯接過一看，發現其實就是兩個和尚摸樣的小泥人，不禁又問道：“鐘聲？這沒有鍾啊，爲什麼？”

“爲什麼！來，我告訴你。你看啊，鐘聲已經消失了，只有街上的這兩個泥人，他們留住了飛逝的鐘聲！咣——咣——，感覺到了嗎？”

吳峯笑道：“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也太可憐了。”

左子明一拍巴掌：“這個感覺就對了。好了，先把東西拿上去吧，一會我再慢慢教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