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柱最後的索賄數額被確定爲十萬元,紀委決定執行雙開,並移交司法機關處理。
塵埃落定,但陳野並沒有獨善其身,被縣委免除現任職務,改任縣供銷社黨委書記。
新職務的宣佈讓馬尾鄉的幹部的心都沉甸甸的,他們欣賞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敢闖敢幹,思路開闊,政治堅定,最主要的是有顆爲民謀事謀福的心。他的離開,是馬尾幹部羣衆的大損失。
馬明豔的心最爲複雜和焦急的。她早已習慣於陳野營造的溫暖港灣,而這一切旦夕間灰飛湮滅,成了追憶的往事。以後的路,只能靠自己走了,心愛的男人現在只怕自身難保了。
杜敬山,田樹宏,王紅偉,史大亮,張得春等等鄉幹部,再加上李洪濤,翟心運,沈效敏等大批的村幹部,明天,他們要組織上萬人的羣衆,送一送,這位年輕有爲的老書記!
當天,陳野在馬明豔的陪同下悄悄的離開馬尾鄉。他怕見了羣衆,自己不爭氣的眼淚會一個勁的流。他對這片紅土地有太多的牽掛,太多的期待。悄悄的走,正如當初的悄悄的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縣供銷社位於縣城最西邊的偏僻處,低矮的平房,雜亂的院子,一片荒涼。這恰如陳野的心境。
縣供銷社是沐川縣最差的單位,無職無權,無人待見,進入這個單位的多半是領導不喜歡之人,混天聊日中度過殘缺人生吧。
工作人員沒有狀態,來上班的是好同志,不來上班的全在忙自己的小買賣,單位沒有丁點福利,靠這點微薄工資,全家只能上吊了。不來上班,在縣供銷社已屬正常。
你看見傳達室門外那條懶洋洋曬太陽的狗了嗎,這就是縣社的工作狀態。
陳野的心跌入了冰點。他來之前想到了縣社的爛,但沒想到是如此的一棵爛白菜,外表尚可,裏面卻早已是臭氣燻氣了。
門口只來了一位辦公室的普通一兵,名叫高冉,看來是新進的公務員。他忙前忙後的爲陳野打掃地面,擦拭桌椅,清掃房頂的蜘蛛網。
高冉的勤快,讓陳野很有好感,心想:如此之才,鍛鍊鍛鍊肯定是個基層的好苗子。
縣社主任胡青中,也是從鄉鎮長上來的,據說也是落魄而來。有一次,他組織鄉村兩級幹部徵收公糧尾欠,有一位村民張口大罵,他一巴掌扇倒了村民。村民的耳朵聾了,他也被調到了縣供銷社。
他知道,陳野也是被處理過來的。他們本應同病相憐,但胡青中卻並沒有這麼做。
胡青中是隻官場老狐狸,他明白陳野肯定得罪了縣委的某位大佬,靠近陳野就等於自尋死路。而整治陳野也許能得到這位大佬的支持,獲取政治上的協助,東山再起,就不是空話了。這小小的縣社,又豈能是我胡青中的棲息地!
胡青中想暗暗的賭一把,媽的,不成功則成仁。
他不理會陳野,甚至連個電話也不打,儘管二人是平級,但老子是縣社主任,全權負責縣社事物。媽的,縣社書記算個鳥!不聽招呼,老子立馬修理你!
胡青中不理會陳野,這明顯的是想讓陳野坐冷板凳。他這小伎倆縣社裏那些個副主任,科室主任,沒人不清楚。此人的強悍作風,歹毒心腸,讓縣社人敢怒不敢言。就他媽的在單位混日子,得罪小人幹啥,就讓這小子折騰去吧。
他們也不敢接近陳野,甚至一句話也不想說。怕惹上嫌疑,被胡青中夜夜掂記可就不好了。
陳野陷入了孤立的城堡,身邊除了高冉之外,甚至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更別提找上一個說上一兩句知心話的人了,那在縣社裏簡直是個奢望。
週一,陳野騎着自行車趕到了單位。胡青中的桑塔納幾乎和他同步進院。
桑塔納是縣裏對正科級一把手的唯一標配,在當時有收入的單位可以買高級的小轎車,誰稀罕這破裏破氣的桑塔納?
縣供銷是沒有閒錢買新車的,破舊的桑塔納是胡青中的專車,副職是無法與其共享此車的,否則哪還有一把手的權威呢?
林正元副主任和胡青中住同一小區,他想順便搭胡青中的便利,覺得自己大小在縣社也是個人物,向胡青中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林正元萬萬沒想到,竟然會被胡青中一口拒絕。此事,在供銷社傳得沸沸揚揚,林正元恨不得掐死胡青中的心都有。媽的,一隻落魄的雞,神氣個鳥!
胡青中搖下了窗玻璃:"陳書記,你看你,怎麼騎上了自行車了,你打個電話,我讓司機去接你嘛。"
那聲音夠大夠響亮,就怕周圍的人聽不到。不瞭解他的人,會以爲胡青中大度,能夠照顧班子成員,是個好班長。
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小子是在笑話陳野,以前車來車去的人,竟落魄如此,騎車上班了。
陳野微微一笑,剛想說話,卻被迎面趕上來的林正元接上了話。
“胡大主任,陳書記和我的這些副主任可沒這車福,一旦坐上這車,我們就頭暈眼花,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林正元滿嘴的嘲諷,五十多歲的人了,仕途已然無望,還怕你個鳥!再說今天讓老子碰上了,打不在你身上,老子也要過過嘴癮,別以爲我林正元是個軟柿子。
胡青中的臉瞬間紅了,他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正元,這個一向溫順的老東西啥時變成了一隻虎了?媽的,走着瞧,跟老子鬥,有你好果子喫。
尷尬萬分的胡青中沒有了言語,揮手讓司機往裏開去。
這一刻,是陳野最開心的一刻,不是爲了胡青中狼狽逃竄而高興,而是因爲縣供銷系統還有像林正元這樣不怕硬的直漢子而歡欣鼓舞。
誰說供銷系統沒有救?不但有救,而且有大希望,大起色,大發展。
陳野的心又剎那間暖了起來。
他和林正元並排而行,談笑風生。很多人也很快地和陳野熱乎起來。媽的,人家林正元都不怕,咱怕啥!他胡青中真他媽的有本事還會到這單位?人家陳野書記年紀輕輕,說不定是來鍍金的呢。
人,哪能一棵樹上吊死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