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的清晨,天還是冷冷的蟹殼青,晨風一陣一陣地穿過來,古木葳蕤的晴天別院透着水般溼潤的涼意,而在遠客到來的廂房裏,卻是纏綿的熱氣蒸騰,淺啄,深吻,慢慢的一切都難以控制了,衣衫一件一件落盡,烏黑溫柔的眼,絲般含情的眸,彼此的氣息糾纏着,本來從來都是她欺負着他的,可是那個矇矇亮着的清晨,她卻彷彿軟軟的麪人兒一般,讓他給欺負盡了!
相擁着一直到日上三竿,習媽又來敲門了:
“少奶奶,您和大少爺又不想喫飯沒關係,可是前廳來了好幾位太太,都是駐守在長寧的軍官家眷,說要來拜會大少爺和少奶奶,順便帶你們到處逛一逛,您看是推了還是……”
本來還懶懶躺着不想動的,可是又覺得不太合適,她便支着下巴放在他胸膛上:
“展謙,習媽說有軍官太太來拜訪我們呢!”
他吻她,看樣子也是不想理那些勞什子軍官太太的,可吻過一陣後還是放開了她,坐起來,將散落的衣服拾起披到她身上。
他們走得匆忙,都沒來得及帶多少行李在身邊,可是這邊居然也全是一一備着的,爲她準備的正裝全是旗袍,長袖短袖,高叉低叉,絲綢的、織錦緞的、香雲紗的、天鵝絨的應有盡有,全是鴻翔老店定做的,那首飾也是一套一套的,件件都精緻大方光芒閃耀,她不禁笑道:
“你弟弟還很賣你面子的嘛,他這是在向我賠不是吧!”
他眼光看向那些五光十色的服飾,眉卻輕輕皺了一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雪落卻是高興的,終究是女孩子,看到這麼多新衣服肯定雀躍,她忍不住一一試過去,居然每一件都是很合身的,最後習媽幫着她挑出一件藍色織錦緞面的短袖旗袍,上面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金絲攢着花蕊,富貴卻不媚俗,旗袍外罩上一件珍珠衫的小褂子,將她手臂上的紅淤盡遮住了,那一頭青絲挽起來,插上五色寶石鑲嵌的蝴蝶簪子,便見那玉人兒香腮雪膚,曲線玲瓏,嘴角淺淺噙笑,眉梢婉轉蘊情,不知是因那神態還是因這打扮,望過去總比往常多了嫵媚風韻,就似那佳釀微陳,香甜而更有味道,愈加教人沉醉了!
習媽知道這小兩口已經是如膠似漆了,心裏也跟着高興,嘖嘖笑道:
“瞧我們少奶奶這模樣,難怪教大少爺放心不下,千裏迢迢也要追過來了!”
雪落還沒穿過旗袍,看着這衣服也歡喜極了,拉他手問:
“好不好看?”
他點頭,眼中盡是柔和笑意,可是她嘴卻撅起來了:
“真不想去見那些不認識的人了,我就穿成這樣和你出去走一走那多好啊!”
他在素箋紙上寫字:
“易軍是霍家的易軍,你是霍家大少奶奶,理應要去的!我們一起!”
其實她想說的是易軍是霍展鯤的易軍,要交際也是他的事,與他們何幹?可終究不想惹他不高興,便也乖乖隨他出去了!
其實她心裏知道,真正勉強的那個人是他,他從來不喜歡和旁的人打交道,卻爲了他弟弟要去應付這些不相乾的人,其實心裏更是不舒服的吧!
那個所謂的拜會,她想也想得到是什麼樣子的了,那些珠光寶氣的太太們從最初的諂媚巴結到後來暗地裏相互遞眼色,雖然還維持着表面的客氣恭敬,可是那氛圍已經抑制不住絲絲變味兒了!其實展謙做得很好,一直保持着禮貌溫和的笑,偶爾的手勢也恰如其分,有霍家大少爺該有的儀容氣度,可是那些太太們偶然的神色裏難以掩飾的輕蔑和竊笑,如同間或扎一根牛毛細針在她心底,直教她渾身都憋着疼着難受——不該是這樣的,溫潤如玉的展謙,知書達理的展謙,與世無爭的展謙絕不應該在這裏受這一羣俗婦的蔑笑!
藉着喫茶的功夫她拉他到後廳:
“展謙,你去,我來應付她們!”
他不解地望着她,她笑着瞪他:
“和太太們打交道是女人的事呢,哪裏用得着你出馬?都交給我好了,我是霍家大少奶奶呢,難道這點小事還難得倒我?”
他握着她的手,眼中的光芒越來越柔和,然後低頭,溫熱的吻落在她額頭!
於是她便提醒着自己不能給他丟臉,少說一點,多笑一點,每日穿得富麗華貴地應付着長寧守將的家眷們,今天幾個,明天幾個,都商量好了似的,難以推卻地拖着她在這長寧好玩的地方四處遊逛,這樣下來沒有幾日,這長寧城裏已經人人皆知霍家大少爺夫婦盤桓在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