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玉德喝了一口水，將藥嚥下肚後看着荊濤說：“一會你參加會議。”

荊濤點點頭。

爲了提神，他給鄭玉德沏了一杯淡花茶。

立刻，茉莉花的清香伴着淡淡的茶香瀰漫了整個空間，他相信鄭玉德心情再怎麼不好，聞到這樣沁人心脾的馨香，他也會平靜下來。

果然，鄭玉德說道：“今天還沒遇到能讓我放鬆心情的事，除去這茶香。”

正說着話，尚信和安慶推門進來。

尚信看看鄭玉德，又看看荊濤，說道：“怎麼就你們倆回來了？”

鄭玉德說：“你還要誰？”

“大勇呢？”

鄭玉德示意他們坐下，說道：“我讓他回佳裕了。”

尚信立刻說道：“您批準他回去跟他自己回去性質不一樣。”

“是啊，我給他講了拒不參加黨委會的後果，一個黨委委員，哪能如此無組織無紀律。人到齊了嗎？”

安慶說：“都在會議室等呢。”

鄭玉德看着尚信，說：“要不咱們去會上說吧？”

“好。”尚信點頭說道。

鄭玉德便用雙手撐着辦公桌邊站了起來。剛站起來，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他立刻閉上眼睛，身子就失去了力氣。

此時的尚信也正要站起來，他猛然看見鄭玉德緊閉雙眼，就大聲叫道：“玉德，你怎麼了？”

不等尚信做出反應，荊濤端着鄭玉德的水杯剛要遞到他跟前，看見鄭玉德搖搖欲墜，他立刻跨過一把椅子，竄到鄭玉德跟前，用雙臂撐住了鄭玉德往下墜的身子。

旁邊的安慶也反應過來，跑過去架住了鄭玉德另一邊的臂膀。

兩個人輕輕地將鄭玉德放在椅子上。

荊濤嚇得臉都白了，但是他沒有失去理智，他迅速解開鄭玉德的衣領，拿過報紙對摺後給他扇着風。

尚信走過來，他想將椅子的靠背放平一點，卻找不到控制器。

荊濤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貓下腰，一條腿跪在地上，將腦袋伸進鄭玉德兩腿中間，找到了控制把手，輕輕按下，靠背緩慢地向後仰去。

尚信唯恐靠背仰過了頭，雙手撐住椅背，直到鄭玉德有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後，他纔給荊濤一個手勢。

荊濤從地上站起來，他的汗就下來了。

這時，安慶已經撥通了120急救中心的電話，不等他說完，就見鄭玉德擺了擺手，虛弱地說道：“不要……”

電話裏就傳出催促的聲音：“您好，這裏是120急救中心，請講話……”

安慶就看着尚信，不知如何是好。

尚信看了看鄭玉德，彎下腰湊到他耳邊問道：“你能堅持嗎？”

鄭玉德點點頭。

安慶默默掛了電話。

幾個人不再說話，六隻眼睛都盯着鄭玉德看。

荊濤握過鄭玉德的雙手，看着他蒼白的臉，鼻子忽然一酸，趕忙低下頭，抑制住自己的情緒，不停地揉搓着他的雙手。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了，三個人都在緊張地注視着鄭玉德，荊濤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就這樣靜靜過了大概有一分多鐘的時間，鄭玉德張開嘴，重重呼出一口淤氣，臉色才漸漸變得紅潤起來。

三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鄭玉德輕聲說道：“扶我起來。”

荊濤一聽，再次跪在地上，按下把手，椅背慢慢恢復原狀。

這時，尚信說道：“扶鄭書記去裏屋躺會。”

鄭玉德擺擺手，說道：“沒事了……剛纔起得急了點，走，開會去。”

尚信說：“老鄭，不能這樣，眼下是關鍵時刻，你不能倒下，聽我的，就躺五分鐘行不？”

鄭玉德點點頭。

尚信便上來攙鄭玉德。

荊濤一看，連忙跑進裏屋，這是隻容下一張單人牀的小內間，供市委書記臨時休息用。

荊濤從櫃子裏抱出被子和枕頭，放在牀頭，以便鄭玉德靠在上面休息。

鄭玉德躺好後，閉着眼說道：“老尚，你出去看看吧，不然大夥兒該着急了，我馬上就過去。”

“好。”

尚信就走了出去。

鄭玉德仍然閉着眼睛，擺擺手，意思是讓安慶和荊濤也出去。

荊濤走出小裏間，他沒有將房門關死，而是留下一條很大的縫隙。

安慶問荊濤：“中午喫的什麼？”

荊濤說：“怪我，從佳裕出來的時候就快一點了，他說不餓，我也沒執意要喫飯，上了高速就更沒地方喫了。都到了咱們清陽服務區，在等盧大勇的空兒，喫了一桶方便麪。回到辦公室，我看見他喫了一粒藥。”

“藥？”安全聽後，立刻來到辦公桌後，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小瓶，說道：“降壓藥？我從來不知道書記血壓高啊？”

荊濤沒吭聲，他想起羅炳義住院當天，鄭玉德本來是去醫院找苗慧去看病的，趕上羅炳義做手術，他的病也沒看，一直拖到現在。

這些話是不宜告訴安慶的。

這時，荊濤的電話震動起來，他掏出一看，是家裏。

接通後不等他說話，電話裏就傳出多多的聲音：“小爸，你老媽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屋裏太安靜了，多多的聲音安慶聽得一清二楚。

荊濤小聲說道：“這周不回了，哥哥有事。”

安慶噗嗤笑了，心說，這是什麼輩分呀？

掛了電話後安慶問道：“多大了？”

荊濤說：“12歲，開學上初一。”

安慶說：“難怪有人舉報你有私生子。”

荊濤說：“冷不丁來了個小的，全家人都慣着，沒大沒小的。”

這時，就聽裏間屋裏傳來動靜。

荊濤沒有立刻進去，他等安慶起身後纔跟起身。

不等他們進去，鄭玉德走了出來。他用手搓着臉，又用手理着頭髮，說道：“讓你們跟着着急了。走，開會去。”

安慶說：“您行嗎？”

“不行也得行。”

荊濤遞給鄭玉德一把梳子，鄭玉德對着後面書櫃的玻璃，梳了兩下後說道：“我沒大事，可能就是這兩天休息不夠睡眠不足。”

安慶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

“小荊列席吧。”鄭玉德說完，拿起桌上的本子就往外走。

安慶看了一眼，說道：“走吧。”也走了出去。

當鄭玉德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他又恢復了往日沉着、鎮定，不苟言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