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西現在難受,哪怕強作正常了, 聲音也有些氣若游絲, 中氣不足。
甚至還有點不太想說話。
開口跟他撒了嬌之後, 她就收了聲, 默默地想聽他說話。
這種痛苦的時候,若是能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似乎可以減緩她的疼痛程度。
如果他能再叫她兩聲“寶寶”就好了。
而且只想聽他主動叫,自己要求的有點沒意思。
不過她又馬上想到,沈琉琛一向都非常緊張她的身體,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緊張得不行。以他的細心程度,肯定能聽出她現在的聲音很虛弱,如果她不說清楚, 他會亂擔心一通。
她連忙又解釋說:“我就是今天來例假了,肚子有點疼, 沒有出別的事,你別擔心。”
正此時, 一輛車從她面前開過。
她現在就坐在沈琉琛專屬車位裏的一個石墩上。
沈琉琛的專屬車位很大,可以同時停放六輛車,宋錦西坐的那個石墩在沈琉琛和保安的車後。
有兩輛車的阻攔,一般人開車經過的時候如果不注意看,是看不到這邊的人的。所以宋錦西不用擔心自己被別人發現。
至於保安
只能先不管了。
等車子開走了, 她才繼續說道:“我現在好好的坐在你的車後面,石墩有點涼坐着不是很舒服,但是蹲着也累, 就只能先忍忍了。”
她說完,想了想。
“當然了,如果你現在有比較重要的事要忙的話,我也是可以等一下的。”
反正已經撐了一個下午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怕沈琉琛聽了不高興。
在她看來,反正已經撐了一個下午,再忍一會兒也不會死。
老公要掙錢,工作比較重要。
她無聊地在心底給自己加戲,塑造出了一個大度苦情的女主人設。
電話那邊一直很安靜。
直到她說完最後一句話,她似乎聽到了電梯到達的聲音。
“我馬上到。”沈琉琛說。
卻沒有掛電話。
宋錦西也有點不想掛電話。
她把手機貼在耳邊,一隻手無聊地去拔自己的鞋帶。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休閒風,鞋子也是運動鞋。如果她穿的是高跟鞋的話,現在可能會更難受。
哪怕她早就逼自己習慣穿高跟鞋,也不得不承認,運動鞋走路比高跟鞋要舒服很多。
話說回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穿高跟鞋的呢?
讀大學的時候?還是剛工作去應聘的時候?
有點想不起來了。
第一雙高跟鞋是什麼情況下買的也記不清了。
胡亂發呆了好一會兒,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沈琉琛來的速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快很多。
宋錦西拿着手機,看他龍行虎步,腳下似乎生了風。
走路的速度幾乎比她小跑的還要快,一轉眼就到了她面前。
她被他緊張的模樣感動得不行。
好像是因爲確定了她確實完好無損地坐在這兒,沈琉琛的神色明顯放輕鬆了許多。
宋錦西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到包包裏,慢慢地站了起來。
突然覺得一陣不妙。
來這個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各種側漏。有的時候沒注意猛地起身,那簡直就是災難現場,總能伴隨着各種鮮血橫流。
場面總是極度血腥。
而且,在剛來的前兩天裏,量多時,哪怕起身的速度都放慢了,也能很明顯地察覺出各種不妙。
她一臉尷尬。
不過想到回去之後就可以換褲子,好像也不用太在意這個,畢竟他們的車是直接開到家樓下的,只要坐電梯上樓的時候注意一下別被人看到就行。
沈琉琛大步走到宋錦西面前,似乎想要抱她。
被宋錦西伸手止住。
“我現在的情況,你還是不要抱我了。”宋錦西皺了皺眉,抬頭看着他:“我肚子有點疼,腰也酸,我想回家躺着”
她氣若游絲,臉色蒼白,看得沈琉琛眉心緊蹙。
沈琉琛長這麼大,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歷,雖然知道女人每個月要來一次例假,卻不知道來這個的時候會疼成這樣。
他薄脣緊抿,伸手輕輕地攬住她。
“我們去醫院?”他問。
宋錦西低着頭搖了搖腦袋,“就是姨媽痛而已,不去。”
沈琉琛面色猶豫,低頭看着她,柔聲誘哄:“讓醫生看一下,嗯?”
以往他用這種聲音和她說話,她基本都會乖乖聽話。
可是這一次,宋錦西不但無視了他的溫柔,更是有點不耐煩。
經期女人總是容易暴躁,有人寵着的更是如此。
更何況她現在肚子還疼着,只想馬上回家躺牀上裝屍體,別的哪兒也不想去。
宋錦西抬頭朝他呲牙,捏起一拳打在他胸膛上,卻是有些有氣無力。
“我不去!我生氣了!我這麼疼你還磨磨蹭蹭!快點帶我回家!”
明明“很生氣”的聲音,其實也很軟,明顯的中氣不足,聽得沈琉琛直心疼。
沈琉琛握着她的小拳頭,從善如流道歉:“是我錯了,我們馬上回家。”
不去醫院,可以讓醫生來家裏。
他剛纔也是太着急了,忘了這一茬。
錦玉集團旗下不止有製藥公司,還有一家錦榮醫院,醫院裏好幾個科在全國所有的醫院裏都排得上名次,也匯聚了各種名醫。
可以讓醫生來家裏給她就診,也不用她跑來跑去,她只要在牀上安心等着就行。
他安撫地吻了吻她的額頭,被宋錦西不耐煩地推開。
雖然覺得她這脾氣變化得有點快,他卻半點不耐煩都沒有,而是讓隨後跟來的助理開車。
助理和保鏢阿全也都是一臉問號。
他們都不明白,爲什麼今天下午明明還很生龍活虎的總裁夫人,只是幾個小時沒見而已,臉色能蒼白成這樣。
就好像剛剛遭了什麼大罪。
助理甚至腦洞大開,覺得這好像有點像電視劇裏女人流產後的症狀。
但是
他搖了搖頭,見沈琉琛打開後車門,小心翼翼地扶着宋錦西坐了進去。
“那我怎麼辦?”阿全問道。
助理看了眼車後門,“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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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沈琉琛沒有再堅持要帶她去醫院,宋錦西的情緒也就平穩了下來。甚至在沈琉琛幫她打開車門,扶她進車子裏時,她還回頭在沈琉琛臉上親了一口。
有點表達歉意的樣子。
然後她剛一落座,就又覺得有些不妙。
她想了想,等沈琉琛坐了進來,湊到沈琉琛耳邊小聲說道:“等一下可能會弄髒座位,我拿一個枕頭墊着吧?這樣就只要洗那個枕頭就行了。”
沈琉琛眉心微蹙。
他看了眼一旁的枕頭,搖頭。
“車髒了可以洗。”他說。
宋錦西還想說洗車很麻煩,也比洗枕頭貴了很多,隨即想想,沈琉琛似乎也不差這點錢。
就沒有再堅持。
她現在不是很想說話,坐在椅子上,懶懶地趴在沈琉琛腿上。
沈琉琛的大手輕輕地蓋在她的小腦袋上,動作溫柔,讓她覺得有點舒服。
她用腦袋在他身上蹭了蹭,小小聲地說道:“這樣趴在你身上好像舒服多了有你在的感覺真好剛纔我不是故意生氣的,就是身體不舒服,就有點控制不住脾氣。”
“是我不好。”沈琉琛低聲道。
他輕輕地抱着她,讓她可以更輕鬆地趴在自己腿上。
宋錦西沒有再說話,趴了一會兒,覺得腳好像有點冷。
她抬起頭看了眼前面,空調顯示現在車內只有二十幾度。
“把空調關了吧,太冷了。”她小聲說道。
不用沈琉琛交代,前面的助理馬上關了空調。
助理心中明白,在這種時候,夫人的話絕對就是第一命令,絕對要遵守。
總裁肯定不會拒絕。
後面沈琉琛果然沒有說什麼,助理甚至和副駕駛座上的阿全交換了個眼色。
阿全默默地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關了空調,宋錦西趴回到沈琉琛腿上,又覺得這樣坐着好像有點暈。
她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的時候就容易暈車,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
她抬手扯了扯沈琉琛的袖子。
“可以開窗嗎?”
沈琉琛有些猶豫:“會冷。”
宋錦西搖搖頭,“開一半,不然我頭暈。”
有了前車之鑑,沈琉琛不敢多勸,更不敢和她爭論,只好把窗子打開了一半。
有風吹進來,宋錦西這才覺得好多了,長長地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車子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了下來。
他們右側有一輛公交車。
公交車靠窗的位置一前一後坐了兩個女生。
坐在前面的那個女生,在兩輛車還在並駕齊驅時,就被酷炫的瑪莎拉蒂總裁車吸引住了視線,一直忍不住偷偷打量。
沒想到車子停了下來之後,正好就停在她面前。
後車窗還緩緩打開了。
她看到沈琉琛的臉。
她連忙拍了拍坐在前面的同伴,指着沈琉琛一臉激動。
兩個女生交頭接耳激動了好一會兒,直到紅燈變成了綠燈,兩輛車子都在慢慢往前開了,她們才猛地想起要拍照。
兩人手忙腳亂地拿起手機,還沒拍呢,豪車前面副駕駛座的窗子也打開了。
她們看到副駕駛座上的平頭男,一臉嚴肅地看着她們,朝她們比了個“不”的手勢。
平頭男的眼神有點犀利,兩個女生差點被嚇到,只好默默地收起了手機。
公交車開始漸漸往車站靠,總裁車徑直往前開,兩輛車就此錯開。
兩個女生眼睜睜地看着瑪莎拉蒂離她們越來越遠,腦海中全是沈琉琛那驚爲天人的側顏殺。
“好可惜啊,竟然沒拍到照片!”
“他不讓我們拍那就算了吧,一般坐這種車的人都好有錢,如果不小心拍了他的照片傳出去,說不定要被追究什麼侵犯他肖像權的責任呢。”
“我們又不傳出去,只是自己看一看而已,再給宿舍裏的其他人看看,畢竟這麼帥的帥哥可不多見,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帥的帥哥呢!”
“也是啊,不但帥,還那麼有錢,那輛車如果我沒記錯,是叫什麼什麼總裁車,我們上次在車展當志願者的時候見過的,你還記得吧?那輛車的車模都比別的車的好看很多,車的價格更不用說了,貴上天。”
“也不知道坐在他懷裏的那個女生是什麼人。”
“那個女生看起來好像有點不太舒服,他開了窗之後就又馬上去看那個女生的情況了呢”
“別說了,那個女的可能上輩子拯救了整個銀河系。”
“這麼帥的大帥哥,別說當他女朋友老婆之類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一天,我都覺得死而無憾了!”
“又帥又有錢,還特別溫柔的,都是別人的”
“那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男的長得好像也挺不錯的,應該也很有錢。”
“我看有點不像,畢竟他和後座的那個帥哥比起來差了好幾個檔次,看起來有點像保鏢。”
“所以開車的是司機,副駕駛座上的是保鏢?這麼有錢的嗎?”
“有錢人的世界我們是不會懂的”
兩個女生的絮叨,車裏的幾個主角完全不知道。
沈琉琛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宋錦西身上,開了窗之後就又把頭低了下去,認真地護着宋錦西,並沒有發現兩個女生的小動作。
只有開車的助理察覺到了阿全的動作。
他小聲問道:“怎麼了?”
“有人看到老闆,想偷拍。”阿全說。
沈琉琛還在輕輕地撫着宋錦西柔順的黑髮,完全不在意。
宋錦西聽了,稍稍抬起頭看着阿全。
“那被拍到了嗎?”
她問。
她抬頭有些喫力,本想問完問題就躺回去,沒想到沈琉琛竟然伸出手託住了她的小腦袋。
太貼心了。
她心裏感概。
也很自然而然地把重量都搭在他手上。
“沒有,我阻止了她們。”阿全說。
“在哪裏偷拍的?我們不是在馬路上嗎?”宋錦西又問。
阿全說:“她們在公交車上,靠窗的位子。公交車比我們的車高,所以正好可以看到老闆。”
原來是這樣。
宋錦西腦袋蹭了蹭沈琉琛的手,示意他放手,又把腦袋搭在沈琉琛腿上。
不過這次她轉了個方向。
她面對着沈琉琛,伸手戳了戳他的腹肌。
“你看你,沒事長這麼帥,到處招蜂引蝶。”
沈琉琛輕輕地抓着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
他這麼溫柔,宋錦西都不好意思再亂喫飛醋,再加上肚子也還有點疼,就“哼哼唧唧”了一會兒,沒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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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錦西和沈琉琛現在的家就在錦玉大樓對面,走路回去的話得二十分鐘左右,因爲小區和錦玉大樓之間是一架立交橋,兩樓之間並沒有人行天橋和斑馬線可以過。
必須往前走一個紅綠燈,才能過馬路。
開車的話需要繞更遠的路。
但是不管怎麼說,開車的時間都要比走路的時間短。
沒過一會兒,車子開到小區裏的地下停車室。
宋錦西是被沈琉琛抱上樓的。
回到家,沈琉琛想把宋錦西直接放到牀上,被宋錦西拒絕了。
“我的褲子可能髒了,而且還得先去廁所換一下衛生巾。”
宋錦西說着,走進衛生間,關門的時候纔想起家裏沒有這東西。
“家裏沒有這些,你得去幫我買。”她站在門口扒着門說。
沈琉琛走到她面前:“除了衛生巾還需要什麼?我讓助理準備。”
“就衛生巾,需要買日用和夜用的,”宋錦西說着,“夜用的買兩包就夠了,日用多買幾包,你跟他說,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問服務員,我先在在廁所蹲一會兒。”
她說着,關上廁所的門。
沈琉琛馬上走了出去。
助理受了吩咐,雖然覺得他一個大老爺們去買衛生巾感覺怪怪的,但是總不能讓總裁親自去買。
不然若是被錦玉的那些人知道了,肯定會跌破眼鏡。
太損神格。
沈琉琛是全錦玉人心中的神,助理也不例外,也是個普通的“錦玉人”。
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進電梯,又狂奔到小區樓下的一個超市。
各種各樣的牌子和五花八門的類型,看得他眼花繚亂。什麼棉質面層,纖維網面,什麼透氣,清爽,防側漏
想着總裁和總裁夫人都在等着這個救急,助理每樣都挑了一包,挑了整整兩袋子。
超市的收銀員十分貼心,特意幫他找了兩個黑色的大袋子“遮羞”。
但是超市買東西都愛用黑色袋子給人裝衛生巾,所以,久而久之,基本上大家也都心裏知道,這裏面裝的就是衛生巾。
助理提着兩大黑袋子,在周圍女生又羨慕又覺得好笑的目光中狂奔進電梯。
全程大概只用了十多分鐘的時間。
快得連宋錦西都覺得驚奇。
她確定自己只在廁所裏等了沒幾分鐘。
拿過沈琉琛遞來的兩包衛生巾時,她還忍不住跟沈琉琛誇了一下,說助理效率很高。
等宋錦西在廁所裏處理,沈琉琛走到客廳。
助理正坐在沙發上,和羣裏的人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說他今天又立了一大功。
等祕書團的人問他是什麼大功,他又賣關子不肯說其實是不敢說。
氣得祕書團的人都讓他等着明天上班的時候受死。
沈琉琛走出來時,他連忙收起手機站起身,做出隨時聽命的樣子。
沈琉琛坐在沙發上。
“我記得你好像談過一次戀愛?”沈琉琛問。
助理沒有馬上回答。
聯想到他剛纔買的東西,再加上宋錦西蒼白的臉色,助理很快明白沈琉琛想問什麼。
他有些遲疑。
“雖然談過但是沒有談多久就分手了。”他說。
沈琉琛眉梢微挑,看着他。
從來沒想到自己也有被總裁八卦的一天,助理又想了想他剛纔在公司的地下車庫,看到的宋錦西在沈琉琛面前頗有些無理取鬧的樣子。
他覺得很有必要把自己的前車之鑑分享給總裁。
“分手的原因就是她來例假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我沒能身邊照顧她,她覺得我這個男朋友跟沒有一樣,所以就分手了。”
助理還有一些話沒有說。
他從他朋友口中得知,他的前女友和他分手後,還在她的交際圈說她談的是喪偶式戀愛,讓她的姐妹千萬不要和錦玉集團的男人,尤其是祕書團的人在一起。
沈琉琛薄脣微抿。
助理的話從另一個角度說明,他和自己一樣,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沈琉琛垂了眼眸。
長這麼大,宋錦西是他唯一一個較爲接近的女性,他對這方面完全不瞭解,更沒有人可以諮詢。
“把錦榮的婦科醫生叫來。”他說。
助理:“好的。”
打電話之前,助理想了想,猶豫着說道:“或許我可以先在網上查一下這方面的事,比如我以前聽他們說過,可以讓女生多喝熱水。”
沈琉琛聽他這麼說,突然想起宋錦西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也是說她回來後多喝點熱水可以緩解疼痛。
他拿了杯子,接了一杯熱水走進臥室,直接放到牀頭。
廁所的門還緊關着,他想了想沒有去催,而是又回到客廳。
助理正拿着手機,見他出來了,走到他面前把手機遞給他看。
“網上說紅糖水有用,也可以泡點紅棗和枸杞。肚子疼的話需要貼這個叫‘暖寶寶’的東西,也可以抱一個熱水袋,給腳和肚子都做好保暖工作,手也是,絕對不能碰冷水。太酸和太辣的食物都不能喫,,水果也要少喫,冰的更是不能碰。”
不能碰冰的
可是她今天中午卻喫了兩個冰激凌
沈琉琛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都是他完全不懂這些,宋錦西纔會遭罪,如果他知道的話,根本就不會允許宋錦西喫冰激凌。還有那些生冷的食物,應該都是要忌口的。
沈琉琛把手機還給他,“網上說要用到的,你去準備,半個小時之內回來。”
助理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沈琉琛回臥室,等了會兒,就在他忍不住想去敲門詢問情況時,廁所的門終於打開了。
宋錦西小臉蒼白慢慢地走了出來,他走過去輕輕地把人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牀上。
又拉過薄薄的空調被給她蓋上。
平躺着難受,宋錦西側躺着,身子蜷縮成一團,兩隻小手抓着被子,眼巴巴地看着沈琉琛。
“要不要喝水?”沈琉琛問道。
宋錦西下意識地往牀頭看了眼,點了點頭。
沈琉琛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喂她喝了幾口熱水。
扶着她慢慢躺下去,他給她掖了掖被子。
“空調沒開,會不會熱?”
宋錦西搖頭。
“你可不可以去幫我買一個熱水袋?水燒熱之後抱着會比較舒服。”她說。
“助理已經去了,半個小時之內會回來。”
沈琉琛說着,抬手輕撫她的小腦袋。
宋錦西順勢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
“還疼嗎?”他聲音溫柔,好像有安撫力,能緩解疼痛。
宋錦西可憐兮兮地看着他。
“好疼”她皺着小鼻子說道:“就好像有人拿刀在我的子宮內壁刮來刮去。”
她說着,用臉貼着沈琉琛的手,覺得他的手熱熱的,貼着很舒服,便抓着他的手往被子裏去。
沈琉琛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問道:“既然知道疼,爲什麼還要喫那麼多冰激凌?”
秋後算賬
宋錦西腦子裏頓時閃現出這四個字。
她假裝沒聽到這個問題,說道:“你的手燙燙的,幫我捂一下。”說着,把自己的衣服撩開,讓他的手貼在她小腹上。
暖暖的。
宋錦西不由發出一聲滿意的喟嘆。
“男人的火氣果然比較大,如果是你們男人來大姨媽,應該就不會痛了吧。”她似是喃喃自語,舒服得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養神。
在沈琉琛看來,她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更是閉上了眼睛,好像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薄脣緊抿,眼底盡是心疼。
她躺在牀上疼痛難忍,他卻只能坐在邊上看着,完全沒有辦法幫她做什麼。
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很挫敗,甚至有些暴躁起來。
只是宋錦西現在已經很不舒服了,他不能表露出情緒,不能讓她被影響。
他垂眸,剋制着心底的暴躁。
宋錦西休息了一會兒,感受從他手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還是他的手真的這麼有用。
總覺得被他這樣捂着好像舒服了很多。
沒那麼疼了。
她抬眼看着沈琉琛,發現沈琉琛低着頭,就這麼靜靜地守在她身邊,像極了一尊守護神。
她的專屬守護神。
看着看着,再回想起以前自己一個人抵抗“大姨媽”的悲慘經歷,她的眼睛突然有些發酸。
女人在這個時候,很多情緒往往會被無限放大。
有事情不合心意的時候容易剋制不住暴躁,被感動的時候,感動的情緒也會被放大數倍。
和剛纔在地下車庫被沈琉琛惹惱的情緒完全不一樣,她現在只覺得,被人捧在手心疼寵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好得她忍不住想要落淚。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沈琉琛抬眼朝她看來,見她眼睛都有些溼潤了,還以爲她是被疼哭的。
他另一隻手幫她撩起了散落在臉上的碎髮,柔聲安撫道:“乖,再忍一忍。”
宋錦西眼巴巴地看着他,眼底的依賴看得他心直髮軟。
他喜歡她用依賴的目光看着自己,會讓他有莫大的滿足感,比旗下子公司又成功開拓一個領域還要讓他歡喜。
但是這種以她的疼痛爲前提的依賴,他寧願不要。
“要不要再喝點熱水?”他低聲問。
宋錦西突然想到男人在女人生病時的萬金油回覆,一時間忍俊不禁,又“撲哧”一聲笑出來。
女人的情緒到底有多異變,由此可見一斑。
她看着沈琉琛,問道:“你知道女人最不想聽到的是什麼嗎?在她們生病的時候。”
她說着,見沈琉琛果然露出疑惑的目光。
“多喝熱水。”她回答。
沈琉琛目光微滯。
他剛纔好像就說了這句話。
“感冒的時候,‘多喝熱水’;來例假疼的時候,‘多喝熱水’。無論幹什麼都是‘多喝熱水’,他們永遠只會這麼說。”宋錦西說。
但是沈琉琛不一樣。
她看着沈琉琛,目光裏漸漸滲滿了愛意。
“卻不會在女孩感冒的時候把感冒藥送到女孩家,幫女孩燒開水,喂她喝藥。也不會在女孩來‘大姨媽’被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抱着她,溫柔地叫她‘寶寶’。”
“更不會一個電話打過去,他就直接出現在她面前,說帶她回家”
她說着說着,聲音有些哽咽,眼淚更是直接流出來。
“別哭”
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迷濛間看沈琉琛手足無措的樣子,還有那緊張得似乎又實質的目光。
宋錦西又哭又笑。
“我以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閒着沒事喜歡看那些戀愛新聞,也曾經設想過,如果我有男朋友,他在我生病或者難受的時候把我丟在一邊,只顧着玩遊戲或者工作,除了跟我說一句‘多喝熱水’,別的什麼都不做,那我一定會和他分手。”
“但是你沒有。”
“沈琉琛我真的覺得好幸運,好幸運可以遇見你”
還好她是被感動,而不是被疼哭的
沈琉琛忍不住鬆了口氣。
再看她哭着說很幸運能認識他的可愛樣,沈琉琛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恨不得馬上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她看。
讓她看看,那顆心臟的每一次跳躍,叫的都是“宋錦西”;心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刻着“宋錦西”這三個字。
他又何嘗不是慶幸自己能遇見她?
上個星期,他連着好幾天都夢到了小時候被拐賣的事,夢境每一次都以他坐在輪椅上,陰沉地恨着整個世界爲結局。
每一次從夢裏醒來,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是現實。每一次,都只有把她抱在懷裏,感受她溫熱的體溫,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每每回想起那無比真實的殘廢了的感覺,再看看自己現在還完好無損的雙腿,他都會非常慶幸。慶幸上天把她送到他面前。
不但讓他避免了腿斷的殘忍結局,更是彌補了他心靈的缺失。
她是他唯一的救贖。
他輕輕地替宋錦西拭去眼淚,伏下身,吻了吻她的眼睛。
“我也很幸運能認識你。”他說。
溫柔的吻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撩的她的心有些癢。他的聲音更是溫柔好聽,她又開始覺得自己太幸運,竟然可以擁有男神的全部的溫柔。
眼淚被擦去之後,朦朧的視線變得清明,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宋錦西深呼吸一口氣,默了好一會兒,才調整好情緒。
沒有讓自己再哭。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撫摸。
“沈琉琛”她小小地喚了他一聲。
沈琉琛:“我在。”
“等過幾天,這個完了之後我們就在一起,好不好?”
這個“在一起”,似乎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沈琉琛靜靜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我不要孩子了,你既然擔心我是爲了孩子纔來到你身邊的,那我就不要了。”宋錦西說道:“我不阻止你帶套套。”
沈琉琛眉心微蹙:“你的身體需要調養。”
來例假疼成這樣,肯定是需要好好養的。
“不是,我以前在網上看過,他們說女人這個太疼了,是因爲什麼氣血瘀滯不通如果,有男朋友的話,男朋友嗯”
她頓了半天,有點說不出口。
可是既然話都到這裏了,這一次不說,下一次也說不出口,那就沒有辦法再說出去了。
她看着沈琉琛,鼓起勇氣,硬着頭皮囫圇說道:“很多人說有了男朋友或者老公,就那個什麼正常的性生活老公那個捅一捅把那什麼氣血捅舒暢了嗯以後就不會那麼疼了。”
沈琉琛:“”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甚至覺得宋錦西是欺他不瞭解這方面,趁機胡說八道騙他。
但是至少她現在不哭了,還有精力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他也稍稍放下心來。
就在這時,客廳裏傳來響動,應該是助理回來了。
沈琉琛被子下的手反握着她的。
“我出去看看。”他說。
宋錦西乖巧地點了點頭,有點戀戀不捨地放開了他的手。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明明兩個人都在同樣的溫度下,沈琉琛的手的體溫卻那麼高,貼在她小腹上的時候,就感覺好像貼了暖寶寶一樣舒服。
暖寶寶和熱水袋剛開始的時候太熱了,不小心的話容易燙傷皮膚。
他的手卻不會。
相反她自己的手就不行了,涼涼的,像貼了塊冰,能把人冷得直打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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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琉琛走出臥室,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助理旁邊的男人。
大概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便裝,精神抖擻。
助理先是指着茶幾上的幾大袋子,說道:“都買回來了,總裁。”
然後又跟沈琉琛介紹:“這是裴醫生。錦榮的婦科聖手,也是一個有着二十年從業經驗的老中醫,在全國的婦科界都很有權威。”
老中醫平時在醫院裏算是被衆星拱月的那種,他的醫術在全國都是有名的,但是這也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他們公司的總裁。
眼前的年輕人,雖然比他年輕了至少二十歲,可是那一身逼人的氣場,卻讓他這個見慣了大世面的老中醫看了都有一些凜然。
“總裁,您好。”裴醫生甚至彎了彎腰。
沈琉琛微微頷首。
助理介紹完人,又開始把買的東西一樣樣往外拿,一邊跟沈琉琛介紹。
“這是紅糖,可以用熱水沖泡着喝,聽說喝了會暖胃,可以很有效地緩解疼痛。”
“這是熱水袋,用電源燒熱了,可以一個放在肚子上抱着,一個暖腳。”
“聽說還有另外一種叫‘暖寶寶’的東西,但是隻有網上能買,我問了超市的人說沒有賣,現在網購的話也不及。”
“還有這個,”他指着地上的泡腳木桶,“每天晚上睡覺之前用熱水泡腳,聽說可以包治百病。桌上這些是藥材,裴醫生推薦的,泡腳的時候可以放進去。不過這些東西只能在非經期用,經期用的話可能會加重病情。”
等他介紹完,裴醫生說道:“我這裏帶了止疼藥,夫人要是真的疼得厲害,建議先喫一點藥,人會好受一些。”
之後助理留在客廳給兩個熱水袋加熱,又去衝了一杯紅糖水端進臥室。
裴醫生正在給宋錦西診脈。
他一邊號脈,一邊問道:“夫人這兩天是不是喫了涼的東西?”
宋錦西還沒說話,沈琉琛搶先回答道:“她今天中午喫了兩個冰激凌。”
“亂來!”裴醫生下意識評判了一句。
可是一想到對面坐着的是總裁,他面色一時有些訕訕。
換做是他在坐診的時候,聽到患者這麼回答,他肯定會要批評人家幾句的,可是眼前坐着的是總裁和總裁夫人,他不敢妄加批評。
但是也不能不說。
“來經期前一個星期和後一個星期,最好都不要碰冷的東西,不然就只能身體遭罪。別說婦人不願意喫止疼藥,就算願意喫,這止疼藥也不能多喫的,只能應應急”他委婉道。
宋錦西忙說道:“是我自己疏忽了。這幾天有點忙,不小心忘了日子,不然我這兩週都不會碰生冷食物,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一定一定要注意。”裴醫生再三囑託。
他又診了會兒脈,“而且夫人您這宮寒的毛病應該很久了吧?”
宋錦西點了點頭。
“我小時候仗着身體好,就算是經期也經常用冷水洗衣服洗碗”她說。
裴醫生點了點頭。
“你們啊,就是愛仗着年輕對自己的身體亂來,你們現在做了什麼,你們的身體可都記着呢。等年紀稍微大一點了,身體就開始報復你們了。”
他沒有多說。
收回手,他站起來看着沈琉琛。
“我去開個方子,按照那個方子煎藥喝。”
“能根治嗎?”沈琉琛問。
宋錦西也一臉期待地看着裴醫生。
“難。”裴醫生直言。
見沈琉琛眉心微蹙,他忙解釋道:“這痛經在女性中是非常常見的症狀,女性未婚前痛經如果不太嚴重的話,等結婚生了孩子,痛經自然會消失,可以不必專門治療。”
宋錦西聽了,連忙朝沈琉琛看去。
見沈琉琛正好朝她看來,她得意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琉琛收回目光,又問道:“如果想在生育之前根治呢?”
“這個”裴醫生沉吟了一會兒,“總裁,我舉個例子吧。一般人感冒是急性鼻炎,喫點藥扛一週就能好了,相比之下慢性鼻炎想治好很困難。同理胃炎也是如此。急性胃炎吊兩瓶藥水就行,若是換成慢性胃炎,想要治好,那是不太可能的。”
“痛經這事,說嚴重也不是很嚴重,說不嚴重疼起來也挺要命有的人來這個的時候氣血不暢甚至還會嘔吐沒食慾,還有的更是會疼暈過去。”裴醫生說。
沈琉琛垂在兩邊的手猛地握緊。
宋錦西有些無奈地看了眼天花板。
這醫生怎麼踩沈琉琛的痛腳踩得這麼準呢?
沈琉琛怕什麼他就說什麼。
她剛纔臉色蒼白就把他嚇得不輕了,她要是真的被疼暈過去,那沈琉琛估計得被她嚇壞
“一般這種慢性的病,只能慢慢養。如果想在生孩子之前養好,也是有一點機會的,但是機會不大。”裴醫生說着,“喫中藥調理可以慢慢減輕疼痛,一般女性痛經都是這麼調理的。”
沈琉琛垂眸,思索半晌。
他轉頭看着助理。
“叫朱勝志來一趟。”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寶寶們,劇情君還活着呢。
不能每天只想着看小日常啊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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