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在腦海裏想的時候非常純潔,一說出來,結合此情此景,聽上去感覺有幾分逼迫良家姑孃的意思,尤其是她這比小女孩大十幾歲的又是同校師生的立場。
幸虧主人公不是自己,要不然可以告我性騷擾了。
施辭想。
哎,都是爲了自家傻弟弟。
上次害她摔倒,讓施海憑藉這個藉口去請她喫飯,施海居然沒成功。
這是第二次了。
事不過三。
不知道是不是施辭的錯覺,聽到她這話,面前的這個女孩子臉白了下,垂下睫毛,那顆茶色的淚痣像在顫動。
老天!施海!你到底讓這個女孩多討厭啊!
跟你約個會這麼不甘願。
施辭告訴自己心腸要硬一點,告訴自己血濃於水的重要性,聲音卻不自主放柔,“唐啁同學,你不要誤會,你可以跟他去喫頓飯,在食堂喫也可以的,或者參加社團活動之類,不出校園都可以,由你來做主,你覺得可以接受嗎?”
面前這個女孩子是很不情願的,從她的身體語言就能看出來,雙肩蜷縮,嘴脣抿得緊緊的,
就像一隻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炸毛的小鳥。
施辭幾乎都要說算了算了,什麼都不用了。
這時卻聽到她說:“這樣就可以了嗎?”
她那對清澈見底的眼眸望過來,比最晴的天空還要無暇。
施辭眼睛看着她,微微笑,“嗯,可以了。”
唐啁看看她,又看看那輛車,“我接受。”
施辭不確定此時應該不應該替她的蠢弟弟露出笑容,她說:“謝謝你,唐啁同學。”
女孩子抬眸又看了看她,這次時間有點久,身體姿態也放鬆了。彷彿只是單純的,好奇地,被她吸引住注意力地,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耐人尋味的眼神啊……
然後她轉開視線,“施老師,我可以走了嗎?”
哦,語氣還是這麼冷淡啊?
施辭保持微笑,“當然可以。”
下一秒,這女孩子重新騎上車而走,瘦弱的雙臂像一對稚嫩的翅膀微微張開着。
施辭從一開始戀愛,就沒有女孩子這麼冷淡對她。工作後,同事愛親近她,課堂上不知道她取向的女學生們也都很愛她。
施辭看了眼手中的紙條,字體相當驚豔,一筆一劃,挺秀簡靜。
學的是趙孟\?施辭對這方面沒多大研究,倒是她父親書房有一些字畫。
她把紙疊了疊,收了起來。
“啊?啊?她答應了?”施海聽到這個消息第一時間是歡呼,急忙去翻手機,手指飛快滑動,口中直叫道:“微信微信,加微信!”
他在施辭學校的公寓裏,在沙發裏鬼叫,“通過了通過了!!!”
施辭搖了搖頭,嘆氣。
太蠢了,偏偏是親生的。
l大給她的這間公寓有140平方,一間主臥,一間次臥做她的衣帽間和雜物房,一間客房留給施海,書房與大廳打通,在落地窗那邊闢開一個巨大寬敞的角落,大書桌,兩大嵌牆書架,地墊鋪地毯,抱枕,還有個訂做的懶人沙發可以舒服窩在裏面。
客廳正中一長排大沙發,投影儀和電視,一個1.2高的的水族箱。
銀白色的銀龍魚身姿輕盈,悠哉悠哉地遊着。
通過微信後,施海去翻唐啁的朋友圈。
“發的朋友圈也太少了。”施海嘟囔道。
“說不定人家沒對你開放呢。”施辭說。
“姐,不要打擊我嘛!”施海說。
“是你跟丁女士說我有女朋友嗎?”施辭突然想起這件事。
“啊?沒有!”施海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怎麼了?”
“沒事,只是分手了。”施辭言簡意賅道。
“爲什麼呀?雯雯姐很漂亮呀!”施海驚訝地問。
看來真的不是他說的。
施辭垂眸思索片刻,回答:“不爲什麼。”
“哎……”施海拉長聲音,“丁女士想要孫子的如意算盤又落空了!”他摸了下自己的下巴,“沒事,看來只好我帶女朋友回去了!”
施辭:“……”
你這是哪裏來的自信……
施辭:“我剛纔跟你說過,你可別亂來,要聽人家的意見。”
施海大力點頭,“我知道啦,可她現在還沒發短信給我,你說我要不要催……”
施辭瞟他一眼。
施海擺擺手,“好好好,我等她聯繫我。”
屋子裏靜一會,施海翻一會兒手機,無奈道:“沒多少有用的信息……她真的好神祕!”
“又好冷好難接近哦。”
施辭聽到他這麼說,還真的認認真真想了想。
通常施海這樣年紀的年輕人有那麼一點憤世嫉俗或者清高自傲也不罕見。
風華正茂,年輕氣盛,最講個性的年紀,都想讓自己有那麼一點與衆不同。
在大人面前一眼就可以看破,像紙一樣不紮實。
不過那個在那個女孩子身上更像……
更像她周身像被一層薄薄的玻璃覆蓋,與旁物始終保持着距離,堅韌,卻也青澀脆弱。
“我看看。”施辭忽地開口,把手機接過去。
除了一些語言知識文章的轉發,關於個人的信息確實很少。
一張照片,攤開的書,保溫瓶,書縫隙裏有一顆棒棒糖,
徐福記的青蘋果味道。
另外一張,是校園的夜色,一盞路燈照到路邊,落下淺淡的光暈。
還有一條,是一首詩。
施海的英文很爛,施辭又是個理工科出身的,詩歌類的書看得少。兩姐弟取長補短,一起猜是什麼詩歌。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he shade
這個語法怪怪的,”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大概這麼翻?”
“噢噢噢哦哦! 艾米麗狄金森啊!”施海恍然大悟,“她喜歡這個詩人啊。”
施辭再念念英文,“很有名?”
“有名,也很特別。”中文系的施海這時總算可以發揮特長了,“就是太特別了,這個女詩人25歲後好像就沒出門了,一天到晚在家就是寫詩。按照今天的話說,就是死宅了。”
“生前也不愛交際,也不發表自己的作品,而且她特別擅長寫死亡詩。”
“是一位孤獨,內心豐富,又剋制的優秀的女性詩人。”施海滔滔不絕。
施辭翹起脣,“你這下知道跟她見面時聊什麼了吧?”
施海揚起脣自信地笑,“當然懂啦。我們文科生還是有很多共同點的!”
春色如小嬰兒那稚嫩的臉。幾場貴如油的春雨後,校園裏各類的樹冒出鵝黃的芽,一派勃勃的生機。
施海同學終於如願以償收到了唐啁的微信,“你好,能週末在圖書館二樓自習室一起見面嗎?”
施海同學眨巴眨巴眼,回:“當然可以。”
“週六上午九點,我在二樓自習室門口等你。”
施海眼光閃閃,好早啊,他淡定地回,“好的。”
剛回過去又嫌棄自己太冷淡了,急忙又補了個萌萌的兔子眯眼睛歪頭笑的表情包,“好噠!”
可是對面沒有回了。
可施海還是興奮地跳起來,對着空氣揮舞兩下,“喲呵!”
圖書館二樓靠窗的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學校的一個湖邊的景色,座位旁邊有綠植,可以隔開與臨桌地一點距離。
其實是不錯的約會場所。
施海週六難得的八點鐘就起牀了,男生也要注意形象,何況他自小受施辭品味的薰陶,注意形象的同時還很懂怎麼去打扮,更何況他本身還是個衣架子,更何況今天他還要跟心儀了很久的女生約會。
只是,面前的唐啁同學看來不想來約會的,倒像是真的來學習的。
施海只隨便帶了本小說裝裝樣子,可唐啁面前有一本看不到名字的外文小說,一本《英漢翻譯教程》,正攤開的那本是令他看到就顫抖的《劉毅突破詞彙10000》,還有一本筆記本。
除了開始他們聊了幾句――
“你好。”
“你好,我是施海。”
“我知道,我是唐啁。”
“我……知道,你喫早餐了嗎?”
“喫過了。”
施海同學摸摸肚子,瞄瞄對面正埋頭學習的唐啁。
起得太早,他還沒來得及喫東西。如果唐啁也沒喫的話,他就可以順便約個早餐,多好。
現在早餐沒約到,氣氛還挺冷的。
但沒關係,施海同學是個自來熟。
“對了,上次我姐不是害你摔倒了嗎?沒摔到哪裏吧?”
“……”
對面的女孩抬起臉來,“沒有的。”
“那就好。”施海同學趕緊露出笑,
那雙眼睛大而亮,眼皮深邃,睫毛翹長,笑起來簡直春光乍泄,滿屋亮堂起來。氣息極其清爽,人又高,坐起來比唐啁高挺多,很有存在感。
“我刮到你姐的車,那車子還好嗎?”唐啁突然開口問。
施海挺高興他們在對話,“車都有買車險的,沒多大事,我姐還換了顏色呢!”
他翻出手機,找到微信給她看,“喏!你看!”
那輛奶白色的車變成了一輛藍色的。
那藍色很特別。清澈明媚,像是陽光底下藍到泛出綠意的海水。
“邁阿密藍,好像額外要添三萬塊吧,你不要在意。我姐早就想換顏色了,她根本就是壕無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