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溪來到圓通殿臺階前,正準備向上登去,後面伸過一隻手扶住了她。
身子一僵,回頭看去,卻是二爺一直跟在身後,雖不習慣他的扶持,但終是拜過堂的,這麼推開,實在不好,何況她現在的體質極弱,看着哪坡度很高的臺階,也實在辛苦,便伸手扶了過來,一路向上走去,眼睛一直看着前面,沒發現,扶着他的二爺一臉柔和,嘴角輕輕揚了起來。
上了臺階,進了圓通殿,夢溪鬆開二爺的手,被小彌撒引到一個偏門前,夢溪邁步進入,二爺剛要隨着進去,只見小彌撒轉身雙手合拾口中念道:
“阿彌陀佛,施主留步”
夢溪轉身看了蕭俊一眼,只見他衝她點點頭,立在了門邊。夢溪也衝他點點頭,往內殿走去。
進了內殿,抬眼見一白眉白鬚的老和尚,身着紅色加沙,端坐在蒲團上,雙手放在膝上,想他就是淨去方丈了,見夢溪進來,雙手合拾,唸了聲:
“阿彌陀佛”
夢溪緩步上前,雙手合拾,拜了下去:
“小女子拜見淨雲大師,久聞大師威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多禮,你我有緣,請上坐”
這時帶夢溪進來的小彌撒已拿過一個蒲團,放在夢溪腳下,夢溪又朝淨雲方仗拜了兩拜,這才上前跪坐在蒲團上。
淨雲大師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暗驚,百年的修行,自認爲可以看透前後500年的他,竟看不透眼前之人,只因推算出燕王胸懷叵測,爲奪儲位,致使大齊生靈塗炭,民不聊生,而眼前這個女人便是化解此劫的關鍵之人,算出她命中有此一劫,需他來提點,這才親自來圓通殿一見。
面對這個身系大齊天下的女人,他竟算不出她的未來,只覺得她的未來一片模糊,更看不透她的來處,好似她本不是大齊之人,夢溪就坐在他的眼前,卻讓他有一種虛無縹緲之感,心中大驚,連連地念着阿彌陀佛。
靠,是要您來解籤的,不是來聽您唸佛的。
夢溪見對面的淨雲不提解籤,睜着如炬的眼睛,上下不停地打量着她,口中一個勁地唸佛,心生不滿,可大師畢竟德高望重,她是萬萬不敢得罪的。
輕咳了一聲,說道:“小女子剛剛求得一簽,因心中迷惑,還請大師開示”
說完,恭恭敬敬雙手遞上手中的籤,淨雲伸手接過,隨口唸到:
“石藏無價玉和珍,只管他鄉外客尋,宛如持燈更覓火,不如收拾枉勞心,阿彌陀佛,施主,此籤乃中上籤,珍貴的玉就藏在身邊的石中,施主卻要外鄉去尋,此掛乃持燈覓火之象,凡事待時可成就也,施主凡事不需勞心,只待時日,定可功德圓滿”
總之老合尚一句話,你現在是在打着燈籠找火呢,別瞎忙了,那火就在你手裏,耐心地等就好。
夢溪聽了這個氣啊,簡直就是這胡說八道,籤不好老和尚你直說,什麼又是燈又是火又是瞎忙的,她身邊除了一坐冰山,哪裏來的美玉石頭,鬼纔信你這些亂其八遭的東西,她可是21世紀的五好青年,信你纔怪。
於是口中頗有微詞地說道:
“小女子只覺眼前一片黑暗,哪裏有路可走,更不見大師說的有燈有火,大師何出此言?”
看着眼前極爲囂張的女人,淨雲沉吟片刻,手捋鬚髯唸到:
“阿彌陀佛,施主此籤確如此解,只是老納修行尚淺,實在算不出施主的來處,只推算出施主乃大貴之人,想來施主並非當世之人,施主如能告知老納來自何方,老納尚可指點一二”
淨雲一句話,驚得夢溪出了一身的冷汗。
靠,不會是真得能算出她來自未來吧?收起了輕視之心,穩了穩心神,對上淨雲如炬的目光,淡定地說道:
“大師,小女子本是平陽商賈李青李老爺膝下小女,幾個月前因平陽世家未來家主蕭二爺病入膏肓,沖喜嫁入蕭家,今日同二爺還願上香,小女子當然來自蕭府”
淨雲注視着眼前的女子良久,竟看不出絲毫倪端,暗道:她也真有囂張的資本,常人在他釋放的無形佛法的威壓下,早已不能自持,她竟如此淡定從容,一雙眼睛清澈如水,竟不露絲毫怯意,彷彿處子般純潔,又如孩童般無邪,不染一絲纖塵,口唸阿彌陀佛,心中已對眼前的女子敬慕有加。
夢溪可是怕了這老合尚一個勁地唸佛,讓她覺得眼前的大師深不可測,再讓他念下去,搞不好會把她穿越的身份念出來,見淨雲大師手捋鬚髯,沉默不語,知他不信她剛纔所說,輕咳一聲,接着說道:
“大師,這世間當真有宿命輪迴之說嗎?上蒼註定的宿命真的不能改變嗎?即不能改變,那爲何還要來這世間走一遭?小女子一直迷惑不解,還忘大師指點迷津”
“阿彌託佛,施主,糾纏只在自心,試問來年的蝴蝶,怎能找到今年的花? 阿彌託佛,姻緣會遇,何事不成,須無限意,眼前是真”
淨雲大師一句話,如醍醐灌頂,頓時讓夢溪眼前一片明朗,她早放開了昨天,一直安然的呆在這萬惡的古代,笑看庭前花開花落,但這些天來,卻一味地糾纏着那未知的宿命,認爲註定反抗不了,何需反抗,所以才一直消沉,一直消沉,恍如行屍走肉般。
回過頭仔細品味,未來還沒有開始,怎知那宿命就會成真,讓今天過得這麼不快樂?管他未來如何,我只追求我想要的,浮沉隨浪,我只記今朝,一念至此,夢溪起身一拜開口說道:
“仔細想來,真是小女了太過執着,有如此深的怨念,如何超脫,感謝大師指點迷津”
“阿尼陀佛,施主,老納少陪了”
望着大師離去的身影,撫去額頭已滲出的細汗,夢溪暗下決心,以後還是少到這什麼廟啊,庵啊的地方來,說不定裏面就藏着一個法力無邊的老怪物,揭穿她穿越的身份,把她當作另類,就像日神崇拜的殉道士-喬爾丹諾?布魯諾一樣,被當作叛逆活活燒死。
信步走出內殿,不見二爺的蹤影,想是在殿外等候,環視圓通殿中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佛像,這座一看便知是普度衆生的觀音菩薩,這坐自然是代表智慧的文殊菩薩了,這坐是誰呢?
望着這些神情動作千姿百態的菩薩。只見他們有的咬牙切齒,怒目而視;有的朱脣微啓,面帶微笑;有的盤膝而坐,雙手合十;有的眼睛半閉,手持經卷,看了一圈,也只能認出一二。
不覺想起前世遊過的少林寺,好像也到過一個這樣的殿,裏面供奉着千姿百態的菩薩,導遊爲她們一一介紹各位菩薩,一時間夢溪恍若回到前世,竟和今生重疊在一起,一樣的殿,一樣的菩薩,一樣的她,讓她分不清眼前是夢、是真,好似她此刻只是前世做的一場夢,夢醒了,一切都會回到從前的軌跡,隨口輕吟:
“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來如春夢幾時多,去似朝雲無覓處”
一轉身,只見二爺正站在殿門口,緊緊地皺着眉頭。
看到眼前活生生的二爺,夢溪也終於回到現實,那前世的記憶,真真的只是一場夢了。
“二爺”
“溪兒的詩,好歸好,卻讓人有離世之感,這樣的詩,以後還是少作的好”
剛剛二爺恍然間覺得夢溪變得虛無縹緲,聽了這首詩,竟有種她終會像夢一樣離去,無處尋覓的錯覺,於是大大地痛恨起了夢溪這首小詩,隨口亂批。
左右不是她作的詩,隨他亂評,夢溪在淨雲大師的點化下,已解開心結,此時心情大好,就不跟這吹毛求疵的二爺一般見識了。
“婢妾常聽說這觀世音能救苦救難,有千處祈求千處應,苦海常作渡人舟的說法,是真的嗎?”
夢溪很有“風度”地原諒了二爺,竟好心情地和他攀談起來。
“當然是真的,佛主菩薩能醫衆生的煩惱生死大病,世人有苦有難時,來求佛主菩薩保佑,總能脫離苦海的,這次我病入膏肓,也是奶奶親自來求了佛主菩薩,纔好了,所以奶奶才讓我們今天來還願”
聽你這麼說,我纔是菩薩呢,如果沒有我,你早成渣了,就不信這觀音真能救了你?夢溪不平的看了二爺一眼,很想教訓教訓他,讓他對她拜上三拜,現實終是殘酷的,這種想法,只能在心裏過過癮。
“既然如此靈驗,我們來了,不如拜一拜吧,只是這衆多的菩薩,婢妾不知該拜哪座纔好,還是要一一都拜”
想起古人的虔誠,夢溪覺得既然進了這圓通殿,當然也該拜一拜,數了數,一共十一個菩薩,想着要都拜了,那她得累死,愁眉不展地問了出來。
蕭俊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麼簡單的事情她怎麼會不知道?
“溪兒難道不知,入得殿來,不論殿內供有多少菩薩,通常入殿三拜即可”
夢溪聽了,臉色微微泛紅,緩步上前,認真地跪在拜墊上拜了三拜,起身後,二爺竟也跟過來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