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鴻博嗎？
顧邵的回答是顧惜沒有想到的。
“顧耀白不是他親生兒子嗎？”顧惜疑惑地看向顧邵, 雖然之前顧邵說過謝鴻博放棄了顧耀白，但顧惜還是想象不到一個人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出手。
看着顧惜臉上的詫異，顧邵目光微動：原本他不打算將這些告訴顧惜, 不過，想想，讓這丫頭知道一些事情也好。
“謝鴻博並未將顧耀白當成是自己的孩子……”顧邵簡單地解釋道。
當年, 謝鴻博與多個女性存在不正當關係, 楊琬妮不過是其中一個。
楊琬妮的懷孕對於謝鴻博而言只是個意外。
甚至在顧耀白出生前，謝鴻博便已經打定了主意，將他作爲一枚棋子，用來抹黑顧慶華的工具。
謝鴻博怎麼可能對一個棋子心存憐憫。
聽到顧邵的解釋，顧惜愣愣地點點頭, 想到了小說裏的劇情。
——似乎的確是這樣, 小說裏，即使後來幾人鬥垮了顧家, 讓顧邵身敗名裂，那位背後的大佬也並未認回顧耀白，顧耀白的姓改成謝似乎也只是他自己的行爲。
正在顧惜皺着眉頭，一臉嚴肅地考慮着他們家要怎麼對付謝鴻博的事情的時候，突然頭頂被一隻大手摁住。
“告訴你這些不是讓你在這裏胡思亂想的。”顧邵開口說道。
顧惜拿掉了頭頂上顧邵的手，問：“那你告訴我幹嘛？”
“知道一些人心險惡, 省得以後出去被人騙了。”顧邵暗笑了一聲，說道。
顧惜：“……”她長得是很好騙的樣子嗎？
顧惜幽幽地看了顧邵一眼，卻聽顧邵又道：“沒事少刷一些網上的八卦新聞。”
“另外, 這段時間裏，無論你在網上或者其他地方看到、聽到什麼傳聞都不要驚慌，不用擔心, 知道嗎？”
顧邵的語氣平靜，顧惜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尋常來。
顧惜點點頭，腦子裏卻依舊放不下的顧慮。
——
回到家裏，顧邵讓顧惜回房間寫作業，自己則徑直去了書房。
“怎麼樣？”走進書房，顧邵開口問道。
“查到的都在這裏了。”顧軒將一疊資料遞給顧邵。
資料上記錄的，正是關於顧耀白和謝家的事情。
這上面的記錄，遠比網上媒體報道的複雜多了。
——明面上，孫家的生意垮了，也因爲生意上的違規，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這一切看似合理的背後，實則不過是謝鴻博炮製的一場大戲。
他真正的目的，實際上是把孫家的錢，幾經輾轉，轉到了他自己的手中。
“這謝鴻博夠狠的。”顧峯同樣看着眼前的資料，冷嗤道。
“恐怕是早就算計好的。”顧軒低語了一句。
這些年，明面上顧耀白作爲孫家的女婿是在替孫家賺錢，實際上他所有的錢都是替他自己和謝鴻博賺的。
孫家這些年賺的黑錢數量，遠遠超過了他們一開始所預料的。
“顧耀白找到了？”顧邵抬眼問道。
“找是找到了，不過……”已經涼了。
後面的話顧軒沒說，但另外兩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孫菲豔和顧雪兒兩人如何了？”顧峯問。
“孫菲豔本身知道的事情不多，倒是把自己摘了個乾淨，帶着顧雪兒兩人去了q省。”孫家出事，孫菲豔母女兩人繼續待在b市，也只會淪爲輿論的對象，並且將面臨無數的麻煩，回孫家的老家去隱姓埋名總好過繼續在這裏當作活靶子。
“下面應該就是咱們顧家了吧？”顧軒又輕嘆了一聲，說道。
顧峯點點頭：“以謝鴻博的行事風格，估計不會等太久。”
頓了頓，顧峯又道：“以目前我們兩方的籌碼來看，我們這邊勝算會大一些，不過……”
說到一半，顧峯聽了下，顧邵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於是顧峯繼續又道：“但如果真的直接對上，我們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顧邵則表示無礙：“影響在可控制的範圍內。”
顧軒點點頭，意味深長地低笑了一聲：“看樣子，博弈要開始了。”
比手腕和家底，顧家和謝鴻博誰也不輸誰。
所以，在場的三人都知道，顧家和謝鴻博兩方，硬碰硬的時候到了。
——
正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門外傳來王佩的聲音。
“你們幾個是不是鑽到書房裏就不準備出來了？”王佩在門外嫌棄地說道。
“怎麼了大嫂？”顧軒過去打開門，然後迎上了王佩的一記瞪眼。
“喫飯了，”說罷，王佩也‘一碗水端平’地瞪了顧邵和顧峯一眼：“你們兩個也是，忙起來連飯都不喫了嗎？”
顧邵看了眼時間，果然已經比平時顧家喫飯的時間超過了十幾分鍾。
“走吧。”顧邵起身。
顧峯也收起了面前的資料，三人一同下樓。
——
顧邵剛走下樓便迎上了顧惜‘關切’的眼神。
顧惜關切地顯然不是人，而是他們討論的事情。
“作業寫完了？”顧邵開口問。
顧惜一愣：“唔，馬上。”
馬上就是還沒寫完？
見顧惜一副作勢要跑去寫作業的樣子，顧邵有些頭疼地叫住了她。
“喫過飯再去寫。”顧邵說道，頓了頓，又道：“另外再去做兩套課後練習題。”
顧惜：“習題我都寫完了。”
顧邵：“……”
“那就再去我桌上拿兩套電子專業測試卷寫。”那些都是學校的助理給顧邵送來了，是a大新生入校的基礎測試題目。
顧邵決定，要給這個丫頭多找些事情做，省得她成天胡思亂想。
——
又過了幾天，一切風平浪靜，似乎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但顧惜可以明顯感覺到，家裏的大人們比平時忙碌了許多，顧軒沒有出國，就連崔敏這段時間裏也推掉了一個大秀，安心待在家裏。
只是在家裏，顧惜卻經常不見他們的身影，有時一連兩三天都看不到人。
所以，所謂的平靜全都是假象，實際上早已經暗流湧動。
最先被曝出來的是b市西郊幾處別墅來路不明，手續不全，涉嫌非法用地的消息。
之前顧惜從顧老爺子那兒聽說過顧家的一些產業所在，消息中提到的幾個西郊別墅正是顧家所有。
那幾處別墅是不是真的手續用地有問題顧惜不知道，但她知道，這條消息被曝出來，一定是謝鴻博的手筆。
接着，又一條消息緊隨其後地被曝了出來：艾卡樂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涉嫌非法轉移資金。
這家公司在旁人看來只是幾個年輕人合夥開的空殼遊戲公司，根本沒有公司實體和實際收益。但衆人不知道的是，真正控制着這家公司的人其實是謝鴻博，而這家遊戲公司存在的目的也是爲了通過遊戲洗|錢。
再之後，開始不斷地有問題被曝出。
某機構賬務存在極大漏洞，某公司的所有人早已去世多年卻仍然正常運營，某服務場所背後牽連巨大利益鏈條，某銷售商店出現疑似軍營專供補給品……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看似毫無關聯，但實際上，牽連的全是顧家和謝鴻博的事情。
而從消息的曝光方式來看，也極有講究。
謝鴻博將調查到的顧家的資產一點點地曝光出來，從顧家所有的股份，到價值不菲的不動產，再到國外的投資項目，層層推進，目的無外乎是要讓有心人意識到顧家的家底深厚，然後他再將這些問題全部引到顧慶華的身上。
顧慶華當初不過一個營隊長官，擁有如此深厚的財富，本身就不合理。
最後，謝鴻博再將問題繼而引導到顧家的違規經商以及顧慶華的通敵事件上，一切的問題便都有了一個圓滿的解釋。
——
顧家的手段則不同。
顧家在織網，一張謝鴻博的罪證網。
他們將謝鴻博在營隊裏利用職務之便進行的一些違規操作，以及在外成立的無數非法公司一點點地曝光出來。
這些問題看似不過都是些小問題，可一旦聯繫起來，就是營隊高層貪|腐|涉|黑的巨大案件了。
——
那些非法的公司、鏈條謝鴻博一直以爲自己做得很隱蔽，卻未曾想，竟然都被顧家查得一清二楚。
謝鴻博忙着‘割肉’，想要將自己摘除乾淨，怎奈，他的那些問題實在太多，他試圖清理掉一件，顧家便會再次曝出一件。
在忙着解決自己的問題的時候，謝鴻博也沒閒着，將手裏這些年收集到的顧家的罪證直接提交了上去。
兩大巨頭相爭，一時間，誰都不知道哪邊會笑到最後。
有人忙着站隊，自然也有人明哲保身，對顧、謝兩個字隻字不提。
於是，外頭氣氛緊張，在家裏的顧老爺子反倒是徹底閒了下來。
因爲擔心受到牽連，許多和顧老爺子約了釣魚、下棋、打太極的老夥伴都不敢來了，除了一個姓沈的老頭，天天往他家裏跑，弄得顧老爺子煩不勝煩。
顧家飯桌上，看着面前的沈老爺子，顧老爺子的臉上寫滿了‘不待見’。
“我說姓沈的，你家裏是沒人做飯了還是沒米下鍋？你非得天天跑來我家裏蹭飯？！”顧老爺子不滿地說道。
這話，沈老爺子都聽了好幾遍了，早就已經有免疫了，於是淡定地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說：“我這不是擔心你晚年孤獨嗎，來陪陪你，這幾天你家那幾個應該都挺忙的，沒有時間陪你喫飯吧。”
聞言，顧老爺子朝對方翻了個白眼：“我看是你這個老小子自己孤獨吧。”
沈老爺子也不在意地笑了笑：“行吧，那就是我孤獨吧，你家又不缺我這碗飯，多個人多雙筷子而已。”
——呸，真不要臉！
顧老爺子在心裏暗罵了一句，又冷笑道：“那不好意思了，我們顧家粗茶淡飯的，招待不起你。”
話是這麼說，可實際上，顧老爺子卻讓周管家去拿了自己最好的一瓶酒來招待沈老爺子。
——患難見真情，顧老爺子心裏明白，沈洪石這兩天天天在顧家待着，主要是擔心顧家遇上什麼麻煩，臨時出現什麼變故，他在這兒也好有個照應。
就連沈老爺子這兩天帶來的那兩個人，顧老爺子知道，也不是什麼保鏢和健康醫生。
那兩人實際上是沈老爺子曾經的學生，目前也算是身居要職。
顧老爺子沒說什麼，給沈老爺子滿上了酒。
“你這是什麼酒？”聞着酒香，沈老爺子問道。
“外頭十塊錢一斤的散酒，你愛喝不喝。”
聞言，沈老爺子笑了：“嘿嘿，是嗎，那我可就不客氣多喝點了，剩下還有多少，喝不完的我帶走。”
“有得喝的，你就閉嘴吧。”
顧老爺子給自己也倒上了酒。
今天顧家的人都不在，幾個小的也陪着顧炎麟和顧惜一起去參加‘天創大賽’的第二輪內部考覈了，飯桌上就只有他和沈洪石兩人。
兩人碰了杯。
還不等顧老爺子一杯酒下肚，這時，周管家走了進來，面色緊張。
“老先生，不好了，有人來家裏了。”
在周管家身後，進來了幾個衣着嚴謹、神情嚴肅的人。
來人自爆了身份，是檢察機關的人。
“我們爲什麼會來，相信你也猜到了，我們能來到這裏，就證明我們已經掌握了相關證據，所以，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聽到檢察方爲首的人這麼說，顧老爺子面色如常地站起身來。
“你們來我是猜到了，不過爲什麼來我還真不知道。”顧老爺子似笑非笑地說道，頓了頓，又垂眸嘆了口氣，道：“不過既然你們都來了，那我就跟你們走一趟吧。”
顧老爺子放下了酒杯，示意管家去給自己拿件外套。
沈老爺子卻一臉不贊同地出言阻止：“現在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你跟着他們去做什麼？”
說罷，沈老爺子掃了面前的幾人一眼，不滿地嘀咕道：“你們倒是會挑時間。”
正好在顧邵幾人不在的時候上門，怕不是巧合，而是專程的吧。
這就是他們那幫人的一貫作風。
沈老爺子心裏冷哼，拿出了手機，想通過自己的關係協調一下這件事，結果卻被顧老爺子攔了下來。
“早晚都得去，早點晚點有什麼關係，咱們年紀大了，也別讓這幾位年輕同志爲難。”
“也行，那我就和你一塊去吧，正好之前咱們也算是一個營的，你的事情我也都清楚一些。”
沈老爺子想同顧老爺子一塊去，卻被顧老爺子阻止了。
顧老爺子獨自跟着幾個檢察方的人坐上了對方的車離開。
——
一個小時後，顧老爺子被帶到了檢察方所在的地方，對待這位曾經立過戰功的老人家，檢察方的人照顧得還算周到。
“這邊請吧。”顧老爺子被帶進了一個四周封閉，光線昏暗的小房間裏，有人在他面前放了杯水。
不多時，三個人走了進來，坐在顧老爺子的對面。
“顧慶華。”
“是我。”
“你的問題我們在你來到這裏之前已經進行了很詳細的調查，現在，我們給你時間，你可以自己主動交代。”這是檢察方在審訊‘有問題’的人時的常規流程。
顧老爺子點了點頭，很配合地開始自行交代起來。
“我十七歲入伍，十九歲被調至第三營區……”
顧老爺子將之前的經歷簡單回顧了一遍，又看向檢察方的幾人道：“我三十二歲之前的事情，你們應該都調查清楚了，一直在營隊裏，乾乾淨淨，沒有任何的問題，所以，我還是從三十二歲之後開始交代吧。”
檢察方的人神情莫測地看了顧老爺子一眼，隨即點點頭：“可以，開始吧。”
“三十二歲的時候，我在第二軍部任職，在s31聯合作戰演習過程中受傷，在軍部醫院接受治療，於4月底康復出院……之後，醫院的值班護士楊琬妮找到了我，理由是懷了我的孩子，關於這件事，當時我進行了隱瞞，並未向上級彙報，並且擅自動用了手下的人對這件事情進行調查……”
聽到這裏，三個檢察方的人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認真聽着顧老爺子接下來的話。
幾人原本以爲顧老爺子是要對自己的錯誤進行交代，可是聽着聽着，幾人漸漸察覺了不對勁。
——顧老爺子是在交代自己的問題沒錯，可是他的交代中竟然牽連出了另外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謝鴻博！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清明節掃墓去了，更新有些晚，給大家發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