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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對二重大宇宙做一下總結的話,除了人類的悲劇之外,最值得一提的,應該是希德和賓斯多克的崛起了。

沒有釋放出埃米的它們,一路發展的順風順水,它們取得了輝煌的成就,成爲這次宇宙輪迴中最爲耀眼的明星文明,它們秉承着植物擴張的本能與女皇的博愛,將仙女座文明圈擴大到了小半個宇宙的程度。

不過在陸川等人的眼中,希德的發展,最多稱得上‘僅此而已’。比起實力,它們甚至不如上個世代的人類,罕有天敵竟然成了制約希德終極文明程度的一個主要因素。

結局不出所料,在二重大宇宙裂解降臨的時候,強大的希德文明束手無策,黑潮所過,抹消了它們曾存在過的一切痕跡,在沒有釋放出埃米的宇宙裏,一切都變得無疾而終。

而此時此刻,維克多等人正在糾結於對‘意義’的探討。

他們並沒有得出實質性的答案,有人甚至覺得‘活着’就是一種堅持,一種需要強大意志的堅持,他們需要強大的理由來支持他們堅持下去。

在這種糾結與掙扎中,第三重大宇宙無意義的展開。

這一重,仍舊沒有埃米,一切的展開與二重大宇宙差不多,雖然存在細微的差異,但也大差不差,希德崛起,人類文明在地球上如曇花一現,就像魔咒一樣,延續下來。

不出預料的話,隨着時間的推移,三重大宇宙也將無疾而終,從此以後,每一重新開啓的宇宙就像是沒有懸念的禮盒那樣,每次打開,裏面都空空如也。

大部分人們之所以還能堅持,就是還有人希望會有奇蹟發生,萬一哪一個禮盒裏裝着不得了的禮物呢?

作爲維序的棱鏡與絕對存在,對這種情況也無能爲力,絕對存在還好,它只經歷過兩次輪迴,但棱鏡經歷的輪迴太多了,以至於它根本不適應這種沒有什麼可操作性的輪迴展開。

作爲一個維序,它竟然也開始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像人類一樣,期待着宇宙輪迴的禮盒能夠開出不同的禮物來。

爲了加速打開禮盒的進程,雙面的維序調整了宇宙與觀察者的相對時間,這使得猩紅荊棘號中的人們也跟着沾光,獲得了一眼萬年的能力,如此一來,他們將不用幹耗着等待宇宙進程的推進,他們可以像翻書一樣,快速的瀏覽完新宇宙的一生。

目視芸芸衆生,看文明興衰,星轉鬥移,這也許就是上帝的能力。

在驚愕於維序視野的同時,陸川突然覺得,上帝一定是寂寞的,一定跟他們一樣寂寞。

當然,上帝也一定是難以摸透的。

維克多對於意義的思辨並沒有明確的答案,如果宇宙是上帝創造的話,那他老人家也會這麼覺得嗎?

上帝會不會覺得這一切無聊,毫無意義?

宇宙究竟有沒有目的?

當輪迴的進度加快,一切看起來都如是往復,並沒有什麼期待中的驚喜出現——文明和生物如雨後春筍出現,它們感懷宇宙的偉大,不斷探索,有的在探索中毀滅,有的堅持下來,繼續探索……

基本規律並不複雜,可這探索似乎沒有終點,然而宇宙有終點。

文明們來了,文明們又走了,它們以各種目的,爲了各種意義,或幸福或悲哀的在宇宙間走了一遭,最後,卻如同幻化的肥皁泡一樣,循環着,閃爍着,破裂着。

毫無意義。

可話又說回來,這樣無意義的宇宙,其存在本身又具備何種意義呢?

如果都沒有意義,它幹嘛還要存在着呢?爲什麼還要以輪迴這種形式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這種無意義呢?

這就好像一個天大的笑話,陸川卻根本笑不起來,他感覺細思極恐。

這種聯想確實非常可怕,宇宙、文明、文明的個體、不具備文明的生物、微生物、物質本身……

如果由宏及微的思考這一切,就連人類本身,也可能沒有什麼意義。

人的一生,何嘗不像那些走過場的文明。

出生,成長,成人,老去,死亡,這隻佔了時間軸上很小的一部分,只調用了物質世界很小的質量與能量,像不起眼的孤島一樣,前後不通透,上下不牽連,土中生,歸於土,活着的時候不瞭解世界,死的時候仍舊不瞭解,連過場都走的不明不白。

也許這種無意義可以歸咎於生命的短暫,可猩紅荊棘號上人們也在永恆中失去了意義。

陸川發現自己在這種意識與宇宙的思辨中居然越走越遠,遠的讓他絕望和心慌,待他將思緒重新拉回到最初,重新思考‘意識’本身的時候,他卻釋然了。

他只是想太多而已。

這些文明,也許就滿足於當下,個體滿足於自己一生,曇花滿足於一現,管它意義不意義,他們都不在意!他們就是進行時,沒有過去式和將來時,想太多等於庸人自擾!

陸川消停了下來。

他不再糾結維克多所在意的問題,他把永恆看做一個機會,把活着看做一種財富,就算無聊無意義,他突然願意就這麼幹耗下去,與意義本身耗下去,這種行爲,自然也就有了意義!更何況,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得到有關他的雲端的消息,也許耗下去,他會等到那枚開出驚醒的禮盒的出現。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有着和他一樣的想法。

在維序加速了輪迴進程後的第27次輪迴,也就是大宇宙步入‘第二十九重’後,維克多·莫蘭厭煩了這一切。

在一個稀鬆平常的日子裏,維克多給自己打了一針,對自己做了‘退永生’處理,將身體還原成了它的源生狀態。他放棄永恆的生命,主動降爲凡人。

接下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將像最初的人類那樣,生命進入倒計時,他將衰老,腐朽,步入暮年,乃至死去。

“我早該這麼做了……”

當一整船人跑去質問維克多的時候,他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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