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二眼前的鐵路,是日本人佔領朝鮮半島的時候,強抓朝鮮勞工修建的,現在被聯合國軍用上了;在鐵路的兩側荒草裏,不時還能踢出零散的骨骸。
地面輕微的顫動着,迎着紛揚的大雪,火車吐着濃濃的黑煙,隆隆地駛過。
鐵路兩側的路肩上,兩隊南韓士兵,牽着吐着舌頭的軍犬,交錯而過。遠處,羅二隱隱看見又是一隊士兵,沿着鐵路走着。
看來,敵人對這條鐵路的看守,是相當嚴密的。靜靜地看了一個小時,在羅二的面前,每隔三十分鐘,就有一隊十人左右的巡邏隊經過。
留下武蒙國監視公路,羅二低身溜下來,蹲在大力身邊,他是實在不願意再趴在地上了。
“大力,咱們得想辦法上火車”羅二把觀察到的情況簡單講了一下。
“行啊,今個咱也坐回火車”,有車不坐是傻瓜,甭管什麼車了,大力青紫的大嘴叫囂幾句,就把頭縮進大衣裏,抱着睡袋不吭聲了。現在是在敵人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生火取暖,只能將就着靠在一起,積攢些體力。
大力的話,讓周圍擠在一起的兵們,眼睛一亮,互相打聽着火車的事情。
取出幾聽大罐牛肉罐頭,遞給大力身邊的魯駿馳,“大夥堅持一下,天黑咱們上火車,坐着回去。”羅二滿身的雪花,嘴裏哈着白氣,他的臉已經凍木了,卻還在給大家打氣。
“二哥,我們沒事。”魯駿馳把罐頭分給身後的弟兄,拔出m4,笨拙地開着罐頭。
看着一個個雪人似得兵們,羅二滿心的不是滋味。
不行,再這樣下去,會凍死人的。冰天雪地的,敵人的搜尋也不會到這裏,羅二猶豫一下,取出一頂帳篷,“蓋在頭上,暖和些,我在上面盯着。”如果不幸被發現了,好歹還能拼上一場;要是不蓋帳篷,就算沒被發現,大夥也成了冰雕了。
看着十三個兵們,躲進了帳篷,羅二把頭縮進大衣,轉身來到武蒙國身邊;只有呆在這裏,他才能及早發現敵人的動靜。
朝鮮半島的暴風雪,毫無預兆地來臨了,夾雜着冰粒的雪花,越下越大,隨着溼寒的北風,無休止地砸了下來。很快,軍綠色的帳篷,被白雪覆蓋,和周圍渾然一色,再也看不見了。
趴在高出的羅二,和身邊的武蒙國,已經成了地上的兩個雪堆,只有露出的一雙眼睛在轉動着。在羅二建議下,倆人蜷縮在睡袋裏,帶着棉帽監視着周圍。
由於大雪的原因,敵人的拉網式搜索,草草結束了。但是,在上司的嚴令下,這條通往北方前線的重要鐵路上,敵人的巡邏隊沒有停止步伐,一個個青灰着臉的南韓士兵,還在蹣跚巡邏着。
“媽的,這狗腿子也不好當。”武蒙國憤憤地罵着,嘴巴前的厚雪,讓他的聲音很是沉悶;身邊的羅二,也意識到上火車的難度了。
他現在,最擔心的是,在扒火車的時候,這些動作僵硬的弟兄,要是跟不上步子,大家也只能放棄了。
“嗚”,一列裝甲列車緩緩地駛過,那黝黑的炮口,讓羅二的臉色更是灰紫,靠,日本人的一套也學會了。
天色已然暗了下來,馬上就要黑了。
爬出睡袋,從高地上下來,羅二鑽進了大力他們的帳篷;黑乎乎的帳篷裏面,雖然潮溼,溫度卻遠比外面暖和;加上大家都擠在一起,十幾個人的熱量,除了地面陰寒的難受,竟然有些讓人混混欲睡;大力還算有經驗,叮囑着大家互相提醒,不許睡覺。
在這冰天雪地裏,要是睡過去,沒人保證還能醒過來,就算是在單薄的帳篷裏也不行。
看看錶,招呼着幾個兵,用步槍把帳篷支起來,打起手電。羅二取出野戰炊事箱,點着了酒精爐。
在小鍋裏倒上水,放進幾塊牛肉,再撒上鹽,在程文富的協助下,羅二開始給大夥煮牛肉湯。,
山窪裏低矮的帳篷裏,飄起了陣陣牛肉的香味,讓一個個萎靡的兵們精神一振,開始關注起眼前的小鍋來。
“還有還有,人人有份”,羅二嚥着唾沫,安慰着身邊的大力,這傢伙,晃着大腦袋,眼睛冒着綠光,哪像個連長,分明是個餓死鬼。
也難怪,天上地面追趕下,大夥已經逃竄了三天,喫着餅乾罐頭,喝着涼水,根本沒進過熱乎的東西,猛然看見眼前翻滾的牛肉湯,眼睛不綠纔怪。
讓程文富操持着煮湯,放下幾袋牛肉,羅二跑到高地,把武蒙國換下去喝湯。
直到武蒙國打着飽嗝,精神抖擻地來換崗,羅二這才鑽進帳篷,胡亂地喝了幾口熱湯。
“天黑了,大家準備轉移。”和大力商量了幾句,看着已經緩過氣來地兵們,羅二嚴肅地說道,“等會咱們找個地方,準備扒車;敵人的巡邏密度大,要做好準備。”
羅二說的準備二字,就是在最壞時刻,寧願和敵人死拼,也不能被俘虜;每個人凝重地整理着裝備,同時在懷裏揣上了手榴彈;這顆手榴彈不是給敵人的,是留給自己用的。
踩着厚厚的積雪,在漫天大雪的夜裏,羅二帶着小分隊,在距離鐵路500米的野地裏,緩慢地向北移動着,找着上車的地方。
讓羅二高興的是,鐵路兩側的巡邏隊,在夜裏明顯減少了,這滿天的大雪,也是敵人的依仗。
沿着鐵路的方向,在一條冰凍的小溪旁,羅二停住了腳步。
前方100米處,是一個十幾米長的鐵路橋;過了鐵路橋,鋼軌向右一個大拐彎,隱入山丘後面看不見了。剛剛過去的一列火車,在上橋之前,已經開始減速;那緩慢的速度,讓羅二很是滿意。
就是這裏,羅二不能確定前面還有沒有這樣的地形,只能選最近的機會。
但是,一隊南韓士兵,帶着兩隻軍犬,停在橋頭不走了,而是點起一堆篝火,圍在一起烤火。
看着明亮的火光,“告訴大力,隱蔽,等我信號。”羅二開始潛行靠上去;身邊的武蒙國,返身向後摸去;大力帶着隊伍,裹着白色的牀單,正待在20米外。
原本對那兩隻軍犬有些頭疼,但羅二剛好是在下風向,直到距離敵人十米員的地方,兩隻大狗還是沒有反應,讓羅二放下心來。
把揹包和m1放在地上,揹着衝鋒槍,虛握着拳頭,羅二翻過鐵路,滑步撲了過去。
還在主人身邊打轉的兩隻軍犬,突地停下來,兇狠的目光轉向南邊,映入眸子的,是一個高高躍起的白色身影。
這是一隊南韓巡邏隊,十個士兵,經過了兩個小時的巡邏,走到了管界的盡頭;正準備歇口氣,烤烤麻木的手腳,等會再過一趟列車,就要迴轉了。
由於雪下的很大,不時有人把蘸着汽油的幹樹枝,扔在火堆裏;呼呼的火苗,烤的十個兵臉上熱哄哄的,大家擠在一堆,高聲說笑着,沒人注意黑暗中的其他。
圍着火說話的大兵們,興致勃勃地議論着什麼,但是呱呱的聲音,根本沒引起羅二的興趣。此時的羅二,已經突然暴起,他要對付的,首先是兩隻強壯的軍犬。
軍犬的反應很快,地上的厚雪沒有影響它倆的動作,一聲不吭地呲着牙,身子飛快地撲向羅二。
但是,羅二的速度更快,側身從兩隻狗的夾擊中掠過,兩隻手,前後捏在了軍犬的頭蓋骨上。
“咔、咔”,隨着狗的哀鳴聲,兩隻軍犬堅硬的頭骨,被羅二捏碎。身勢不停,甩下斃命的軍犬,羅二已經靠在了敵人的身後。
就在圍成一圈的南韓士兵,聽見身後狗的慘叫聲時,羅二帶着皮手套的手掌,砍在了一個高個子兵的脖子上。
十個南韓士兵裏,有兩個帶頭的傢伙,很是機靈,反手操起步槍,瞄向羅二;但是羅二現在靠在敵人的身後,讓那兩個大兵一時沒有開槍。
敵人遲疑的幾秒鐘,足夠羅二用了;“喀喀喀”,澀牙的骨折聲中,七個敵人已經被放翻,有兩個甚至一頭扎進火堆裏;,
看見逼近的羅二,拿着步槍的傢伙,抬槍衝着羅二就要摟火;距離太近了,羅二避開槍口,揮臂砍向敵人的脖子。“啊”,情急的南韓士兵,橫舉步槍,擋向襲來的手掌。
“咔嚓”,步槍的槍身,被直接劈裂,變了形的槍管,狠狠搗在敵人的咽喉上;“咕咚”,倒黴的傢伙,被劈倒在火堆裏,一股焦糊味冒了出來。
羅二的兇狠氣勢,把另一個舉槍的士兵,嚇得跪倒在地上,槍也摔得老遠,嘴裏呱呱叫着,不敢動彈。
冰冷的寒夜裏,通紅的火光中,羅二猙獰地跨步上前,飛起一腳;堅硬的膠皮鞋底,蹬在南韓士兵惶恐的臉上,“嘭”,就像踢爆了一個西瓜,紅白污物濺了一地。
這段時間以來,不時地收取敵人的精血,讓羅二很是爽快了不少;但每每在寂靜的深夜,那身體裏的撕裂感,越發的強烈,雖然只有短暫的幾分鐘,卻把羅二嚇得夠嗆。
想起街坊老人講的故事,羅二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象吸食鴉片一樣,爽快以後,就是痛不欲生的苦澀。這種感覺,太象了。
剋制着自己的慾望,羅二帶上皮手套,放棄了收取敵人精血的衝動。
火堆的旁邊,除了被刻意留下的一個俘虜,橫七豎八倒下了九個敵人,已經沒了動靜;轉過身來,羅二衝着那邊的黑暗裏,打了個呼哨,靜靜地等着小分隊。
羅二腦後的頭髮深處,浮現出一張朦朧的人臉,除了眼睛還沒有形成,其他部位已經可以清晰地看見。
這是一張削長的臉龐,不滿意地皺着眉頭,牽動着羅二的頭皮一陣扭動。緩慢的蠕動,讓敏感的羅二覺得自己腦門發麻,每次自己不去收取眼前的精血時,都會出現這種感覺。
正是這樣的感覺,讓羅二愈發小心翼翼,他不知道這樣走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聽到羅二的信號,武蒙國當先跑了過來,大力在後面跟着。“收拾一下,正勇你過來。”
羅二一把拎起地上的俘虜,招呼樸正勇走到一邊審問去了。大力走到火堆前,看着燃燒的屍體,“趕緊的,拉一邊去,難聞死了。”這股烤肉的焦糊味,讓已經盯上了兩隻死狗的兵們,也沒了念頭。
把地上的屍體,扔到一邊的排水溝裏,除了彈藥被打掃乾淨,十支步槍被摘下槍栓,也扔進了草叢;小分隊裏的每個人,已經帶上了雙槍甚至三槍,再拿就成負擔了。
添上敵人留下的樹枝,把火燒旺,一幫子“美軍”,在大力的帶領下,圍在了火堆旁烤火。不一會,羅二和樸正勇回來了。
有了樸正勇這個本地人,加上羅二的恐嚇,詢問很順利;至於俘虜,羅二讓他和自己的夥伴聊天去了。
“還有二十分鐘,要過一趟車,隨後還有一個巡邏隊過來。”擠在大力身邊,羅二烤着火,這大雪天,下次能否全身而勝,自己沒把握。
要是碰上幾個心狠手辣的傢伙,對着自己來個無差別開火,那就壞了。
揉揉溼乎乎的大臉,大力也明白羅二的話,“那就上車,儘快離開。”對於自己弟兄們的手法,只要火車的速度不快,他很自信。
用雪壓滅了火堆,整隊出發;走過十幾米長的大橋,一行人來到鐵路橋的東頭,隱蔽在路肩的荒草裏。
很快,面前的鋼軌發出增增的響聲,看向鐵路橋的西邊,一盞燈光隱約出現。“嗚”,汽笛鳴叫着,噴着黑煙的火車頭出現了,轟隆隆地開了過來。
這是一列貨物列車,蒸汽機頭拉着十幾節敞篷車廂,上面蒙着帆布;在火車的最後,掛着一節尾車,車頂上的煙囪裏,冒着黑煙。
過了鐵路橋,是一個曲線地段,火車司機早早就放慢了速度,控制着車速通過。
冒着蒸汽的火車頭剛過,羅二一拍大力的肩膀,指指火車;會意的大力,靠近火車,跟着緊跑幾步,一把抓住車廂上的扶梯,攀了上去。
對於偵察兵來說,爬上慢速行駛的列車,根本不成問題;儘管手腳僵硬,十幾個兵還是很快上了車,樸正勇也麻利地爬了上去。
按照上車前的計劃,大家集中在了一節車廂上;大力已經挑斷了綁着帆布的繩子,掀開帆布鑽了進去。
摸着滿車鼓囊囊的麻袋,“靠,一點地方也沒有。”大力罵着,第一次面對大量的物資,滿心的怨恨。
正要叫人把麻袋給扔下車去,羅二跑了過來,像個財主似的,“別急,我來收拾。”在他的眼裏,只要不是槍支彈藥,那就是自己的東西,甭管用上用不上,浪費了是要遭天譴的。
羅二是最後一個上的火車,他已經看見了冒着黑煙的尾車,特意過去看了一眼。
在車頂上趴下身子,從尾車的窗戶外面,他看見了兩個押車的士兵,正圍着一個大鐵爐子,烤着火喫飯。
沒有驚動敵人,羅二返身回去了。
上車沒買票,已經不好意思了,就別打擾人家了,大不了臨下車的時候,過來“感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