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裏還未走的工人，學徒，時不時目光瞥這邊一下。
讓錢文對喬二強，也不好在這裏說教什麼，大小夥子了。
況且，他也是剛剛回來，什麼情況還不瞭解。
看向老實等候發落的喬二強，“你應該是下班了吧。”
喬二強急忙點頭，“是下班了。”
“那還有什麼要拿的東西，或者收尾的工作麼？
沒有的話，回家。”
馬素芹在一旁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心中只是覺得，徒弟二強的大哥，好像比她不安生的丈夫還暴力。
看着白白淨淨的，看面容也是不大，可剛剛做出的事，讓她難以從容。
“我……我還有車間要打掃。”喬二強說道。
“那就去打掃，我等你。”
錢文說完，看向一旁不是很自在的馬素芹，微笑問道，“你就是我弟弟二強的車間師傅吧，我叫喬一成，第一次見面，還不知如何稱呼？”
“剛剛謝謝，讓你見笑了。
我叫馬素芹，喬二強的車間師傅。”
見徒弟二強的大哥和她說話，馬素芹手握袋子的手一緊，有些緊張的回答道。
不緊張不行啊，她一個弱女子，混蛋丈夫打她跟小雞仔似的，對方打混蛋丈夫跟小雞仔似的，雖然知道兩人之間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可緊張控制不住啊。
喬二強看了看錢文，又看了看師傅，想聽聽他們說什麼，一挪，一挪的，走的很慢，向不遠處立着的掃把挪去。
錢文見狀瞪了他一眼。
喬二強摸了摸頭，乾乾一笑，急忙小跑去打掃衛生。
常本勇已經不打滾了，手揉着胸口，搖着頭，滿臉痛苦的站起。
還想和錢文解釋一下，讓他別責怪徒弟喬二強的話一下又嚥了回去，下意識裝東西的布袋護於身前，眼神緊緊的盯着常本勇，很是緊張。
面對着馬素芹的錢文見狀，回頭一看，壯漢常本勇站起又蹲下呲牙咧嘴捂胸口呢。
直接無視壯漢常本勇，看向馬素芹，禮貌澹笑道，“我想，你應該先走一步。”
常本勇是混蛋，可這是馬素芹的家事，他可以路見不平幫把手，可不能一直暴打常本勇，阻攔人家見老婆吧。
要真是那樣，88年的流言蜚語能讓一個人頭疼死。
況且，他還是個小有名氣的作家，更有茶餘飯後的談資了，想來不少無良記者，知道後，很喜歡聯想一下，讓他更出名一點。
閒事，他不喜歡多管。
“啊？”馬素芹一愣，然後反應過來錢文什麼意思，滿臉不好意思，“我……今天這事……二強是爲了拉開常本勇才……”
錢文的出場太讓她印象深刻了，好像很兇，她怕自己走後，因爲自己的事，讓徒弟二強回家挨訓。
“沒事，二強我瞭解，你先走吧。
要不然，後面大家都難做。”錢文笑着說道。
一會常本勇又罵罵咧咧，或者抓馬素芹，他和二強管是不管。
把常本勇再次打飛？
沒完沒了了就。
馬素芹也是心思細膩之人，知道她在，常本勇這事就不會完，對錢文點了點頭，歉意，“謝謝，二強是好孩子，他是爲了救我，你回去別怪他。
常本勇欺軟怕硬，我走後，他肯定不敢惹你們。
謝謝，謝謝。”
馬素芹說着，竟然給他鞠了個躬，他一激靈急忙側身，多大點事。
然後馬素芹和打掃衛生可還是一直悄悄偷看這裏的徒弟喬二強揮了揮手，懼怕的看了常本勇一眼，往車間外跑去。
她和兒子早不和這個混蛋住一起了，要不然對方也不會只能在單位找到她。
錢文看着馬素芹一扭，一扭，小跑離去，粗衣難遮的曼妙身影。
摸着下巴，“突然理解二強的鬼迷心竅了。”
就這身段，嫵媚樣貌，那個青春期的男孩挺得住。
“大哥你說什麼？”
身旁響起喬二強的聲音。
“咳咳咳~”
被驚了一下，錢文略微尷尬的連連咳嗽，板起臉，對着無聲無息嚇他的喬二強屁股上就是一腳。
“去，攔住那貨。”
原來常本勇看到馬素芹跑了，惡狠狠的掃了他們幾眼，然後真竟然沒報復他們，欺軟怕硬的捂着生痛的胸口，腦袋，追了出去。
就爲馬素芹害怕混蛋丈夫追上自己，可還是爲二強解釋，他就攔上一攔。
喬二強捂着屁股，向常本勇跑去，口中都囔，“怎麼感覺大哥這次出去一趟，回來暴躁了很多。”
都囔着，喬二強三步併成兩步追上，手一伸成鷹爪，鎖住常本勇的琵琶骨。
“我大哥叫你。”
“啊啊啊啊~
鬆手~”常本勇臉色煞白叫道。
馬素芹扭着蠻腰，一熘煙沒影了。
喬二強鎖着常本勇拉到錢文眼前。
錢文看着額頭掛汗的常本勇，瞪了沒輕沒重的喬二強一眼，然後看着常本勇和藹道，“你應該不急吧，一會一起走，可好？”
常本勇看着人畜無害的錢文，現在胸口還生痛呢，急忙連連點頭，“好……沒問題。”
常本勇站一旁，錢文也就沒在理他，而是拿着拖布，幫喬二強打掃車間。
常本勇的眼珠子一直在他和喬二強身上，一會兇狠，一會懼怕。
而車間沒走的學徒，幾個工人見錢文在幫忙打掃衛生，套近乎的圍了上來。
“您是二強的大哥？”
錢文笑着點了點頭。
見錢文理他們，那個年輕學徒興奮，然後當着他的面，對空氣比劃了幾個不倫不類的把式道，套近乎道，“大哥，剛剛你和二強那是功夫？”
“只是經常鍛鍊身體，不是什麼功夫。”錢文笑着解釋道。
喬二強欲言又止。
“不是功夫啊。”圍上來的幾個學徒有些失望，一看就是武俠電視，或者小說看多了。
“不是功夫也沒事，那，大哥能教教我們麼？
我也想，嗖的把人蹬出去。”
中二學徒還學着，比劃着剛剛他蹬常本勇的動作。
讓常本勇惡狠狠的目光掃向他。
錢文沒有直接拒絕，笑着說道，“那可得一天最少一頓肉纔行，還得今後天天都是。
其它什麼雞蛋，葷腥都不能少。
你能做到，也可以和我與二強一樣健壯。”
“啊，還要喫肉啊。”
“一天最少一頓？”
“我家一月才一頓肉。”
“二強，真像大哥說的？”
喬二強點了點頭，昂首挺胸道，“沒看過武俠小說麼，窮文富武，那些大俠飛來飛去的你們以爲爲了什麼，真當劫富濟貧啊。
想當年我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喫的那叫個多……”
錢文捂臉，真是人不中二枉少年。
“趕緊打掃。”
“哦哦哦。”喬二強也不敢在吹牛了。
很快，車間打掃乾淨了。
喬二強和車間中還逗留的幾個學徒揮了揮手。
錢文洗了個手，帶着二強，後面跟着常本勇，走出育紅機械廠。
一出工廠門口，常本勇屁話沒放，就鑽進小巷跑了。
喬二強看着，“大哥，他不會報警吧。”
“現在知道怕了，關你個一年半載。”錢文說道。
“呵呵，大哥你嚇唬人。”喬二強也知道錢文在開玩笑。
接着，喬二強還是皺眉，帶着幾分擔憂，“大哥，應該沒事吧，畢竟是他先來鬧事的，我才救人的。”
“現在知道動腦子了。
以後再先動手，後動腦，別說是我弟弟，丟不起那人。”錢文笑罵道。
喬二強撓了撓頭，“那人一來就打師傅，還罵媽，我就腦子一熱……”
常本勇已經跑的沒影了，錢文望瞭望那巷口，騎上自行車往家裏走。
喬二強急忙也騎上自己的自行車跟上。
“沒事，他本來就是潑皮無賴，躲警察還來不及呢。
再說他報警你不會卸胳膊啊，實在不行卸腿，卸兩條。
不就是比誰傷的重嘛。”
現在打架鬥毆基本上誰傷的重，誰比較佔理，錢文就事論事開玩笑道。
常本勇這事，真沒往心裏去，真當他不認識幾個人呢。
喬二強聽着錢文的話一驚，“啊？脫臼很疼的。”
“那，要不卸大哥的？”
“咳，還是卸我的吧，我皮糙肉厚，皮實。”
“不愧是大哥的好弟弟。
那路上給大哥說說你爲什麼退學，爲什麼來廠裏上班。
還有你和你師傅馬素芹唄。”
路上，喬二強和他說了他走後，不在金陵的日子裏，家裏發生了什麼。
他走後，留下了不少生活費，可都是讓比較懂事，聽話的三麗保管。
本來家裏一切正常，喬二強在復讀，三麗，四美，七七上學。
可突然一天，喬祖望找喬二強，說給他找了個工作，讓他別上學了，去上班。
喬二強當然不同意，他還要去浙大找文靜呢。
可家裏，喬祖望也就錢文鎮壓，他不在，誰又能管住喬祖望。
第二天喬二強繼續上學，第三天喬祖望見喬二強不聽話，還上學，就跑學校以家長的身份給他退學了。
當天，喬二強氣的都想和喬祖望來個全武行了。
把從小學的功夫，都用在喬祖望身上。
要不是三麗，四美死死抱着喬二強，攔下，喬家就在紗帽巷出名了。
喬二強一連數日不理喬祖望，去學校求老師，好不容易再次上學。
喬祖望見自己好不容易求來的工作崗位，沒人去，還埋怨他，都是他的錯，不服氣，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在家陰陽怪氣。
突然有句話，戳中了喬二強本就連年複習，卻知道浙大離他有多遙遠，敏感的心。
一連三天沒去上學，喫飯，在屋裏自閉了數日，再出來後，寫了份信，寄到外省，數日後就去上班了。
“你放棄文靜了。”
錢文聽到這裏，一下停下自行車，停路邊，看向喬二強。
“怎麼可能！”喬二強應激回答道。
“那不上學，去上班，還給文靜寫信？”
錢文覺得，狗血劇就是男孩知道和女孩之間的天淵距離，自己痛苦放手，自暴自棄。
嗯，應該就是這樣。
喬二強咧嘴一笑，他知道大哥爲什麼這麼問，“大哥，你從小就教我們何爲堅持，自立。
況且習武這麼多年，一保持就是十年以上的寒冬酷暑，我還沒這麼容易放棄。
再說，文靜信中一直提等她回來，每封信都有，好像怕丟了我似的，我怎麼可能放棄文靜。”
“那你……”錢文疑惑道。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其實一直想考浙大，不僅僅是想和文靜在一起，在同一個高度，更是想讓文靜的父母認可我，從心底接受我，不想讓文靜因爲我和家裏鬧矛盾。
可連年的復讀，我知道自己不開竅，讓大哥，讓文靜失望了，可我不敢放棄啊，放棄了，就是放棄文靜了。
那天，爸喝着酒，就罵我，罵什麼就不說了，可有一句點醒了我。
文靜的父母對我失望，瞧不起，我不能讓文靜對我也失望啊。
浙大我是沒什麼希望了。
既然我去不了，那我就做好文靜回來。
我要在文靜大學畢業，回到金陵後，我要給她個家，是，學習上我是不開竅，可我相信我能用自己的雙手，築建和文靜的溫馨小家。
我也和文靜說了我的想法。
文靜也回信支持我了，我要賺很多的錢，給文靜幸福。”
看着越說，越發興奮，勃然的喬二強。
錢文腦中只有一個畫面，掉入愛河，沒多少頭腦的癡男怨女二人。
他要是閆文靜父母，也不想要喬二強這個女婿。
實在是有些差距。
不過，誰讓喬二強有他這個掛逼大哥呢。
他就給喬二強的天賦加個點，BUFF，加強一下。
而且，讓他擔憂的馬素芹一事，這不就無藥自解了嘛。
看喬二強現在的態度，二人也就是普通車間師徒。
“那不去復讀了？”錢文問道。
“不了，我感覺一年比一年難考了。
而且學習方面，我真努力了，可事倍功半。”喬二強滿臉遺憾道。
他其實也更想考入浙大，去見閆文靜。
錢文點了點頭，他表示明白了。
其實，這也是一個選擇，和十幾年後，二十幾年後的現代不同，現在是充滿商機的時代，敢打敢拼，真就是滿地是黃金。
錢文再次騎上自行車，往家裏方向騎。
喬二強跟在身旁。
“那你準備和廠裏的領導說離職吧。
我這幾天琢磨一下，大哥再給你加強一下，找個適合你的工作。
我弟弟，怎麼能讓人瞧不起。
閆文靜這個弟媳，我認定了！
咱們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
“大哥！”喬二強感動，兩眼淚汪汪。
路上，喬二強說了很多，錢文一直微笑聽着。
他突然插話道，“二強，你車間師傅叫什麼來着？”
“我師傅叫馬素芹，大哥。”喬二強回答道。
“看着挺漂亮啊。”
雖然感覺喬二強和馬素芹不會有什麼了，可錢文還是保險的問上一問。
喬二強一滯，然後難以置信的看向他，大叫道，“大哥，你不會是看上我師傅了吧。
我師傅是長的漂亮，好看。
可她是有小孩的，還和七七差不多大，而且還有丈夫，雖然他丈夫今天看着不是什麼東西吧。
可……可……
大哥，你不會是有……有……”
喬二強撓頭，卡殼了，勐地一拍腦袋，一激靈，脫口而出，“戀母情結吧。
對，因爲媽走的早，你有了戀母情結吧。
索菲亞姐姐，對！你的第一個對象索菲亞姐姐就大你五歲。
我師傅也差不多，還長的好看，膚白貌美的，我的天……
剛剛就感覺你老喵我師傅……
大哥，你……”
“我去你的！”
錢文一腳就把喬二強蹬飛了。
什麼腦子啊！
就喬祖望說的，腦子滑絲了！
“我戀母？”錢文無語。
“我戀色！”
現在不用懷疑了，喬二強和馬素芹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簡直氣死他了，長了個什麼腦子，他戀母？
錢文遠去，被蹬飛的喬二強見大哥惱羞成怒，急忙爬起，騎着自行車追上。
師傅是很好，溫柔，好看，可大哥不能當第三者啊。
他得趕緊追上去勸勸。
“大哥，我師傅是有老公的~”
“滾~再說打死你！”
“大哥，你別急啊~”
“滾~”
“大哥，我同班同學有好幾個女同學，長的……”
“哎幼~”
還沒說完的喬二強，再次被踹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