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 30,榮耀大劇場。
舞臺劇《一顆冰涼的心》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最後一次彩排。
這部舞臺劇明天就要正式公演了,爲了確保演出的質量,劇組決定請20名觀衆提前進場欣賞並給出意見。
聚光燈亮起,此時的舞臺上,一名身形修長的男子正坐在輪椅上獨舞,儘管只有上半身能活動,但他的每一個表情和手勢,都勾動着觀衆的心,隨着背景音樂最後一個音符的落下,觀衆席裏傳出了極其熱烈的掌聲。
“他演得真好,他是誰啊?”一名穿着樸素的女子問身邊的一位觀衆。
“他是一名新銳話劇表演家,在圈子裏非常有名。”觀衆的眼裏冒出了崇拜的目光。
呂弦目不轉睛地盯着準備走向後臺休息室的梁之,在她眼裏,他可不是什麼話劇家,而是犯罪嫌疑人。
正當她準備進入後臺時,卻突然聽到一聲巨響,有人道“:出事了!”
舞臺上的射燈突然砸了下來,被砸的人當場斃命,血肉模糊!而當時,這盞射燈距離坐在輪椅上的梁之僅僅幾釐米!
劇組撥打了報警電話,過了一會兒,警方趕到了現場。
“馬上將他逮捕。”呂弦指着梁之,“這個人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但是……”宋新有些猶豫,“我們剛剛在舞臺旁邊的控制檯發現了有人惡意破壞了舞臺設備,而在控制檯上發現的腳印和梁之不符。所以,梁之很有可能不是這次案件的兇手。”
梁之看着呂弦笑了笑,隨即坐了下來慢慢地挽起了他的褲腿,他的一隻腳,竟然是義肢。
“我這隻腳的義肢壞了,連走路都很困難,而我突然聯繫不上給我訂做義肢的師傅,所以我們今天才臨時修改了戲份,決定讓我坐在輪椅上表演。”
呂弦看了看梁之的義肢,的確,他連走路都困難,更別說去破壞舞臺設備,讓射燈砸下來了。
“就算這樣,你也依然擺脫不了嫌疑。”呂弦冷冷地說,“我已經查過了萬悅大廈火災時的監控錄像了,你在現場,而姚遼川出事的時候,你也在酒吧,你可不要告訴我,這些都是巧合。”
“警官如果不相信我,那就自己去查好了。”梁之沒有看呂弦,獨自走向後臺休息室。
被射燈砸中的死者叫程暘,是一名助理,而原本負責給梁之更換義肢的木雕藝術家賈三平突然聯繫不上了,於是程暘便負責替梁之調整和擦拭義肢。
也就是說……今天原本應該被砸死的人,是賈三平而不是程暘!
“阿呂,我們查到了些東西。”宋新急匆匆地走上前來,“是關於賈三平的。”
警方聯繫不上賈三平,便前往了賈三平的住所。
“你看這個。”宋新將手機遞給了呂弦,手機裏是一張注射器的照片,“這是我們在賈三平的臥室找到的,這個注射器裏有着新型致幻劑的殘留物。”
“致幻劑?難道這是……”呂弦喫驚地說。
“是的,經過調查,我們發現姚遼川出事當晚,賈三平也曾去過酒吧,只是在我們到達之前已經離開了。
賈三平很有可能是殺害姚遼川的兇手,而且我們還調查到,賈三平是葉琪的養父,但在兩年前和葉琪解除了收養關係。”
葉琪?呂弦的腦海了浮現出了那個身體羸弱不堪的陪酒女郎。
“告訴大家,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到賈三平!”
呂弦趕到了賈三平的住所,住所裏狼藉一片,已經人去樓空。
難道,賈三平真的是畏罪潛逃了嗎?
臥室的角落裏有一個被砸碎的相框,相框裏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賈三平和葉琪的合影。
“我們已經找到葉琪的資料了,葉琪所在的孤兒院多年前被一場大火燒燬了,她的資料被轉移到了市裏另外一間孤兒院裏,這是我在資料裏找到的照片。”宋新道。
呂弦接過資料夾。
葉琪原名夏琪,葉琪是賈三平收養她之後給她起的新名字。資料上顯示,夏琪還在孤兒院的時候就被診斷出患有嚴重的人格分裂症。
不知道爲什麼,孤兒院並未將她送去精神病院進行治療。
在資料夾裏,還有一些夏琪在孤兒院期間拍攝的照片。
“等一下,這張照片上的這個小男孩……”呂弦覺得照片裏的孩子有些眼熟,她翻看了一下孤兒院的資料,那個小男孩竟然是梁之。
原來他們從小就認識!
照片裏還有一個小男孩和小女孩與梁之和夏琪並肩站在一起。“這兩個人是誰?”呂弦問。
“小男孩叫鮑伊,小女孩叫夏婷婷,是夏琪的姐姐。”
夏婷婷?呂弦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她轉過頭去問宋新:“你記不記得上個星期在第二人民醫院發生的案子?“”
宋新點了點頭,上個星期二,市第二人民醫院一位名叫趙平的科室主任被人殘忍殺害,被害人的五臟六腑被人掏空。
趙平生前因爲曾因個人作風問題被人議論,說他揹着妻子和比自己年輕20 歲的女子交往,那名女子,正是夏婷婷!而夏婷婷在趙平遇害後便失蹤了。
“我現在就去查查趙平和王志峯、姚遼川、賈三平是什麼關係。”宋新說。
“不用了,我想,我已經知道答案了。”呂弦嘆了一口氣,將資料夾遞給同事。
資料夾上,是一張舊照片,照片裏是孤兒院全體職工和孤兒的合影,那張照片裏,可以看得見四名受害人站在一起。
案件的真相呼之慾出。
呂弦連夜趕往市郊外的一座平房裏。
一名女子正在細心地替牀上的男子擦着身體。
她徑直推門進去:“夏婷婷,我們找你很久了”
“你是……警察嗎?”夏婷婷站起身來,她伸出手往虛空探了探,隨即面向呂弦說話的方向。
呂弦看着夏婷婷的神態表情,有些喫驚,她竟然是個盲人!
可一個盲人,是如何殺害趙平的?
呂弦正想開口詢問,夏婷婷已經主動開口了。
“警察小姐,既然你已經找到這裏,那麼我也就不隱瞞什麼了,我想你應該認識牀上的這個人吧。”
夏婷婷稍稍側了側身子,呂弦這纔看清了躺在牀上的那名男子的面容,儘管過去了這麼多年,但他的模樣跟照片裏的相差無幾,幾乎沒怎麼變過,他就是鮑伊,孤兒院裏的孩子之一。
警察小姐,我想你手裏應該有我們的資料吧。你不妨對比一下,我們之前的照片和準備離開孤兒院時的照片。
皺了皺眉,呂弦翻開資料夾,忍不住一聲驚呼,他們四人之前的合照都是滿面笑容,朝氣蓬勃,而準備離開孤兒院的時候,臉上卻都帶着絕望的神情。
梁之沒有了一隻腿,鮑伊重度昏迷了這麼多年,夏婷婷的雙眼蒙着厚厚的紗布,而夏琪,因受盡折磨早已瘦得不成人形。
“那座孤兒院對於我們來說,是地獄!所以我們要找那四個人復仇!”夏婷婷原本溫柔的臉龐突然扭曲變形。
就算如此,這也不能成爲你們殺人的理由!跟我回警局吧,夏婷婷!
呂弦一步一步地朝夏婷婷和鮑伊接近,就在她準備替夏婷婷拷上手銬的時候,呂弦突然覺得身後傳來一陣冷風。她蹲下身子,只見一條鐵棍從頭上掠過。
有人偷襲自己!
就在呂弦準備回頭看的時候,屋子裏的電源被人切斷了!趁着混亂,襲擊自己的神祕人背起鮑伊拉着夏婷婷準備離開。
藉着窗外微弱的光亮,呂弦舉起手槍眯起雙眼,朝着夏婷婷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不!”黑暗中傳來一聲呼喊,鮑伊居然替夏婷婷擋下了這一槍!
“鮑伊!”夏婷婷回過頭來。
卻被一旁的黑衣人緊緊拉着:“再不走我們都走不掉了!”
窗外的光亮突然暗了下來,呂弦什麼都看不見了。黑暗中,只能聽見鮑伊的**聲。
夏婷婷視力越來越差,眼前的人和物都像是被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可能是跟滿屋子刺鼻的油漆有關,但她已經無所謂了,很快,她就可以和梁之離開這裏了。
這裏是個監獄,以前還授課的幾個老師也不見了,現在只剩下食堂大爺和幾個更年期提前的看管大媽。
空蕩蕩的孤兒院裏,滿是大媽們從不間斷的辱罵,以及孩子不停嘴的哭喊聲。
梁之現在迷上了跳舞,他總是學那臺破舊的黑白電視裏,一個男人古裏古怪的獨舞。
他白天對着電視學,晚上就對着鏡子練。而無法獨自出門的夏婷婷,只能坐在自己的臥室裏。
她想起了曾經的四人時光,那時候,儘管大家各懷心思,可還是虛假得很快樂。
終於有一天,她忍不住對正在跳舞的模糊人影道:“梁之,我們去找鮑伊吧,我想他了。”
好一陣沉默之後,是梁之有些模糊的回答聲:好。
要找到鮑伊根本不難,這家孤兒院並不大,而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那個常年被鎖住的地下室。
他們決定晚上行動。
天一黑,夏婷婷就像個瞎子,她只能緊緊拽住梁之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後面。梁之小心翼翼地撬開地下室的鎖,然後點着了一根蠟燭。
地下室不大,裏面還有未散盡的油漆木材的味道。
很快,梁之便看到了躺在牀上的鮑伊,同時,他也看到了縮在角落裏的夏琪。
“我看到鮑伊了!”梁之小聲地道,可是夏婷婷怎麼也會在這兒,院長不是說她逃跑了嗎?
真正的夏婷婷呼吸一窒,心臟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她隨着梁之蹲下,摸了摸自己的妹妹。
夏琪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裏喃喃癡語,她已經放棄了求救,被折磨得半瘋半傻了。
“我們過兩天便離開吧——帶上他們倆。”夏婷婷站起身,堅定地道。
他們二人退出了房門,將壞掉的鎖頭擺在原處。院長出差,一週後纔會回來。
這週五是除夕,他們決定選擇那天逃跑。
好不容易到了除夕夜,孤兒院的孩子們都興奮異常,雖然停電了,且沒好東西喫沒新衣服穿,但是除夕對他們而言,本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嘭,嘭嘭,嘭嘭嘭……”有規律的敲門聲,是梁之和夏婷婷之間的暗號。
正在收拾衣物的夏婷婷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梁之帶着一身寒氣閃了進來。
“ 你都收拾好了?點根蠟燭吧,這怪黑的。”他搓了搓手道,將一瓶白酒放在了桌子上,這是我剛從看門大叔那裏偷的。
“我這個樣子,有沒有亮光又又什麼區別。”夏婷婷苦笑,隨後又道,“桌上有蠟燭,你自己點吧。”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突然得連夏婷婷都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也許是因爲除夕夜,也許是當時的氣氛很好,也許是因爲即將離開這個鬼地方,當梁之吻上她的脣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可是,突然,妹妹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驚惶之下,她用力地推開了梁之。梁之撞向了身後的桌子,蠟燭倒了,點燃了桌上的白酒,火焰竄起,順勢燒了起來。
屋內劣質的油漆木材頓時成了火焰的助燃品,整個樓層很快被火舌吞沒!
夏婷婷的手被梁之抓起,兩人衝了出去,耳邊盡是孤兒無助的哭喊,鼻子裏滿是皮膚燒焦的味道。
他們衝進地下室,梁之背起鮑伊,夏婷婷扶起夏琪,孤兒院的門就在不遠處,身後的火勢卻越來越大!
走在前面的夏婷婷被濃烈的黑煙刺得眼睛發痛,眼前已經模糊一片,只能根據平日的印象前行。
好不容易跑了出去,梁之他們卻遲遲沒有出來,夏婷婷將夏琪放到一邊,用衣服捂住嘴鼻,自己又像只無頭蒼蠅衝了進去。
“梁……梁之……咳咳……你在哪兒?她無目的地大喊。
“我在,我在這兒。”梁之微弱地回答道。
“你,你別急,我,我來了。”夏婷婷循着聲音摸索過去。
原來,梁之揹着鮑伊逃跑時,牆體突然倒塌,梁之推開了鮑伊,自己則被壓住了下半身。
“怎麼辦?怎麼辦!梁之,我拉不動你……”夏婷婷帶着哭音道。
“你,你先走吧……”
“不!要走一起走!”
夏婷婷讓梁之拽住鮑伊,她再拉着梁之,一個柔弱的女生硬生生地將他們拉了出來……
當晚,這座孤兒院裏的二十幾個孩子都死了,只有他們四個逃了出來。
消防隊在趕來孤兒院的時候,領頭的隊員王志峯接到了一個電話:“喂,姚院長您說,好的,那我升職隊長的事,您幫幫忙,謝謝您了,再見!”
他掛了電話,便下了命令讓隊員們先等等,說是因爲室內有易爆炸的物品。
於是幾名消防隊員們就站在不遠處吹着口哨,一直等火一點點小下去。
如果他們在趕來的那一刻便立刻救援,或許還能拯救幾個無辜的生命。
夏婷婷想,這可能就是成人的世界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