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大火雖然兇猛, 卻因爲一場大雨來得及時,澆滅了火災, 沒有造成傷亡。太子也移駕到了別宮暫時居住。這樣安然度過了兩天,太子沒有再找尚羲和月公子的麻煩。
於是第三日, 皇帝的壽宴終於到了。
這一天天還沒亮,整個皇宮上下就已經開始忙碌。藝人們也分外緊張,更加刻苦地彩排。唯一悠閒的,大概是還在喫喝玩樂的肥鳥了。就算是尚羲,也忙着去組織宮中的事務。
尚羲專門給肥鳥安排了一間別院,供他和大喵居住,霄麒也跟着擠了進來——雖然他盼着能摸一摸大喵的肚皮, 但是月公子卻以人多眼雜爲由拒絕了他。
喵就是那種你越想要它做什麼, 它偏不聽的生物。
於是霄麒整日粘着月公子,不知道的還以爲月公子又多了一個追求者。 如今月公子和尚羲、太子三人的事情早已在宮中傳的沸沸揚揚。自從那日大火之後,人人都知道他們三人爭風喫醋。反而是鳳舞,因爲一直以紗巾掩面, 人人都傳他容貌絕美, 反而沒幾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在宮內人心中,大概再好看的人,也比不過月公子那盈盈不堪一握的柔弱傾城色了吧。
雖然氣數將近,但是大胤皇朝三百年的繁華氣息還是能在這繁複華麗的宮廷中縈繞不散,到了日落時分,無數宮人規整地列成儀仗,站在大殿外等候, 百官聚齊,筵席桌子上都整齊地上了八種蜜餞,儀仗隊伍手持的彩色旌旗連成了長虹,蔚爲壯觀。
這種聲勢浩大的場景好似真的能爲久病沉痾的皇帝帶來一絲喜氣,已經有數月沒有上朝的皇帝,也終於在侍女的攙扶下,穿着厚厚的龍袍,萎靡不振地來到了龍椅上。
日暮時分的天空起了壯觀的火燒雲,火紅的雲霞好似能把整個天空都燒着了,流霞萬里放佛鳳凰的尾羽,衆人見了都嘖嘖稱奇,說是天降福相。
除去大胤皇朝日益惡化的財政和四處竄起的起義暴動,以及越來越沉重的賦稅和龐大的皇室開銷,這一場盛大的慶典還是很多貴族期待的享樂之夜,亦是那早已候在一旁,準備在達官貴人面前一展身手的藝人們最期盼的機會。
太子帶着衆位皇子,身穿慶典華服來到大殿,太子一身儲君打扮,明顯衣飾和其他皇室不同,他代表虛弱的皇帝宣讀祈願吉祥的詔書,開啓了這場人界最盛大的慶典。
後宮之主的明妃也坐在了本應屬於皇後的位置上,她佯裝着笑臉,實則在戰慄——因爲她面前久日不見的太子身上正散發出她這輩子最恐懼的,也是最熟悉的氣息。她竟然絲毫都不知道,原來那尊貴的主人竟然已經親自來到了凡間。
而太子只是面目平靜地站在皇帝身側,看着尚羲。
好似感知到了太子的視線,尚羲也轉過頭來看着他,兩人就在這目光交會之時,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那絕對不是兄友弟恭的笑,就連精明的大臣都看得出來,兩人一笑之中蘊含的危險挑釁和競爭,毫無疑問,隨着這場盛大筵席的召開,一場新的皇家風暴即將浮上臺面。
“尚羲皇兒,看來朕果然沒有用錯人,這壽宴操辦得不錯。”老皇帝倚在龍椅上對尚羲表示誇獎。
“兒臣只是做了該做的而已。”尚羲謙虛地行禮。
“聽說四哥這次爲了操辦壽宴,又耗費了不少國庫財力,難道不知道如今邊關戰事喫緊麼?”五皇子似乎不滿尚羲被誇獎。
“五弟,這是父皇大喜的日子,這些事等來日再說。”太子掃了一眼五皇子,令五皇子渾身一冷,說也奇怪,他往日根本沒把軟綿綿的太子放在眼裏,今日一見,卻莫名地打心底害怕起來。
老皇帝看了看自己的幾個兒子,沒有說話,他雖然垂垂病朽,但是一雙眼睛卻極爲精亮——當初他的皇位就是從幾個兄弟殘殺中費心謀得,自然明白這爭權的道道,他放任幾個皇子爭鬥,正是爲了角出最適合這皇位之人,然,他一日未死,無論是哪個兒子,誰也別想染指這皇權半分。
皇家的詭譎叵測,豈是常人可以揣度?
而臨近的高官們,看到這種情形卻又是一番心思,紛紛計較起老皇帝的心思以及各個皇子的實力,身處政權中心,哪怕只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這壽宴不僅僅是壽宴,更大意義上是一場交鋒和試煉,那些老狐狸心中個個心思都不在享樂,無不緊密地觀察皇帝的一舉一動。就連那些名爲祝壽朝貢前來的異邦王族和使者,也都鬼精地觀察大胤的政局和人物。
酒過三巡,上了熱菜之後,廣場上終於來了宮中樂工隊伍,那些貴族少爺們最期待的演出也終於開始了。
歌舞,雜耍,一一熱鬧上演,俱都是藝人們絕技展示,不時贏得掌聲和褒獎,可是早就享盡榮華富貴的皇族們心思卻不在於此。皇帝,太子,皇子們之間雖也有敬酒交談,但無一句話不是話裏藏機,暗含深意。
而太子似乎對尚羲更有興趣,那霸道冰冷的眼神叫人生出幾分狠戾的錯覺來。
從始至終,他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尚羲。直到廣場牡丹花臺上有宮人宣讀,說下一個表演的是琴師月氏的奏樂,太子才被吸引了注意力。
因爲被人用輪椅抬到牡丹臺上的,正是那個尚羲傾心愛戀的無骨美人——月幽曇。
月幽曇的美貌和氣質果然震動了四座,衆人紛紛議論,不少人甚至打起了月幽曇的注意,就連老皇帝都微微睜了睜眼睛,向旁邊的太監詢問這個藝人的底細。
此時,月公子開始演奏,如月華般清涼優美的琴音撒播四方,琴藝絕倫。
衆人都沉浸在琴聲帶來的美妙享受中搖頭晃腦,待到月公子撥絃起了個轉折,一名戴着面紗的舞者緩緩上臺,開始伴舞。不過那舞者的舞蹈極爲簡單無聊,就是左揮一下袖子,右揮一下袖子,白白破壞了琴音的氣氛。
貴族們紛紛產生不滿起來,這種生硬的陪舞怎麼也配上這牡丹臺上表演,豈不是污了聖上的眼睛又或者只是民間藝人過來調笑活絡氣氛麼?
太子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嗤笑,這是他見過最難看的伴舞。
但是在那舞者揮了一會兒袖子之後,突然轉了一下身,面紗也隨之掉落,他的真面目終於展現在衆人面前。好似配合似的,琴聲也戛然而止。
於是——————————————————
整個大殿內外廣場上保持了長久的死寂,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見。
連太子都呆住了。
這個容貌……
簡直是……
冥主大人第一次感到自己說不出話來的感覺。
不,應該說他這一生第一次感到被深深震撼!竟然是因爲一個凡人的容貌!!
不,那容貌甚至連天人都不配擁有!
終於,在再次響起的琴聲中,人羣裏爆發出了莫名的歡呼聲——毫無疑問,此刻臺上名叫鳳舞的舞者就算伸個懶腰,都是美得讓人想哭了!
“啊啊啊啊!這個人!”老皇帝也恍若驚醒,指着鳳舞半天噎得說不出話。
肥鳥,破壞氣氛的大師。
尚羲抱着手臂冷眼旁觀太子的異常表情——哼哼。他發出了冷笑。
“皇兄,這是我親自編排的節目,您還滿意麼?”尚羲不失時機地問太子。
太子牙齒咯咯作響了一會兒,朝他微微一笑:“四弟,你果然非同凡響。”看來,本尊的收藏品又要增加一個舉世無雙,不,應該是讓天地都爲之嫉妒的玩偶了!
太子的眸中燃起了熊熊的野心和欲·望。
真正的慶典高·潮來臨了,這時鳳舞振臂高呼:“臺下的各位隨我一同起舞,共舞太平!”說着他開始揮舞手臂,做出了狂野的騎馬動作。【這是霄麒排的舞蹈姿勢,霄麒說這個舞蹈現在在其他次元非常流行】
不知道是不是混沌大神的強大感染力,有些喝得興高采烈的貴族真的開始跟着他跳,緊接着加入進來的越來越多,歡樂的氣氛在無限延伸。
就算鳳舞在跳騎馬舞,但是還是美得讓人心摧,太子的目光粘上了肥鳥,再也剝不掉了。
然而,就在衆人爲鳳舞傾倒之時,外邦某國來晚了的使者正差人將進貢的珍樹搬到廣場上供皇帝賞玩——這顆珍樹據說已有千年曆史,五百年一開花,其果實能治百病,是送給皇帝的珍貴禮物。
當不明真相的使者把樹抬進大殿的時候,肥鳥的舞姿嘎然而止。
他伸出一隻手,衝着柔弱的月公子大叫一聲:“大喵不要!”
“哎?”月公子歪了歪頭,目光終於落在了那棵正在進入廣場中心的珍樹上。
月公子的眼睛漸漸瞪圓發亮了。
“喵嘿嘿嘿~~~”月公子發出了詭異的笑聲。
一切都太遲了。
當巨大的白色物體從肥鳥旁邊衝過的時候,肥鳥和尚羲感到他們精心營建的一切都破碎了。
因爲
巨大的奶喵死命地抱住了那棵和狗尾巴草一模一樣的珍樹,怎麼也不願意丟爪了。
壽宴頓時變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