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白招弟看到這一幕急了,使勁的就想往前衝。
餘四狗一把抱住她,輕聲哄着:“招弟,別過去,不然那些人連你也打,你肚子裏可還有一個呢。”
白招弟眼睜睜的看着孫春妮被打的嘴裏冒着血,身上更是連土帶泥的快滾成泥球了,一時心痛如絞,眼睛一番昏了過去。
“趕緊揹回去。”
沈臨仙過去替白招弟把了脈,對一臉着急的餘四狗道:“你媳婦沒事,就是急痛攻心,趕緊帶回去灌點水,慢慢就能緩過來。”
餘四狗答應一聲揹着白招弟就走。
沈臨仙眼神更冷了幾分。
當着這麼些人的面,沈臨仙沒有揭穿白招弟。
可她心裏什麼都清楚。
白招弟根本沒昏這去,她是裝昏的。
那個被打的是白招弟的娘,她不能無動於衷,那樣顯的她太冷硬沒人情味了,要被人唾棄恥笑的。
可她又實在不敢衝出去幫孫春妮辯解。
白招弟沒那個膽量,和孫春妮也沒有親近到那種地步,她真的不敢也不能拿着肚子裏的孩子去冒險,所以,她急中生智,裝昏了事。
沈臨仙對於白招弟徹底的失望了。
像這種自私自利透頂的人,沈臨仙神煩,也最看不起。
“娘!”柳枝湊到沈臨仙身旁輕聲問:“要不俺回去瞅瞅老四媳婦,別出個意外啥的。”
沈臨仙瞪她一眼:“你回去幹啥?老四那麼大的人了還照顧不好她?還用你回去伺侯她?你是她的丫頭還是咋的?”
幾句話噎的柳枝再不敢說啥,只能老老實實的站在那裏看孫春妮捱了打葛二根挨。
直到兩個人被打的身上全是泥土,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血不住的往下流,那幾個青年才住了手。
然後,就有一個青年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雙破的不成樣子的鞋,拿繩子推住掛到孫春妮的脖子上:“遊街去,要讓全公社的同志都看看搞破鞋的下場。”
孫春妮被押着下了土丘,被許多人擠着往前走。
她小心的張望着,當看到她男人白大春的時候,她眼中多了一絲祈盼。
可白大春的目光閃爍,根本不敢和她對視,她才過繼的兒子眼中是一片厭惡,孫春妮的心徹底的冷了下來。
她扎着頭,再沒抬過一下。
沈臨仙看到這種情形,覺得白招弟比她娘有福氣。
不管白招弟做了什麼,餘四狗都會給她背鍋,會一往無前的護着她。
而孫春妮的男人那麼懦弱無能,孫春妮被打成了這樣,她男人狗屁都不放一個,就站在那裏冷眼看着,是個人都要心冷的。
葛二根和孫春妮被推着搡着在冰天雪地中走着。
天漸漸陰沉下來。
一片片的雪花飄落着。
可人們還是緊緊跟着看熱鬧。
兩個人跌倒了爬起來,又跌倒,再被踩上許多腳。
被那麼多的人指着嘲笑,謾罵,被丟了許多爛菜葉子,孫春妮又被幾個婦女按着剃了陰陽頭。
她一聲都沒吭,眼中滿滿的都是隱忍和恨意。
葛二根咬牙,牙齒咬的咯嘣作響。
沈臨仙看到兩個人的神情若有所思。
等到了村口的時候,兩個人又被押着跪在冰塊上,然後許多人過去朝兩個人吐口水,還扔石頭。
兩人頭上被砸了許多的大包,身上更是髒的不成樣子。
“老妖精……”
“破鞋。”
“壞分子。”
“真不要臉……”
諸如此類的話不要錢似的朝兩個人扔去,孫春妮開始還想辯解,可後頭就只剩下麻木了。
沈臨仙沒有興趣再看。
她沒有報復後的快感,心中只剩下悲哀。
也不知道是替孫春妮悲哀,還是替這個時代悲哀。
“走吧。”
她揮了揮手,帶着餘家老小回家。
從外頭進屋,只覺得身上暖乎乎的,心中竟然陡然升起一陣幸福的感覺。
大約餘家老小都有這種感覺。
原先眼中的懼怕以及難過都隱去,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宋小菊在屋裏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娘,你想喫點啥,俺去做飯。”
沈臨仙擺擺手:“撿最差的做吧,弄點菜糰子糠餅子對付一下就成了,現在那些人還在,咱不能喫的好了。”
宋小菊點頭,叫上柳枝去做飯。
花大妮看看左右,也跟着進了廚房。
沈臨仙嘆了口氣,看了看餘大狗兄弟,對餘小花道:“你去看看你四嫂醒了沒。”
餘小花不願意,沈臨仙瞪了她一眼,她纔不甘不願的過去。
沈臨仙坐了一會兒纔開口:“往後咱們家不管是誰都得給我小心點,能扎着頭就扎着頭,千萬別冒刺,有了好東西也別出去顯擺,就在家裏安安分分的,誰要是敢惹事,我就打斷他的狗腿。”
“娘,俺們知道了。”餘大狗點頭。
沈臨仙又嚇他們:“看到葛二根和孫春妮的下場了麼,你們要是出去乍乎,說不定也得落成那樣,你看牛棚裏住着的楊老,那可還是大幹部呢,都給下放到咱們這裏住牛棚,咱們家可比不過人家,真要犯了事,誰也救不了你們。”
果然,餘家的人都給嚇到了,一個個縮着脖子,打定了主意要老老實實的。
宋小菊和柳枝做好了飯,沈臨仙讓把飯擺到堂屋裏。
而這時候,餘四狗扶着白招弟從屋裏出來,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下。
白招弟顯的很老實,坐下之後目光閃爍的看了沈臨仙一眼:“娘。”
“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一樣,不會大點力氣,是缺你喫了還是少你穿了,看你那樣就煩。”沈臨仙沒好氣的數落了白招弟幾聲。
隨後,她就拿起筷子:“行了,喫飯吧。”
白招弟再不敢嫌棄飯菜不好了,拿起筷子乖乖的喫着飯。
一頓難以下嚥的飯菜喫完,宋小菊收拾碗筷,沈臨仙拍了餘小花一下:“和你大嫂搭把手,沒眼力勁的東西。”
餘小花笑嘻嘻的起身,宋小菊趕緊道:“別,小花還小呢,等大了再做活。”
沈臨仙白她一眼:“我自己的閨女自己知道心疼,我讓她幫你你就受着,別那麼多話。”
餘秀一看也趕緊起身過去幫忙。
洗碗的時候餘秀還和餘小花小聲討論:“奶是喫了槍藥還是咋的,今天晚上怎麼說話那麼衝。”
餘小花輕聲道:“娘心裏不舒坦。”
“咋的?”餘秀有些不明白。
餘小花在她耳邊輕聲道:“四嫂今天是裝昏的,你們沒看到,四哥揹她的時候俺看到她睜眼了。”
“啊!”餘秀差點驚叫出來。
她趕緊捂住嘴,好半天才道:“不會吧,那,那可是她親孃啊。”
餘小花恨的咬牙:“咋不會?俺就看不慣她那樣子,成天的嬌生慣養的,好像別人都欠她似的,原來還以爲她就是作了點,沒想到她心這麼狠,那是生她養她的娘,她都能爲了自己棄之不顧,要是俺,俺早就衝上去和那些人撕打了,甭管以後咋樣,反正俺不可能眼睜睜看着親孃老子那麼受罪卻不管。”
餘秀點頭:“俺也是,要是俺娘還有俺奶受苦,俺一定和人拼命的。”
餘小花讚賞的看了餘秀一眼:“算你有良心,不怪娘對你那麼好。”
餘秀笑了笑,知道這話一定會被小姑姑帶給奶聽的,往後,她們一家的生活應該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