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嗯,“過渡層”也很複雜啊!
元居迷迷糊糊,生出這樣的感慨,恍惚中又似有一片陰影,從無數記憶片段中抹過。
他的思緒主流,還是在“天淵靈網”以及“規則環境”之上,下意識便覺得,那片陰影,是在恢宏無垠的層疊“披風”中舒捲,時大時小,卻又能長久存在。
是捕捉到“物質層”的扭曲點位了?呃,怎麼像是“過渡層”的……
元居下意識調動“諸神法眼”,加以觀照,才做了個開頭,他心頭猛地一凜,睜開眼睛:
怎的還有“諸神法眼”?
幽沉的深水區域,幾無光亮,但這種黑暗恰是與夢境中斑斕色彩形成鮮明對比。
於是元居醒悟,他在夢境中,將現實與過往混淆一處,還以爲是在“星門”對面,主持“諸神法眼”儀式的時候呢。
可問題是,他爲什麼會做夢?
心頭疑惑以及伴之而生的種種記憶素材,如同口鼻間噴出的連續氣泡,在他腦海中翻滾又炸開,瞬間完成了幾個短促的推理鏈路。
整體上,元居仍不是特別清晰,可是“入夢”前,那些看似尋常,如今卻格外詭譎的場面,分外刺撓人心。
他顧不得徹底想通透,長期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在行動期間,任何可疑的情況都不能放過:你想不透,自有你的上級去想!
於是,他立刻聯繫偃辰祭司:“深水區第二序列的令吉有問題!”
對的,那個令吉肯定有問題!
在水面上的含糊嘟囔,以及“就像夢一樣”的慨嘆,如今思來,更像是催他入夢的祕咒。
對照令吉的資料,他本人不像具備這種能力,那麼也許是被誰給利用了?
通報情況之後,元居快速上浮,“鰭耳族”的天賦血脈,幫助他快速適應千米深水的壓差變化,一分鐘不到就衝上水面。
此時,岸上冉染等人都已不見,當然也包括令吉。
封閉訓練期間,不在這裏,就在內部訓練場,最多去宿舍區睡個覺。
元居腦子很清醒,繼續和偃辰祭司保持聯繫,說了自己的看法,然後就向着訓練場的方向疾行。
他在水中一來一去,“邊界”這邊的霧氣倒似更重了些,視界略微有些模糊,卻不影響走路。
元居身上水汽蒸騰,很快變得乾爽,腦子也越發清晰。
他狀態很好,剛纔那一場詭譎夢境,雖是扭曲了現實與過往的邊界,可調動的素材卻是極妙。將他早前主持“諸神法眼”儀式,並做相應研究的階段記憶調取出來,如今再一回味,感覺倒是更加深刻。
對於“三層一區一域”的把握和判斷,比當初冥思苦想時,還要更爲清晰,以至於對他腳下踩踏的這片大地、對這處扭曲的“規則環境”,都有一份全新的認識。
可要讓他說個清楚明白,又還差一些。
回頭要和偃辰祭司交流一下,嗯,和那位泰玉校官也可以。
元居莫名就想到了泰玉,可能因爲是“潛在盟友”?嗯,也可能是那位一直強調“邊界”規則環境特殊之故。
正想着,元居忽在霧氣深處,瞥見了一個模糊人影,看上去很是狼狽,踉踉蹌蹌,往遠處奔走。
這人影……在薄霧中扭曲虛緲的模樣,恰是契合了元居某段記憶碎片。
他脫口叫道:“令吉!”
那人影似乎是顫了一下,沒有回頭,反而是發力跑開。
元居本能追上去,又叫了一聲:“令吉,停下!”
前面的令吉跑得更快。
元居不清楚,令吉怎麼就能從警方眼皮子底下跑出來,如今又能跑到哪裏去。可既然碰到了,絕對不能讓人再跑掉。
他也沒有埋頭追逐,作爲一名見習祭司,他有更妥當的方式。
當下,他低頌由“禮祭古字”簡化所得之咒音,引動“天淵靈網”加持,使周圍環境中本就存在的濃厚水汽,自然湧動,形成了局部區域的不平衡態。
前方令吉正奔跑着,忽被一道暗流帶住,整個人失去平衡,滯重摔倒。
本來還要爬起身,卻又被漩渦般的力量“吸住”,掙扎難起。
趁這個機會,元居很快趕到前面,低喝道:“令吉,你……”
也是這一刻,他看到了令吉的面孔,忽地滯住。
與他預估的情形完全不同,令吉那張文秀的面孔上,沒有憤怒、恐懼又或者絕望等“合理”的反應,呈現出來的,卻是一種極詭異的“失望”。
然後,令吉就開口,脣齒啓合間,面部莫名就有些模糊扭曲,似乎額外疊了一層半透明的臉:
“只是這樣嗎?”
“什麼?”
“我以爲能看到‘諸神法眼’更多的奧妙,可看你的表現,理解得也不是特別深入。爲什麼能破開‘幻魘系’力量……的一層?”
元居心頭劇震,以至於他身邊這片霧氣瀰漫的天地,也隨之動搖。
這一刻,他忽地明白:自己以爲是醒了,其實還在幻夢之中。
就陷在面前這個“令吉”以“幻魘系力量”經營出來的層疊夢境裏!
剎那間,元居腦子裏面所有的想法都崩解了,留下的只是一片混沌。
他本能地向後退開,要與眼前的“令吉”拉開距離。
與此同時,他再一次頌唸咒音,嘗試去引動“天淵靈網”的力量,希望借“體系親和”的方式,將他從這場可能致命的噩夢中拽出去。
“天淵靈網”給予了反饋,而且也相當實在,元居形神框架都爲之一緊,腦子似乎又清醒了些。
在這緊張到窒息的情境中,元居覺得,自家狀態仍保持了較高水準,以至於對“諸神法眼”有了進一步理解,能更充分地調動“規則層”“過渡層”和“物質層”的力量,使之渾然一體……
“破!”
元居以“禮祭古字”這種真實不虛的語言,引動了“破邪咒”,這是他能夠找到的最直接有效的應對方式。
然而,這一聲咒音在空氣中激盪,眼前的“令吉”,周邊的“霧氣”,卻未出現任何應有的反應。
事實上,“霧氣”變得更加濃重,甚至顯化爲實質“絲網”,將他全身上下綁得結結實實,直至滲入肌骨??剛剛形神框架的“緊繃”感受,恰是當下情境的先導。
元居不知道這是真實還是幻覺,但他整個人再也動彈不得,思維似乎都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