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依了錦雪菱的話,一路暢通的出了錦府,本想藉此腳底抹油,逃得遠遠的。不想正站在房檐下琢磨去哪兒的空隙,就見一名公子哥兒模樣的人騎着馬橫衝直撞地奔了過來,仔細一瞧,卻正是那位開棺材鋪的表少爺。
眼下這光景,他所呈現出來的這種暴走狀態,用腳趾頭也能想明白是爲什麼了。
薰衣第一反應,就是要躲,可不巧的是,今日大街上行本就多,又受到表少爺跑馬的驚嚇,行人們街上已是一片亂哄哄的景象,有驚聲尖叫的,有哭着叫孃的,甚至還有叫罵着,擼了袖子要上前的。要想衝出重圍躲開去,一時半會兒還真是不容易。
她不是沒想過躲進錦府,可那守門的小廝早已手腳利索的緊閉大門,一聲不吭。
可表少爺哪裏還顧得了那些,馬兒堪堪地嘶叫着還沒完全停下,就一躍身跳了下來。
“開門開門,快給本少爺滾出來開門!”他臉紅脖子粗的對着府門又拍又踢,與平日裏自命風流的模樣判若倆人。
一見他這副狀態,薰衣唯一能做的,就是顫巍巍地貼着牆根兒往強勢圍觀的人羣裏擠。她就不信,單憑她小巧靈活的身形,就不能躲過這發起瘋來不管不顧的表少爺。
可惜的是,任她多有身高的優勢,卻奈何不了腿短的事實,還沒等捱到一衆看官,就被表少爺一把抓住脖領子,拎小雞一般扯了回去。
“快說,你們把卉兒妹妹藏到哪裏去了?”
薰衣下意識地回頭去看,對方橫眉豎眼的模樣簡直像是要一口把她吞了一般。
“我……我不知道……”第一次,她開始痛恨這副發育不良的身子。腦子裏一緊張,就伸胳膊蹬腿兒的想要掙脫,卻不知自己這副模樣竟是憑添了幾分滑稽。
看客裏有人“噗嗤”一聲帶了頭,立刻帶起一片鬨笑,直接臊得她紅了臉。
“表少爺有話好好說,先放奴婢下來。”偏偏這時候,還要審時度勢低聲下氣的說話,這更是讓她暗自惱火。
聽了她這話,表少爺好似愣了一愣,緊接着,反手一摜。
錦府雖不大,卻也學了那些大戶人家,大門外鋪了大青石的臺階,打了兩尊威風凜凜的石獅子。他這隨手一摜,乍一看來並未使多大力氣,可若是一個運氣不好,將人摔到石獅子上,難免會被凸起的某處邊邊角角磕到碰到,再若不濟,恰巧撞上頭骨肋骨之類的緊要地方,可就險象環生了。
就在薰衣剛剛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她只覺得像是有一雙手在身後輕輕推了一下,身子並沒有隨着慣性甩出去,而是在空中頓了一下,垂直落了下去。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摔了個呲牙咧嘴,痛感十足。
“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不知死活的丫頭,前些日子就壞了本少爺的好事,今兒個這事兒也定然與你脫不了干係!”
不等她翻身爬起來,表少爺已上前一步,狠狠一腳踢了過來。
明知他是遷怒,薰衣卻根本無法開口辯解,虧得以前在冷水灘也沒少打架,眼見不好,緊着就地一滾,堪堪地躲過了一腳。
“你跑,你還敢跑?”表少爺氣紅了眼,正找不到人撒氣,哪裏容得她輕易逃走。
薰衣躲得狼狽,心裏更是一刻也沒忍住埋怨,好不容易出個門兒,一不小心就成了給人撒氣的活靶子……
再說那躲在府門裏的兩名小廝,聽到外面鬧哄哄的一片,又從門縫裏瞧見表少爺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心知此事若是鬧大了,錦家顏面盡失事兒小,自個兒丟了飯碗事兒大,倆人一合計,便分頭直奔靜宜齋、馥鬱軒而去。
那表少爺畢竟是個青年男子,幾次踩踏不着,心頭髮了狠,索性也不追的那麼急了,偏偏等到她以爲情勢好轉,想要翻身爬起來的時候,一個猛虎撲食,牢牢將人制住。
“哎——”竊笑不斷的人羣中,有人很是不滿地嘆一口氣,嚷嚷着說:“不好看,不好看!還只當那小丫頭泥鰍一樣刁滑,這屁滾尿流地模樣煞是有趣,只可惜終究還是蠢笨得緊,小爺我不看了……”那人說着,嫌髒似的拍了拍手,翻轉身子衝着看客吆喝起來:“散了吧,都散了吧!小爺不看了,你們也都散了吧!”
他這樣莫名其妙的幾嗓子,倒是把衆人的注意力都吸到了自個兒身上,就連表少爺和花薰衣都動作一滯,循聲望去。
這一看不打緊,差點兒沒給薰衣氣了個倒仰——把他二人當耍猴看的,除了那個死性不改的季懷宇,還能有誰!
這要說氣大,非薰衣莫屬,倆人之間的關係,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來形容都不爲過。可反應更快的,卻依然不是她。
表少爺那樣的性子,又怎容得旁人把他當笑話看。
“我看你小子是活膩了!”口中嘟噥着,他已飛奔過去,照着季懷宇的後心窩子就是一拳。
出人意料的是,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般,季懷宇只不慌不忙地一旋身,就輕易地躲了過去。看到表少爺喫癟的表情,還笑嘻嘻地指着花薰衣說:“錯了,錯了,你的目標在那裏。”
他這舉動,分明是不把表少爺當一回事兒。那些準備轉身的看客見了,哪裏還捨得就此離開,呼啦啦地圍了好幾圈,倒是比先前人更多了。
表少爺本就是個好爭強鬥勝的,這會子,只怕被他氣得連自己找上錦府的初衷都忘了,二話不說,只低聲咆哮着掄起拳頭就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是憑他手腳並用,毫無章法地一頓亂掄,卻是連季懷宇的一根毫毛都沒碰到,偏生對方還微微眯了雙眼,一臉笑容,簡直是氣死人不償命。
先前眼見着表少爺撲到他身後,薰衣還本能地想要開口提醒,好在她反應夠慢,纔沒有多此一舉,這會兒見季懷宇不費吹灰之力就輕易站了上峯,心頭又免不了鄙夷,此人身形如此靈活,又時常出入錦府從未被逮到過,想必定是練過幾天功夫,跑來戲耍一個完全不懂拳腳功夫的人,簡直是無恥之極。
心頭鄙薄着季懷宇的做法,一時之間,卻也看得入神,竟忘了藉機溜走。
衆人正在興頭上這一刻,錦府的大門卻毫無徵兆地打開了。
“改日再玩,今兒個就恕不奉陪了!”季懷宇反應極快,不等衆人回過神來,早已一把扯住薰衣,溜了出去。
薰衣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被拉着跑了好遠,才扯着嗓子吼:“放手,你給我放開!”
季懷宇看她瘦小的身板兒用力地扭動着,配合上氣急敗壞的模樣,立刻起了逗她玩的心思:“哎喲,哎喲,大家快來看,我捉到一隻小泥鰍——”話沒說完,就被薰衣驚慌地捂住了嘴。
“你,你還有完沒完?”口中說着,她也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直接抬腿一腳踹了過去。
“好,你撒潑!”季懷宇嘻嘻一笑,輕輕一閃身,輕鬆避了過去。
薰衣素來爭強好勝慣了,哪堪忍受他的嘲笑,想也沒想,就勢抽手照着他臉上就是一巴掌。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他小麥色的臉皮上,心頭還忍不住暗自得意,想着“看你怎麼躲得過去”之類的句子。
沒想到季懷宇比她想象中更爲身手敏捷,甚至還嘴角一歪,露出一臉輕視的表情,也不知怎麼搞的,一口叼住了她的手指不說,還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就像挑釁一般。
你是服還是不服?
想象着他這一神情所表達的意思,薰衣更爲光火。可眼下兩隻手都被制住,自知腿下功夫又不如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銀牙一咬,一貓腰整個身子都拱了上去。她就不信,倆人相距如此之近,她應盡了全身的力氣猛撞過去,還不能撞他個仰面朝天。
也不知是季懷宇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有此作爲,還是被她的野丫頭行爲嚇到,薰衣這一撞,到是當真一頭撞到他的胸口,倆人牽扯着倒向街邊堆放的竹竿,嘩啦啦倒下一片來。
“你瘋了……”季懷宇赫然收起臉上的笑容,剛喊出半句,就拉着她跑進了旁邊逼仄的小巷。
薰衣不明所以,以爲他又要耍什麼花招,剛要叫喊,卻叫他狠狠摁在牆上,一把捂住了嘴,只剩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驚恐地注視他的一舉一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撒開手來。
“你的命是我的。”他輕描淡寫地說着,又恢復了那張吊兒郎當的笑臉。
薰衣乾脆直接翻了個白眼,爭鋒相對道:“憑什麼?”
“笨死了!”季懷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指頭戳她的腦門兒:“以後有什麼難辦的事情,可以來求我。”
薰衣撲簌簌地眨了眨眼睛,想起先前每每都能恰到好處地躲開表少爺的攻擊,心頭好似明白了什麼。可要她開口去詢問,是不是眼前這個壞小子的緣故,卻又拉不下臉來,索性嘟噥着嘴,撇過臉不去看他。
季懷宇見她這幅模樣,也懶得計較,只丟下一句:“數到一百,再出去。”待到薰衣納悶地轉過頭來時,哪裏還有他的影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