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出房門,還未等她走遠,身後便傳來樊公子的聲音。
“今日多有叨擾,一點心意,還請表姐收下!”
薰衣聽了,脣邊漾起一抹狡黠的笑來。大小姐不瞭解,她可是清楚得很,這事情,自然是讓樊公子來做最好,錦家財大氣粗,錢掌櫃不敢得罪,家道中落的外鄉人樊公子,則不一樣了,今日見他如此大方,還怕她不會盡心替倆人辦事嗎?
一路上,她是哼着小調兒往回走的,繞到角門外,見門虛掩着,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推,就聽見一個小丫頭的聲音低低的傳來。
“你說,夫人命人封井,是不是因爲上回那事兒?”
“這還用說,那丫頭什麼身子,污了井水,賣到勾欄院還真是便宜了她!”
只這麼兩句話,薰衣就明白她們在說什麼了,不由自主的又往門前貼了一貼。
“當真把她賣到勾欄院了?”
門內傳來一聲輕哼:“依我看呀,不僅是便宜了她,說不定,人家還就好這一口,終於得償所願了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
“笨死了,你想想,一個連表少爺都敢勾引的騷貨,到了那種地方,日日與男人耳鬢廝磨,還不美死她了……”
“哎呀——”先開口的那個聲音失口叫出聲來:“雲姐姐,你怎麼連這種話也說得出口!”聽那話中的語氣,倒像是害臊起來。
薰衣在門外聽得真切,難怪總覺得那聲音有股子說不清的熟悉,原來是那個叫做雲妞的丫頭,第一次見她欺負馬六,就知道不是個省油的燈。
“喲,你怎麼臉紅了,該不是也存了和那賤人一樣的心思吧?”雲妞的刻薄可是不挑人的。
“雲姐姐——”小丫頭氣得直跺腳:“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這話雖是稍嫌孩子氣,卻當真鎮住了雲妞,可以想象,像她這樣逮着誰都忍不住要刻薄兩句的,在府中定然不受人待見,這小丫頭肯叫她一聲“雲姐姐”,可見,倆人之間的關係,較之旁人自是親近了幾分。
“你知道什麼,今兒個這些話,姐姐我可不是胡說八道!”這種人的好處就是,藏不住話,還沒等人問,她就自個兒漏了口風:“這些話兒,可都是銜珠閣的荷花親口告訴我的,你是沒聽見,她可比我說的要難聽百倍呢!”
對於荷花,薰衣想沒有印象都不行,這丫頭的用心,那可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先前她還只是懷疑,這會子再一聽這些,倒是愈發的肯定,這丫頭背後的那個人,十有八九就是葉明傑無疑,想來倆人之間的交易,無非是一個許以妾室的位置,要求某妄想飛上枝頭的丫頭接近大小姐,助其抱得美人歸。可惜的是,倆人心機費盡,大小姐沒討好到,反而傳出表少爺和玉喜曖昧不清的事件,如果荷花只是簡單的出語中傷,那還算是好的呢!
她正想得出神,門內傳來慌張的聲音:“有人過來了……”
這意味着什麼?要是有人從角門出來,那隔門偷聽的事兒,豈不是要露餡兒!
不由多想,薰衣撒開腿就往小巷外跑去,一口氣繞到錦府大門所在的街面兒上,才氣喘籲籲的停下來。
等她從側門回到錦府,匆忙趕去見大小姐時,恰巧與大妮子擦肩而過。
“妮子姐——”
大妮子卻像沒聽見一樣,低着頭從她身邊走過去,就像從來不認識她一樣。
莫非走漏了風聲,事情傳到了錦夫人那裏?
正房裏沒有人,蔡嬤嬤的聲音正從書房那邊隱隱傳來。
“還不快去,大小姐正等着你吶!”她正猶豫着,鶯兒閃身出來,聲音裏帶着幾分責備說。
“回大小姐,你的手帕奴婢找回來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蔡嬤嬤正在爲大小姐示範,如何繡好一隻荷包的滾邊兒,見她突然插話,不由得眉梢一挑,就要開口責備。
“多謝嬤嬤指點,今兒個不早了,我也有些倦了,改日再向你請教吧!”錦雪卉十分客氣的說着,卻毫不掩飾表明瞭態度。
蔡嬤嬤是府中的老人了,豈能不識趣,忙應聲別過,起身走了出去。
她前腳一走,鶯兒就從後面關上了房門。
“奴婢慢怠了錢掌櫃,還請大小姐責罰——”口中說着,薰衣雙膝一曲,就要跪下。
“免了。”錦雪卉的語句中,沒有半點兒責備的意思:“依你看,樊公子爲人如何?”
薰衣遲疑了一下,她有些不太確定大小姐的意思,依先前的表現看來,她二人之間分明是互有好感的,可大小姐真的是想要徵詢一個下人的看法嗎?
“奴婢粗人一個,哪敢妄言公子小姐們的事情。”
見她謹小慎微的樣子,錦雪卉笑了:“今日的是怪不得你,是我事先沒想到,往日出門,那些碎銀子都是鶯兒帶在身上的。”
她這句話,在很大程度上說明了一個問題,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考慮,她以後會更多的用到薰衣辦事了。
“奴婢先前自作主張,還請大小姐責罰!”看起來,大小姐心情很好,她索性把另一件事也一併說了。
“哦?”錦雪卉有些玩味的瞧着她:“看起來,今兒個,你還真的是很想被罰啊?”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一時衝動,但未經大小姐的允許,所以……”
“別和我繞圈子了,說,什麼事?”錦雪卉有些掩飾不住心底的歡愉,對於她這些小伎倆統統都不在意了。
薰衣偷偷在心底鄙視了自己一下:“奴婢不該擅作主張,讓馮三娘隔日來府中爲大小姐量體裁衣。”
“就這事?”錦雪卉不信。
薰衣心頭的魔鬼,已經悄悄的抬頭冷笑了,暗道,你以爲是什麼?莫非以爲我替你安排好了下一次幽會嗎?不過,等等,如果大小姐真的喜歡的話……
“回大小姐,就是這事,大小姐今日除了福記綢緞莊,哪裏也沒去,若是老夫人和夫人問起,爲何去了那麼久,卻一件衣裳也沒做,奴婢擔心……”
“你倒是很細心……”錦雪卉有些懷疑,這丫頭當真是年紀太小嗎?她面上的光彩,有些黯淡起來:“本小姐倦了,你先下去吧!”
“是。”薰衣說着,福了福,轉身當真向門口走去。
“站住!”錦雪卉不甘心。
“大小姐?”薰衣其實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奴婢瞧着,大小姐這隻荷包,不知什麼時候能繡好……奴婢也好去請馮三娘來爲你量體裁衣……”
錦雪卉被她沒頭沒腦的一番話,說得一愣,直到她的臉上露出狡黠的淺笑來,才恍然大悟:“你這個死丫頭,就你心眼子多!”
薰衣掩嘴輕笑:“奴婢還指望着能多得幾件好看的衣裳呢!”
也不知她是當真惦記着自個兒的舊衣裳,還是別的什麼,反正,今日出去一趟,這個叫做尋衣的小丫頭,倒是讓她覺得,比鶯兒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要貼心多了。
“今兒個你有功,算了,本小姐就當是賞你的,改明兒馮三娘來了,讓她也給你做一身兒!”錦雪卉大方的翻了個白眼。
薰衣笑出聲來:“那奴婢就替鶯兒姐姐謝過大小姐了!”
“你——”錦雪卉太小瞧這個丫頭了,有那麼一剎那,她腦子裏甚至冒出一個念頭,爲什麼打小家裏買來的貼身丫頭,不是這一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