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的事，我還要謝謝你。”錦雪卉忽而開口，脣角含笑。

薰衣一臉的誠惶誠恐，慌忙拜倒在地：“奴婢只是做了份內的事而已，怎當得起大小姐言謝……”嘴裏說着，免不了稍稍抬起眼角瞄了一眼，不想正好碰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心裏不由漾起一陣兒不安。

“哎，大小姐說你當得起，你就當得起，又哪來那麼多的饒舌。”於媽媽在一旁不冷不熱的補上一句。

薰衣俯在地面上，一動不動，腦子裏卻轉得飛快，早在先前見到兩位嬤嬤的時候，她就冒出了一個念頭，趁大小姐還在府中這段日子，稍稍改變一下行事方式，找個機會調到別的院子當差，倒是可以圓滿的化解眼前的危機，經過一番比對揣摩，靜宜齋的老夫人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鵑兒的事，你怎麼看？”錦雪卉無視她的話，自顧問道。

“下人們的事情，自有夫人和大小姐做主，哪裏輪得到奴婢饒舌。”薰衣舉止謙卑，語調卻是不卑不亢。

錦雪卉不死心：“你難道看不出，有多少人都死死的盯着銜珠閣空出來的位置嗎？你就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奴婢只做份內的事，至於旁事，沒有什麼可說的，不知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薰衣的回答，依然是一句恭敬有餘，熱情不足的話，這樣平淡無趣的對話，讓錦雪卉面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

“這裏沒有外人，在我面前，你還有什麼好裝的。”她乾脆直接指出事實。

薰衣倒是並不在意，她本就是裝的，也沒指望能瞞過大小姐：“奴婢不敢。”

“不敢——”沒想到，錦雪卉忽然惱了，一拍幾案，站起身來：“你別以爲，我沒把你放在身邊，就當真不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

縱使薰衣膽子再大，也免不了被她這話唬得一怔，隨即心思一轉：“奴婢不懂，還請大小姐明示。”

剛剛明明見她身子微微一震，但口中說出的話還是波瀾不驚，錦雪卉不由得心頭暗自贊嘆，這丫頭年紀雖小，卻當真是沉得住氣的，要對付這樣的人，恐怕還真得換個方法。她本沒當真動氣，想到這裏，心頭反而添了幾分喜歡。

“從今往後，你就到院子裏伺候吧！”

薰衣愣了愣：“奴婢本是幹粗活兒的人，笨手笨腳的，怕是伺候不好，加上……”開玩笑，如果當真進了銜珠閣，日後大小姐一離開，除了陪嫁的丫頭，餘下的都指不定會派到哪兒去呢，與其讓別人來主宰自己的去留，她覺得還是自己選擇的道路更爲可行一些。

“不會伺候，有於媽媽和鶯兒提點着，”錦雪卉絲毫不給她推脫的機會：“若敢裝憨賣傻，本小姐饒不了你！”她自是不知薰衣心頭的小九九，只當她還在爲當初入府時，被安排在小廚房做粗活兒的事，心懷不滿，語氣中難免多了幾分強硬。

“奴婢不敢，奴婢說的都是實話，況且，奴婢也不想頂了妮子姐的位置，讓她再回到小廚房去……”

聽她這樣說來，也不知是真是假，竟是歪曲了自己的意思，錦雪卉此時已經沒什麼耐性了：“誰叫你頂了大妮子的位置！”

心裏咯噔一下，薰衣有些難以置信，她可不想……

“大小姐這是要你頂了鵑兒留下的空兒，在她身邊兒伺候，你還不快謝過大小姐！”於媽媽把眼一瞪，她還真沒見過這麼一根筋的丫頭。

這會兒的薰衣，還就真一根筋了，她想了想，仍然堅持：“奴婢謝過大小姐的提拔，可是奴婢不能頂這大丫鬟的空缺。”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還一味兒的推脫，錦雪卉真的有些惱了。

“照你這麼說，倒是本小姐不配叫你伺候了？”她一拂袖，恨恨道。

薰衣當然清楚，依了大小姐的脾氣，能開口說這件事，本就不易，本也不想一再拂逆她的意思，可自己打算好的事情，總不能叫她一句話就給改變了吧！

“大小姐誤會了，奴婢不過是個初入錦府的小丫頭而已，論資歷，遠不如院子裏灑掃的姐姐們，論能力，甚至不如同期入府的姐姐們，哪堪大小姐委此重任啊！”薰衣只顧一味兒的推遲，完全沒留意到大小姐着實惱得不輕。

從鼻腔裏冷冷的哼出一聲來，錦雪卉尖銳的聲音直接拔高了八度：“你先前也說了，下人的去留，全憑夫人和大小姐做主，這才一轉眼，你就敢耍性子，不聽本小姐的吩咐，可是想同鵑兒一樣，嚐嚐錦家家法的厲害！”

錦雪卉借了薰衣自己的話來說她，倒是真的噎得她啞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薰衣俯在地上，心頭難免暗自懊惱，這節骨眼兒上，怎麼嘴快的毛病又犯了呢！要不是自己針鋒相對，哪裏又會被逼到這個境地，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其實她抵死不肯在大小姐身邊當差，還有一個不小的原因，那就是，經歷了今天這事兒，她對大小姐的看法已經有所改變。

“大小姐——”於媽媽趨身上前：“今兒個折騰了一早上，你也該歇歇了，莫不如讓那小衣丫頭自個兒好好想想，再做打算。”她一邊說着，一邊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過來。

薰衣深知，於媽媽歲數在這裏擺着的，不管是論城府，還是比手段，顯然都自己強上許多，她這會子跑來勸解大小姐，只怕也不是表面看來那麼簡單，心裏不由得先生了三分忌憚。

大小姐打小喫於媽媽的奶長大，對於這個名義上的下人，自是比旁人多了幾分信任，聽她如此一說，倒也沒有絲毫反對，便讓鶯兒扶了自己到內室歇息。

於媽媽安排了大妮子在正房門外侯着，二話不說，徑直扯了薰衣的手直奔門外，直至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才撒開手，轉過身來。

“在錦府，你要時刻謹記自個兒的身份，別以爲大小姐待你親近了幾分，就不知天高地厚，真當自己是個寶了，不過是個……”恨恨的教訓了幾句，話還沒說完，她突然意識到什麼，緩了緩勁兒，把語調降了下來：“今日的事兒，大小姐自是不會勉強你，干與不幹，全在你自己，只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那日在集市上，香葉丫頭喫了暗虧，別看她回到馥鬱軒捱了罰，可她始終是那女人的人，你以爲，就憑你一個小小的粗使丫頭，能鬥得過那個女人嗎？還有昨晚，大小姐的確有打發人去木屋，不過不是找大妮子，而是尋你，至於去的人，也不是什麼鵑兒……”

於媽媽特意只將話說了一半兒，生生的打住，一臉似笑非笑的瞧着她，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兒都看穿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