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家的屋子本來就小,自然不可能像大戶人家那樣,還種花養草的,搞出些什麼花樣來,所謂的後院,不過是將房子圍起來的一圈院牆而已,說高不高,也就她一個半高的樣子,尋常百姓家的孩子,若是手腳並用,要想爬上去並不太難。
可薰衣自有顧慮,自打發現晚間有陌生男子在自家門前徘徊之後,就削了許多尖銳的竹片,齊齊的倒插在院牆上,不僅增加了院牆的高度,甚至還起到了很好的防護作用,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此刻她就深刻的體會到了這一點。
“要不,我回家去拿把砍柴刀來吧!”
二丫頭的提議,立刻遭到了她的反對,一來,是不想輕易毀掉自己的心血,二來,也是擔心花費的時間過長,漏聽了什麼細節。
“你來——”不過稍加打量,薰衣便眼珠一轉,有了主意,抬手一指鄰家院子裏的歪脖子大楊樹:“你能幫我上去嗎?”
二丫頭有些不明所以,但見她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多問,倒也答得爽快:“行。”
倆人商議定了,二丫頭便依言蹲下,任由她小心的踩到自己肩上,再一點點的站起身來。
幾乎沒有花費太多的氣力,薰衣就爬上了鄰家的院牆,並伸手攬住大楊樹斜伸出來的枝條,慢慢向着自家的院子靠近。
她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藉助鄰家的這棵楊樹,爬到自家院子的上空,並且神不知鬼不覺的跳下去,徑直摸到窗外,偷聽那個劉嬤嬤和巧雲的談話。
這歪脖子大楊樹很有些年頭了,幾乎從薰衣記事起,它就這麼大了,去年冬天,孩子們在樹下玩,還不小心引燃了乾枯的灌木,險些連這樹一塊兒燒成灰燼,好在大人們及時趕來,撲滅了大火,出人意料的是,到了今年春天,當時被燒得慘不忍睹的樹幹竟然抽枝發芽,一如既往的綠了起來。
“薰衣,你小心啊!”樹幹上還帶着燃燒過後的痕跡,二丫頭不放心。
要說一點兒也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強烈的好奇心早已壓倒了一切,薰衣小心的踩上一根碗口大的樹枝,用力的蹬了蹬,樹枝竟然沒有想象中大幅度的晃動,貌似十分牢固的樣子。
“你放心……”她不由得莞爾一笑,放心的踩着樹枝往自家的院子方向挪去。
“哪裏來的小賊!”
還沒等她邁出三步,突然有人尖利的叫了一聲。
薰衣全副心思都放在腳下,哪裏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心下慌亂,不由得手上一滑,緊張之中,險些一腳踩空,直接墜落下來。
“別鬆手!”二丫頭急得抓耳撓腮,卻又幫不上忙。
“原來還有同夥兒!”那個聲音高叫起來:“來人哪,快來抓小賊!”
有了剛纔的經歷,薰衣反而鎮定下來,她穩住身子定睛一看,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正站在鄰家的院子裏,仰面兒氣鼓鼓的瞪着自己,脣紅齒白的模樣不僅沒有半分厲色,反倒是添了幾分可愛。
“我是小賊,那你又是何人?”
她很清楚的記得,鄰居家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對孩子們卻是極好,常常會拿了糕點請左鄰右舍的小孩到院子裏玩,雖然她不在被邀請之列,卻是對此一清二楚的。
眼前這個男孩,衣着雖不十分華麗,卻肯定不是冷水灘本地人,他又是怎麼跑到鄰家院子裏去的呢?
“我?”男孩呲之以鼻:“我當然是這家的主人。”
薰衣只道是遇到了生性頑皮的小無賴,也懶得與他廢話,只輕聲一哼,便扭過頭不再理他,繼續向着自家的院子挪去。
“哎,你還不下來!”男孩見了,氣得直叫。
薰衣則仿若壓根兒沒聽見一般。
“薰衣,我們……”倒是院子外的二丫頭有幾分心虛。
“不用怕,沒事……”
薰衣話沒說完,只聽見腳下咔嚓咔嚓幾聲作響,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伴着一聲脆響,腳下的樹枝竟然碎裂開來,稀里嘩啦的散落下去。
“啊——”
二丫頭尖叫出聲的同時,薰衣不偏不倚的跌落在了鄰家的牆頭上。
“好好好,報應!這就是偷東西的下場——”男孩見了,立刻眉開眼笑,甚至還樂得鼓起掌來。
薰衣趴在牆頭上,努力穩住身子,顧不得手上腳上絲絲的疼痛,扭頭狠狠瞪他一眼:“哪裏來的小王八蛋,還不快滾,別怪姐姐我不客氣!”
男孩一聽她竟然罵人,氣得臉都紅了:“你,你……”
“你你你你你,可憐的小結巴,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別在這裏丟人顯眼了!”他越氣,薰衣越解恨。
“你這個有娘生,沒爹養的,看本少爺不撕爛你的狗嘴!”被她這麼一氣,男孩說話反而變利索了,一邊說着,就要擼袖子過來。
他那一句“有娘生,沒爹養”算是戳中了薰衣的痛處,她銀牙一咬,也氣得滿臉通紅。
“有本事你過來!”
“好,你個小賊,給本少爺等着!”
薰衣本已計劃好,等他過來,就拿牆頭上的瓦片扔他,打他個抱頭竄鼠,沒曾想,他卻轉身蹭蹭蹭的走了。
“薰衣,快下來!”院牆外的二丫頭見沒聲音了,也不知究竟怎麼回事,只忙着招呼她下來。
可薰衣正在氣頭上,哪肯就此罷休,那小子臨走前,明明說了讓她等着,她若是走了,豈不像是怕了他!
慢慢的調整好姿勢,好整以暇的騎坐在牆頭上,她幾乎把劉嬤嬤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男孩果然沒讓她多等,不大會兒工夫,就拖着一張竹梯氣咻咻的過來了。
薰衣見了,嘻嘻一笑:“怎麼着,我當是找你爹你娘幫忙來了,卻是去尋這個,連個牆頭都上不來,還有什麼資格跟我叫板兒!”
許是那竹梯當真不輕,男孩一路拖過來,已花費了不少的氣力,鼻尖額角都滲出了細細的汗珠,還沒等靠近,又遭到她一頓奚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