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紫晨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跟海國開見面了,海國開也沒料到肖紫晨才離開三天又跑回來找他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嘿嘿一笑,笑聲中充滿了說不清的怪異和尷尬。
“肖夫人,幸會啊,”海國開拱拱手,“我瞧你氣色不錯嘛,這是哪裏不舒服了。”
“嗬嗬嗬……”肖紫晨笑聲中只剩怪異了,心道,“你這小狐狸,明明知道看病的不是我,幹嘛還要裝的這麼關心我的樣子,好像我跟你很熟似的。”
她往邊上讓了兩步,指指身後的病牀,“不是我不舒服,是我們家六姐不舒服。”
“噢,”海國開應了一聲,卻不看六姐一眼,依舊看着她,問,“是哪裏不舒服啊?”
“這個嘛,你問她相公啦。”肖紫晨再退三步,一直退到徐敢的身後,戳戳那廂的背,低聲呵斥道,“傻愣着幹什麼,去跟大夫說呀。”
“啊啊,是是!”徐敢慌慌張張的應着。
徐敢在家裏橫得不得了,身體壯得像牛,誰也不敢惹他,他誰也不怕。但徐敢也有怕的,他就怕有錢有勢的人。
雖然他也有錢,但他沒文化呀。豪門世家哪個子弟是沒文化的,太少太少啦。所以徐敢見了衣着不凡,滿臉貴氣的人,心裏就發虛。自己會不會說錯話,對方會不會取笑他。自己會不會聽不懂人家的話,人家會不會聽不懂他的話,諸如此類各種擔心。
譬如現在,徐敢就很怕自己說的不明白,導致大夫聽的不明白,然後病也治得不明白,那銀子也就花的不明白。
“那個……”他道,“那個……大夫。”
“嗯,在下海國開,”海國開朝他拱了拱手。
“哦哦,我叫徐敢,幸會幸會。”打招呼徐敢還是會的,趕緊拱手回禮。
“幸會幸會。”海國開客氣的再次還禮,這麼靦腆的大漢,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心裏覺得有趣的同時,對徐敢也多了幾分好感。“尊夫人是怎麼了。”
“哦,這個啊,這個……”徐敢撓撓頭,“還是讓她來說吧。”
肖紫晨聽完這句差點沒有昏倒。六姐已經病得神志不清了,徐敢你讓她說什麼?這海國開長得像老虎還是長的像熊,徐敢要這麼怕他?
“我先失陪一會兒。”她覺得沒勁,索性道了告辭,出門遊玩去也。
半個時辰後,海國開找到了她,第一句話就是,“你們家六姐的病我治不了。”
“治不了?”肖紫晨喫驚的回頭,“那狄英宋惠兩位呢?”
“也治不了。”海國開口氣平平淡淡的,好像只是在說一件沒什麼意義的閒事。
大夫都是這樣,越嚴重的病,他們常常越顯得冷漠,“你不要嚇我啊,”肖紫晨道,“玩笑不是這麼開的。”
“我沒有嚇你,確實治不了。”海國開重複着他的答案,“不過……”他先是話鋒一轉,忽然又打住了話頭,看着肖紫晨似有深意的笑了起來。
“有什麼條件,你就明說了吧。”肖紫晨懂他的意思,奸商嘛,最喜歡的就是故弄玄虛吊人胃口了。
肖紫晨的直白再次讓海國開覺得意興闌珊,“沒什麼條件。”他揚揚眉,做了個很無辜的表情,“只是希望肖夫人你承我個情,考慮考慮那天夜裏我跟你提的事而已。”
不等肖紫晨答是或者不是,他又繼續道,“六姐中的是腎毒。這種病通常都是慢性病,但六姐的病發作的很急,所以那些三流大夫沒一個會治的。這病治起來其實不難,難就難在配出一幅可以根治腎毒的藥來,用普通方子的話,喫個幾個月的藥也能把病鎮壓下去,不過最多熬幾個月又要復發,病人受到的煎熬很大。要配出根治的方子,仙宗裏如今缺少兩位藥材,我師父那裏有,可是他在黃山。”
“你是希望,我親自去一趟黃山?”肖紫晨猜測着問道,“這樣,六姐就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病好之後想要再鬧,就得多考慮考慮了?”
“肖夫人,”海國開沉默了片刻,用調笑的口吻緩緩道,“恕我直言,傳聞中你是個呆板守舊的人,原來你這麼聰明圓滑啊。”
“那是當然了,”肖紫晨反脣相譏,“有句話你聽過沒有?”
“什麼話?”
肖紫晨道,“****不可怕,就怕****有文化。遇到你這種****,我可不能太笨啊。”
“啊哈哈,啊哈哈哈,”海國開放肆的笑了起來,“說的好,說得好,就怕****有文化,真是妙極。”
…………
肖紫晨悄悄的離開了肖家,以遊玩的名義帶着景緣踏上了前往黃山的旅途。除了自己院子裏的兩個丫鬟,其他人甚至都不知道她準備出這趟遠門。
在肖紫晨的記憶中,景緣非常嚮往號稱天下第一的黃山,卻因爲各種原因一再的錯失去黃山遊玩的機會。眼前正是個大好的機會可以滿足景緣的心願,她也可以離開肖家,到遠離喧囂的大自然去,休養身體,同時繼承雪紫晨留下的記憶。
另一邊,海國開向徐敢明說了妙手仙宗缺兩味藥材的事實,徐敢立刻派遣了家丁帶了海國開的書信前往黃山,向他的師門求藥。
那些家丁在黃山的遭遇是可以預見的。他師父必定不在山上,所以那些家丁根本什麼都求不到,甚至連山門都進不去。因爲海國開從來不託不認識的人回山門求醫問藥,派裏師兄弟肯定會把徐敢派出去的家丁當做假冒的信使隨意找個藉口打發了。
至於肖紫晨麼,也一樣進不去山門,因爲他海國開自己也要回一次黃山。至於原因嘛,他是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在肖紫晨出發之前,海國開邀請她到妙手仙宗走一趟,釣釣魚,喫頓飯,告個別。
肖紫晨不好意思拒絕他的邀請,只得帶了紫晨按時赴約。喫飽喝足之後,海國開向肖紫晨講述瞭如今六姐的病情。說是他已開了方子把病情穩住了,每日按時喫藥的話,個把月之內保險不會再發作,因此肖紫晨有的是時間可以玩夠了再回金陵。
肖紫晨向他道了謝,感謝他這次的慷慨相助,然後很乾脆的向他辭行。海國開低着頭哼了兩聲,算是接受,抬起頭來的時候,卻說出了一句誰都沒預料到的話,“小清,收拾東西,咱們跟肖夫人一塊上路。”
“你想幹嘛?”肖紫晨心生警覺,立刻拒絕道,“我們兩個女子結伴遊玩,你來摻和個什麼勁啊?”這小狐狸,太狡猾了。肖紫晨知道跟他交了朋友準沒好事,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快,在金陵她不怕他,因爲這裏也是她的地頭。出了金陵咋辦呢,她沒有信心可以處理得好那些未知的意外。
“你別急呀,”海國開不樂意了,“我帶着小清呢,又佔不了你的便宜。我也幾年沒回山了,正好回山看看去。”真是的,肖紫晨你那是什麼眼神啊,好像他是專門拐帶人口的蛇頭似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他帶着小清呢,這句話含義多了,一邊的小清也不幹了,紅着臉捶了他一拳,埋怨道,“胡說什麼呢你。”
“怎麼?不想給我暖被窩啊?”海國開一點收斂的意思都沒有,“不暖不帶你去了。”
“你……哼!”小清把手裏喫剩的燒魚往海國開頭頂上一摔,憤然離席。
肖紫晨跟景緣暗暗竊喜,捂着嘴喫喫諷笑。海國開索性光棍到底,大大方方把那烤魚從頭上扒拉下來,笑道,“早晨的澡算白洗了,好大的一桶熱水啊,這下虧大發了。”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肉屑,又道,“二位在此稍後,我去處理處理。“說罷拍拍屁股,向門口走去。
咣噹一聲,門關上了。肖紫晨撇撇嘴,就想對景緣吐個槽,發點牢騷,還沒開口,那邊門又開了,海國開從門縫裏擠了個腦袋進來,揚着眉毛狡猾狡猾地笑道,“其實啊,小清是我侄女,我剛纔是在開玩笑來着,怎麼樣,你們失望了吧?”
說完小狐狸仔仔細細的觀摩了一番二女尷尬癡呆的表情,心滿意足之後,這才眉開眼笑,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