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峯接到電話後,終於同意見他們一面。
杜峯穿着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制服。雖說這幾年待遇提高了,但是對於一個領工資的人來說還是捨不得花用的。畢竟生活處處都要用錢。
他花白的頭髮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貌似世事的滄桑帶不走他那顆赤子之心。
“你們是沙頭村的?”
“是!”陳振東點了點頭。“這是我們沙頭水泥的範廠長,我是水泥廠投資人之一。”
“哦!對不住了,我女兒接我回東北的。”杜峯也捨不得離開,可是女兒說得有道理。已經爲事業貢獻了大半輩子,是到了享福的時候了。再說廠裏也給不了他幾個錢,上次買個皮帶還是咬着牙才下定決心的。
“杜老師你在紙葉的事兒我都聽說了。我們廠正需要你老這樣的。”李玲說。
杜峯沒有說話,只是笑了笑。
“其實我們請杜老回去是當顧問。你只要在關鍵地方指點指點就成,不用很辛苦。而且我跟廠長研究決定給杜老一個月三千元工資外加年終分紅。”陳振東補充了句。
“啥?”杜峯的女兒給楞住了。
這年頭就是發達的省城都開不了這工資。她有點懵了,是給錢砸的。
“我要回東北跟女兒生活了,錢不錢的不是很在乎。”杜峯雖然動心,只是想到已經答應女兒了不好再反悔。
“我們會建一套別墅給杜老,你女兒一家可以搬過來。”陳振東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爲了人才他可是下了血本!
杜峯的女兒見杜峯正要拒絕立即出聲。“爸!我看這事兒可以!”
反正當顧問事我不累!而且這錢不少,錢不是萬能的,但它可以使人更幸福。要是錯過這個機會可能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丫頭你?”杜峯有點詫異。如果能選他還是會留在紅葉廠的,畢竟大半輩子都消耗在那兒。對那裏感情更深。
“爸,我這不是怕你累着嗎?紅葉廠要你回去是繼續當技師,而範廠長那兒你只要指點下就成,又不累人。這個,錢還多出好幾倍。再說,人家經理也說了,會給我們建個小別墅,到時我們搬來不就成了!”
“對!我們可以幫你們一家按排工作,放心絕對不會比你們那邊少錢!”陳振東很高興的說。
反正水泥廠還有空缺,再說了以後建的景區啥的,還有大把崗位,要安插進一些人還是沒問題的。關鍵是要把人才留住。
“你呀你!”杜峯對女兒有點無語。“好吧,反正我也去不成東北了,以後的事兒就拜託經理了。”
杜峯是個本分的人。這些年也有廠子出錢挖他。只是他對紅葉感情太深了。從一個毫不出名的小廠變成現在的品牌,他付出了很多。
他講究從一而終樂於奉獻。要不然早在十幾年前就跳槽走人了。當時不少大廠名廠要他過去。但他都沒有背叛紅葉水泥。
現在如果不是他就要退休了,打死他也不會接受沙頭水泥廠的邀請。他這大半輩子都在樹立忠良的榜樣,沒想到老到頭來卻另投他廠。現在他要想想清楚,這回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
“爸,你還是猶豫?”陳振東跟李玲剛走,女兒就跟杜峯做工作。
“呃,跟那些老夥計交代不過去。記得當年還是我叫他們不要走的!”杜峯當年可是爲紅葉水泥留下不少人才。現在自己是退休了,可是也另投他廠了。
“噗!我還以爲啥事兒!要是沙頭水泥這邊好,拉他們過來就是了。再說了以前那些拉你們的廠有這麼大的誠意嗎?”
女兒對杜峯還是比較瞭解的。這老頭好面子大過對錢的渴求。
“你懂啥?”杜峯瞧了眼這丫頭。
“爸我懂不懂先不說,你說說要養活你那兩個外孫有多不容易!。”杜峯的女兒說到這兒眼淚都要掉出來。
她之所以接杜峯迴東北一是想孝敬下老人,二是就讓老人照顧下兩個孩子,她家的老爺們早就不在人世了。正好,老爸又要退休,這才把他請回去。沒想的是,陳振東跟李玲出高價請杜老爺子,還給小別墅。
這對於她來說是個不小的誘惑!就算回東北去也沒這麼好過的生活,而且杜峯又不用做啥,顧問顧問就是僱而不問,這個她可是清楚得很。
本來還在猶豫中的杜峯給女兒這一勸,那顆有點動搖的心就變得不那麼堅定了。
畢竟人是要生活的,生活就要錢,高薪加良好的居住條件,活又不累到哪裏找這樣的活兒?紅葉水泥廠是好,可是對自己的家人不好。杜峯在第三天給陳振東掛了個電話,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其實沙頭水泥廠本身就從其他水泥廠挖來個技術骨幹。這杜峯也就是個預備的。陳振東寧願讓人纔在廠裏呆住也不願白白這麼流失!
沒想到這一招無心之舉還真的穩定了沙頭水泥廠。
沙頭水泥廠本來是剛建的,啥都缺!特別是技術骨幹跟行政。往往技術骨幹有較高的威望,所以李玲用了好些骨幹兼任行政。沒想到一些平常潛心搞研究的人,在金錢面前就潛不下心來。
水泥廠現的生意非常好。大有年利潤突破百萬的勢頭。錢多了,一個農民出身的財務肯定管不過來。這時那些學歷高的骨幹就派上了用場。可是讓李玲跟陳振東沒想到的是貪污公款的事也隨之而來。
一個月下來,陳振東派人再次覈對帳目發現出了紕漏。有幾筆數目對不上!
陳振東還怕是誤會了。再次請鄉里的財會人員過了一次帳,沒錯!是出了紕漏!一番調查下來,就是一個負責主要的技術骨幹貪污了。
這麼明顯着帳肯定能查得出來。只是人家仗着自己在技術上的過人之處喫定了陳振東。要是把他給炒了,水泥質量誰保證?
要是沒請來杜峯,陳振東肯定沒辦法。因爲這樣的骨幹不是隨便能請來。
現在陳振東當然不客氣了,也沒送他進號子。只是讓他把餘款吐出來。花了的那部分就當譴散費。咋說沙頭水泥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兒他的功勞不可沒!
這事兒,陳振東沒有親自出面,他派了馬志強去處理。這麼傷感的事,還是讓別人去吧。聽說那個技師流了淚,也表達了他想留下來的意思,希望能用他的工資償還他花去的那筆錢!
只是事已至此!就象拉開的弓已經沒有回頭的可能了!要是縱容了這犢子,廠子以後就不用管理了。
果然,陳振東這做法對水泥廠跟沙頭村影響非常大!本來還有些人對廠裏的錢有窺視之心。經這一事兒,那些人的心又冷了下來。要知道現在找份象樣兒的工作可不容易。要是在這裏混不下去了,到哪裏找這麼好的活?
杜峯一來就接手了技術主任一職。他的名頭在業界很響,對此沒人有意見。
不過,陳振東沒讓他再兼任廠裏面高層。有了一次教訓之後,陳振東再也不敢拿人纔來冒險。很多事兒是不是因爲人品好就能避免的,得靠制度。
陳振東也沒食言,在工廠邊建了個小別墅給杜峯跟他女兒一家。陳振東跟村幹們在商議再劃出一片地區,專門建些高檔住宅供給人纔跟有特殊貢獻的人。當然這是後話了。
杜峯也不負陳振東厚望,一門心思花在水泥質量上。可以說現在沙頭水泥廠的質量比過去更高了。
至於陳振東要求把杜峯的兒子也調過來,杜峯笑着拒絕了。他跟女兒都沾了沙頭水泥的光,哪還好意思讓兒子也過來!這裏的活兒比紅葉水泥要輕鬆多了,但錢卻是那邊的好幾倍。對於一個有良心的老技師來說,他實在拉不下這個面子!
沙頭水泥正在紅紅火火的發展,南關水泥也差不了多少!
錢少了會鬧矛盾,錢多也矛盾一樣多!
南關水泥以前是沒錢進帳,現在是錢堆滿了保險櫃。不過這錢是大家的,這錢是有功人員的。
最氣憤的就是荊長勝荊副廠長了。他沒能力找客戶,沒有太多獎金,事兒也做得少,最後他們獎金連李財會都比不上!
不是錢少了!而是拿的錢比以前的手下要少得多。這叫他咋能抬得起臉來!
也活該他走運,上個月聽說從外地調來一個領導是主管鄉里企業的。這領導還跟他有點遠親。他把這個月的工資加獎金再加上這幾年的儲蓄全都送了出去。
今天的調令就下來了!
宋琬宋大廠長要調到鄉里任副鄉長。而他荊長勝任南關水泥的廠長!
荊長勝得意了,宋琬本來還想抗爭幾下,只是想起陳振東說的要啥激流勇退,這纔沒去鄉里鬧事兒,不過卻來了沙頭村找陳振東鬧事兒!
“宋大廠長咋有空來看我這個老部下了?”陳振東一臉調侃。
“癟犢子!別大廠長大廠長的叫,我叫人給擼了!”宋琬黑着臉說。要不是這犢子叫自己不要爭,就不信鄉里敢把這廠長給荊長勝那個內鬥內行外鬥外行的犢子!
宋琬的事兒,陳振東咋會不知道!他現在弄着水上樂園的事兒,哪有空管這些,就算有空,一個村支書能管到鄉里?
瞧見陳振東一臉不在乎的樣子,宋琬心裏沒由來的生氣,“好了,聽了你的激流勇退。你姐我現在退下來了,當了個閒職。以後有空沒空的往你這兒跑,叫你的,喝你的,非把你喫窮不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