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勿地靜了下來,他們都準時下班離去了,操場裏響起老劉頭嚓唰的掃帚聲。這晚了天色灰亮亮的,怕是要下雪了。真想豐年好大雪!還是孩時盡情的玩弄過幾場大雪,這好多年沒見天寒地凍的大雪了,上次飄過幾絮就遺憾的沒了。老劉頭在不停的打掃,掃過的地方頓兒又飄落片片黃葉。有梧桐樹的,有白楊樹的,也有水彬和迎容松的尖葉兒,而他們的身枝還是常綠的,不象它們都快光禿禿的了。那小葉黃楊綠得厚重,紅葉李紅得紫脹。掃帚聲近了又遠,遠了又近。我想在電腦上我個說法,也無頭緒,也沒心思點開qq空間。老劉頭還來輕地敲我的門,說,馬總,還在辦公室啦,都打夜影了,該喫晚飯了,餓了會得胃病的。我無視他的關切,說,劉老頭,公司人來人往的,有些事你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就行了。他說,我活了幾十年,又是守門的關口,知道會關住嘴的。如果,萬一,有麼事不應該的地方,你只管批評,我一定接受改正。看了他可憐巴巴的老實樣兒,便說,沒事。隨便說說。他說,你不說我心裏明鏡兒的,當這個家難呵。我說,沒什麼難的,搞企業就得象人搞企業的樣兒。他看我不領情,說,對不起我多嘴了。說後忙地拉上我的門而去,我心裏也好笑,便關了電腦,想閉目靜靜。然而,眼簾一合,就象映電影似的,質監局,環保局,稅務局;還有二憨子他們;還有要發紅包的員工;還有我自己,嶄新的西服,鮮豔的嘉賓的胸花我榮耀,我光環,榮耀和光環來自於我的事業。事業要發展,康吉要發展,等幾路貨款回籠,銀行的帳戶上就有了幾位數的可用資金。還了銀行的息,還可得個a級信用企業的銅牌。操場裏有了小車聲,接着樓梯有了登登聲,是羅靖給我送飯來了,幾個快餐盒裝的。有三鮮,有膀腿蹄花,有紅燒牛肉,紅燒魚塊。我說,不能再天天這麼喫了。她疑惑的說,不都是你喜歡喫的呀。我說,得把食堂開起來。她似乎明白我意思,咐和說,有食堂好,方便又節約。我嘆息了,過去紅爐老食堂留給原職工作活動場所,沒有更合適的房子辦食堂。她含笑地又去了,去提來瓶紅星二鍋頭。我說,不行,在辦公室開懷暢飲不象話,走,去安居花園。她爽快的答應了,說,好,一蹬腳就到了。她始終充滿那麼股誘人的激情與活力,讓我無可挑剔。她又收好快餐,我起身關了燈。她說,你還是出只貴於哪。
喫的放到車上,我說,不行,我去車間看看。羅靖說,上車,我陪你去。我說,你在車上等着,一胯遠不要開車去。她溫和地答應好,真是百依百順的,讓我折服。走在去車間的水泥路上,猶如踏在通往婚禮的紅地毯上,生產區的隆隆聲好似歡暢的舞曲在伴奏,心裏暗想,是不是可在春暖花開的時候辦了那個事,那麼必須的春節前與慧芬了結。然而,美好的事情總喜歡那麼捉弄人。
這兩天,我全心身地投入到生產中,發湖南的柴油機全部出廠運往,心裏該喘息下了。然而,法院裏飛來一紙傳喚,紅星村的趙本山起訴了康吉。我是法人代表,起訴康吉,實際上是起訴我馬昌俊。我在傳票上籤了名,關在辦公室給孔道然打了電話。孔道然說,法院的拘傳不是好玩的。你怎麼鬧到了那個地步。行政不能干預司法,只能依法辦事的。我懇切說,孔局長正是這節骨眼上,你得幫幫我。我還以爲您上次打招呼,這事就過去了,誰知他們來了個突然襲擊,禍從天降啦。我的康吉與紅爐是兩回事。趙本山致殘不是我的柴油機質量問題造成的,那時還沒有康吉啦。要說康吉沒有生產許可證還是個說法,也不至於鬧到法院去啦。我簡直要罵娘了。孔道然卻沉得住氣,半天才說,那隻有以法對法,要不你也請個律師,讓律師去爲你說話。聽他的推辭,要氣炸人肺的。不行,按他的說法,康吉不就得不到政府的保護了。掛了電話,讓羅靖送我去政府,我要親自去找解建北,揭牌時他說過要全力持的。路上遊世宇打電話給羅靖,要她去覈對發往湖南的貨單。她說,正和馬總去市政府。我問,是麼事?她掩了手機,輕聲說,要我去湖南對貨單。我說,來,我來跟他講。接過電話,我說,世宇,數量沒問題哪。他說,馬總,一千的總數是對的,是175和165的數字有出入,因爲是三批發來的。您知道,它們的價格相差幾十,金額就相差幾萬啦。我說,不會吧,怎麼能出這差錯。其實,我心裏有數,是我的徒弟劉濤負責出庫的。他的數字與車間生產,與員工計酬都連着,難道還有虛報冒領不成,不應該有出入。他又補了一句;是司機和收貨員對準了的。我說,你再在那邊查一下。他無奈地笑說,我的馬總,羅經理乾脆改成康吉的公關經理得了。我批評他:你小子少給我跑斜刀。去查你的貨去。關於羅靖充當公關的傳聞有人非議過,不過他是單刀直入當我指控的第一人。我的女人怎麼能讓她去給人公關呢,我們要名分正當地過日子的;再說,我馬昌俊也不是使女人喫軟飯的那類糟男人。
市政府又熱鬧着,上訪的人羣圍滿了大門。我在門口邊下車,說好話走邊門進去。花壇邊,樟樹下還蹲坐一些人,辦公大樓門內外也密聚着人羣。嗨,來的真不是時候,肯定是不好找解建北講康吉的事。然而,我還是抱着一線的希望擠過去,再上到三樓去找解建北。人羣中有一名面熟的幹部在和上訪人羣辯解,他很期盼的轉向我,見我不和他打招呼,還是主動地喊了我馬總。我憑着朦朧的記憶,喊了他張主任。其實他是信訪辦的魏主任,他還是不介意的答應了。又說,找我。便趁機擠出人羣。我們牆邊去說話,沒人再圍過來。他出乖露醜說,沒事吧?我說,我不是來上訪的,張主任。他說,不上訪就好。你現在是市裏的名人了,你哪能再上訪,你們原來的職工沒來啊?我說,沒有。哪來這多人上訪,他們是要生活的囉,要生活找市場去啦。他稱道我:都象你就好。他們是老財貿系統的,正在搞買斷,心裏不服氣,要出出。我說,有麼不服的,是大氣候。全中國都這樣,關市政府麼事。他哀嘆:唉,誰不這麼說呢,他們哪聽得進去。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革命,陣痛是正常的,我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痛,和他扯閒了。便說,張主任,我向你打聽個事,解市長在不在家。他神兮兮的說,找解市長麼事?我神韻地說,是解市長找我。他敏捷地說,你沒問他在哪。我嗯的支吾下,他悄聲告訴我:在財政局開結帳會,你貢獻大肯定是要受表彰獎勵的新聞人物啦。我笑說,麼新聞人物囉,不耽誤你了。他們還等着你解決問題呢。我那是譏諷的笑,他能解決麼問題,上訪也是白訪,我是從他們隊伍裏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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