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票緊張，緊張到去年就有一位姓的沈高級幹部，因爲違犯外事紀律，以權謀私，利用職權爲子女無償索取機票被撤銷中央委員職務。

在特區，能搞到飛機票比帶人過關或搞到特區通行證更了不起！

香江龍口機場正在熱火朝天地建設，南航香江公司也沒有成立，機票都是由南航廣都總部配額下發的，整個香江市場每天的定額非常有限，所以八卦嶺南航售票大廳裏，每天都熙熙攘攘，一票難求。

沒有電腦聯網、沒有機器自動出票，票面上所有信息都需要一筆一畫地手工填寫。機票供不應求，民航售票員每天都忙到很晚，連手都因爲開票太多而紅腫

很多人爲了買一張票，需要提前一晚在大廳排隊，還需要出示工作證、縣處級以上單位開具的介紹信。

特區是改革開放的窗口，全國各地都往這兒跑，省、市、縣級辦事處數不勝數，政府部門、事業單位和各種企業紛紛開公司、搞經營，幹得事跟“倒爺”別無二致，不是搗騰鋼材、水泥等原材料，就是搗騰服裝鞋帽和電子產品，但他們身份卻一點都不簡單，隨隨便便站出一個都是處局級。

人多票少，完全是賣方市場。

想買到一張機票，就必須拼人脈、拼關係，拼身份、拼地位！

作爲囉湖區創匯大戶，人脈和關係nb電氣都有，至於身份地位，那根本用不着拼。成功技術移民，章程持香港護照，如假包換的外賓，能享受到超國民甚至超縣處級幹部待遇，孔副區長一通電話，坐上吳小柱的新皇冠直接去拿票，一分鐘都不帶耽誤的。

廣都飛滬江，票價一百二，外賓買票要貴一點，幾乎是縣處級幹部的兩倍。

六十還是一百二，章程並不在意，他需要的是節省時間，爭取能在家多陪兩天母親。

乘坐得是波音747，看上去又要比後世的747短一些。

接下來的一切讓人大跌眼鏡，空姐先一人發一小包香菸和一盒印有“中國民航”字樣的火柴，椅把上配有菸灰缸，飛機剛開始滑行，機艙裏就已經騰雲駕霧。

爬升到飛行高度，空姐開始提供免費酒水，特區跟美國合資的可口可樂，各種橘子水和啤酒應有盡有，甚至還提供前段時間暴漲到三百多元一瓶的茅臺。想喝盡管要，也不怕你喝多了在飛機上鬧事。

可以抽菸，可以喝酒，就差擺張桌子打麻將了！

吸了兩個多小時的二手菸，飛機終於安全降落在滬江紅橋機場。

二姐章琳和從老家特意趕來的丁愛國等候已久，章程一走出航站樓，就見他倆拼命地朝自己揮手。

丁愛國一把接過拉桿箱，調侃道：“早上纔打電話，中午就到了，坐飛機就是快。三兒，叔這輩子還真沒坐過飛機，有機會也幫叔搞張票。”

“丁叔，您現在已經代局長了，正兒八經的副處級，買機票還不是小事一樁？”外面至少比香江低十度，一出來寒風刺骨，章程手忙腳亂的穿起衣服。

“副處級有什麼用，在滬江又不好使。”丁愛國掀開後備箱，把拉桿箱往裏面一扔。

以前在特區搗騰空白通行證，現在在特區開起駕校，手裏有了錢，田港公安分局鳥槍換炮，之前那輛吉普車早給了所裏，面前是一輛嶄新的bj切諾基。

之前一直沒插上口，等章程在副駕駛上坐穩，章琳纔不無沮喪地訴起苦：“三兒，媽說了，出國可以，但不許我一個人去美國，要我跟你一起去東德，讓咱倆在一起有個照應。”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母親顯然是被大姐搞怕了，生怕她也在外面鬧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

章程感覺有些好笑，若無其事地說：“東德就東德吧，好好學一下德語，爭取考上柏林洪堡大學，實在不行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免試就讀萊比錫大學或德累斯頓工業大學。”

母親發了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章琳不得不接受這一安排，看着車外纔有些熟悉的城市，心不在焉地問：“柏林洪堡大學怎麼樣，我都沒聽說過。”

章程徹底被雷倒了，不得不耐心地解釋道：“二姐，在歐洲，素有‘巴黎大學是大學之母、柏林洪堡大學是大學之父’之說！洪堡精神可謂現代大學精神之源，學術界所公認的包括學術民主和學術自由在內的現代大學制度與洪堡大學都息息相關。可以說洪堡大學是德國大學的表率，也是許多國家大學效法的楷模。

培養和造就的學者和大師數不勝數，比如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的就有邁克爾遜、李普曼、布勞恩、維恩、勞厄、普朗克、愛因斯坦、弗朗克、赫茨、海森貝格、薛定諤獲得諾貝爾化學獎的更多，凡霍夫、費舍爾、拜爾、布赫納、維爾施泰特爾、哈貝爾、奈恩斯特、菲舍爾、德拜、博特納特、哈恩、迪爾等等等等，真不知道你這大學是怎麼上的，居然連這麼有名的一所大學都沒聽說過。”

上大學的姐姐被初中沒畢業的弟弟教訓，丁愛國差點爆笑出來，瞄了一眼後視鏡，落井下石地說：“小琳，不是三兒說你，連丁叔都要嘮叨你兩句，柏林洪堡大學多有名啊，你不應該沒聽說過。”

章琳感覺很委屈，撅着小嘴嘀咕道：“老師沒教，書上又沒有，我怎麼知道。”

“證明你書還是看少了。”

“丁叔，不帶這麼打擊人的，難道您聽說過？”

“我還真聽說過，”丁愛國扶着方向盤，不無得意地笑道：“我們敬愛的周總理，年輕時就在洪堡大學勤工儉學過；馬克思、恩格斯也在洪堡大學學習過，馬克思學得是法律，恩格斯學得是哲學、文學和外語；這是常識，不僅我知道，甚至連你顧阿姨都知道。”

一個因爲學術瞭解柏林洪堡大學，一個由於十幾年前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政治宣傳知道柏林洪堡大學。唯獨她這個才上大二，根本談不上學術，跟政治更沾不上邊兒的人一無所知。

章琳很是失落，沉寂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問：“三兒，姐是不是特沒用。”

學習是需要鼓勵的，章程連忙勸慰道：“姐，真要是沒用，你還能考上滬江理工大學？三人行必有我師，你不知道是因爲你沒機會知道，或是沒留意過，並不代表你沒用。”

丁愛國也意識到不能再打擊她了，岔開話題，指着副駕駛儲物箱說：“三兒，上午沒事，我跟琳琳去附近的五金商店和機電公司轉了轉，看見幾個開關面板，感覺有些不對勁，乾脆買回來幾個，你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公司自己家開的，產品孩子們做的。

沒事逛逛機電公司和五金商場，成了丁愛國、顧紅霞、張樹仁和呂倩芳共同的愛好。每每看見櫃檯裏精美的nb電氣開關插座面板，他們就感覺很自豪。

久而久之，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系列，什麼型號。

章程打開儲物箱，頓時皺起眉頭，把面板反過來一看，又忍俊不禁地笑了。

丁愛國提醒道：“裏面還有包裝盒呢。”

國營江南長江電器開關廠，廠址、電話、電掛、郵政編碼一應俱全，亞運會吉祥物“盼盼”笑容可掬，上面還學着nb電氣印有“1990年bj亞運會指定產品”字樣。至於面板，根本沒法去評論，表面看上去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光澤有些暗淡，乍一看真分不出真假。

山寨到自己頭上來了，還是個在開關行業久富盛名的國營企業。

章程把面板往儲物箱裏一扔，搖頭笑道：“那位廠長的腦袋肯定被驢踢了，仿冒就仿冒吧，竟然連nb商標都一字不差，注塑成型，想擦都擦不掉，這不是自找麻煩嘛。”

搶自己家生意，砸自己家牌子，章琳早就是一肚子氣，咬牙切齒地問：“三兒，包裝盒上廠址和商標都有，算不算假冒僞劣？”

“當然算，這涉及到商標侵權、專利侵權和假冒bj亞運會標誌。”

“既然是假冒僞劣，那我們去工商局舉報吧。”

“去哪個工商局？”章程倍感無奈地說：“雖然國家頒佈了《商標法》和《專利法》，可真正落到實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何況假冒僞劣我們的是一家國有企業。”

章琳急了，指着儲物箱裏的面板問：“難道眼睜睜看着他們繼續假冒下去？”

“肯定不可以，如果不殺雞儆猴，咱們以後的生意怎麼做？之所以暫時不舉報，一是這種小事用不着我們親自出面，二來產品在國內上市才四個月，他們假冒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賣出多少，我們再等等，等涉案金額大一點，再給他們算總賬。”

“養肥了再殺？”

“話糙理不糙，是這個道理，”章程摸了下鼻子，胸有成竹地笑道：“同時這也是一個宣傳我們公司的機會，回頭讓電氣部商務中心好好查一下，看到底有多少仿冒和假冒的，等掌握到足夠的線索和證據，到時候來個幾家一起告，打一場轟轟烈烈的維權官司。”

這麼短時間裏能想到這麼多和這麼遠，丁愛國滿意的點了下頭，不無感慨說：“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三兒，看來叔以後再也用不着爲你擔心了。好好幹，幹出樣，就算不上大學一樣能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