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低沉,語出卻驚人。
海瑞乃大明朝第一清官,敢於直言進諫,懲惡揚善,一生爲民謀利,被老百姓尊稱爲“海青天”,可惜被徐階、張居正等所惡,一生不得志,張居正死後,穆宗皇帝才重新啓用海瑞,任命海瑞爲應天府右都御史,然此時的海瑞,已經七十三高齡了。
如此好官,竟有人要刺殺?
魏四的心不禁狂跳,此番他就是要去投奔海瑞,若海瑞被人殺了,那他該何去何從?
正想時,只聽那姓楊的悄聲道:“今晚大家聚在這裏,就是要找到最好的辦法,務必保證一擊即中,但據我所知,教主隱瞞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姓趙的忙問:“何事?”
姓楊的輕嘆道:“南宮月在海瑞身邊。”
那姓趙的失聲道:“南宮月?明教第一殺手南宮月?”
姓楊的頭,想到黑暗中姓趙的看不到,又開口道:“我當你是兄弟,纔將此事告訴你,但你切莫出去,此行甚是兇險,我們多半都會沒命,所以趙兄若有什麼事是放不下,趁着還有時間,就趕快解決了吧!”
那姓趙的沉思片刻,感激地道:“多謝楊兄好意,兄弟我還真有一件放不下的事。”
二人旋即走出破廟,外面迎來短暫的安靜後,便陷入了激烈的討論中,可惜魏四呆在廟中,無法聽清,但這些賊子要殺海瑞,無論如何,他都得通知海瑞。
將近天亮,外面的那些人,才徹底散去,好在他們只是在商議,並未即刻行動,魏四還有時間,將此事告訴海瑞。
應天府城門外,已經聚滿了進城的百姓,大多都是附近的百姓,或擔着新鮮蔬菜,或擔着木柴,或是別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都是進城做生意的窮苦人家。
應天府,曾經是大明京師,盛極一時,而明成祖朱棣北遷,以北京爲京師,而應天府則成爲留都。
街道整潔,樓閣成片,街上行人悠然自得,皆是滿足當前生活。
入城後,魏四一路東張西望,所見所聞,都新奇得很,留都已然如此繁華,京城之鬧也可在此窺見一斑。
府衙殘破,朱門漆落,兩個衙役打扮的兵士,慵懶地站在門口,無聊地着話,只有門口的兩尊石獅,還算威武,卻也落滿灰塵,極盡蕭索。
魏四在門前來回徘徊,時不時望向大門內,鬼鬼祟祟,看着不像是好人。
那兩個衙役,終於發現了魏四,頹靡的眼睛,登時有了光彩,齊齊吆喝着奔了過來。
魏四打怕官,看衙役來者不善,撒腿就跑,一溜煙穿過街道,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而那兩個衙役,萬分鬱悶,到嘴的熟肉,就這麼飛了。
回頭看到衙役沒有追來,魏四才停下喘氣,四周的百姓,訝異地看着他,紛紛躲着走。
魏四有懵,突然想到:“老子沒犯事,爲何要逃啊?”
看到官兵追來,拔腿逃命,這是魏四打練就的本事,由於其父被髮配到邊疆,無人管教,打架、賭博、逛窯子等等,魏四是無所不通,無所不能,也因此沒少喫官司。
到了應天府,想見海瑞,比登天還難,魏四踱步在街上,沒精打采,陡然陣陣喧鬧,嚇得他雙腿發軟,只見街上的百姓,狂叫着奔向府衙,就連街邊的販,也是扔下攤子不管,街上的百姓,個個狀若瘋狗。
如此場面,魏四別見過,就是聽都沒聽過,他急忙拉住一位老伯,詢問之下,才知道海青天要開堂審案,衆百姓這才蜂擁前去聽審。
海瑞之威,如日中天。
魏四學過拳腳功夫,天生神力,很容易擠到衆百姓前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府衙大堂裏的一切。
衙差早已就緒,鼓聲如雷,門外的百姓,雖然擠來擠去,卻不喧譁。
大堂內,“正大光明”的匾額,莊嚴威武,魏四隻看一眼,就覺得熱血上湧,不是因爲那個匾額,而是匾額下即將出現的那個人。
衙內左下首,站着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身穿灰色長袍,留着八字鬍,神情凝重,乃是師爺劉文軒,跟隨海瑞多年,深得海瑞信任。
鼓聲驟停,堂內有一人慢步走出,身穿官服,瘦若竹竿,髮鬚皆白,皺紋若溝壑,喫力地走到案後坐下,右手抓起驚堂木,輕輕拍了一下,衆衙役以杖擊地,齊喝威武。
那人正是名滿天下的海瑞!
海瑞已老,但那顆爲民謀利的心,從未改變。
衆百姓噤聲,望着海瑞的目光,全是尊敬和感激,只求大明能多一些,像海瑞這樣的好官。
衙堂靜籟時,一紫衣女子如風般走出,站在了海瑞的身後,衆百姓對此並不奇怪,但魏四卻是驚得張大了嘴巴,猛地想起了昨晚那二人的對話,猜想那紫衣女子,多半就是南宮月了。
紫衣女子的確是南宮月!
一襲紫衣,如海棠綻開;面帶紫巾,若霧花神祕。
旖旎身姿,引人遐想,但那雙賊亮的眼眸,清澈如蓮,透着絲絲冷意,彷彿看着每一個人,又彷彿沒看任何人,但沒人敢和那雙眼眸對視,只因那眸光太冷,冷得駭人。
明教第一殺手南宮月,爲何要保護海瑞?
海瑞因何會信任她,竟在開堂審案時都帶着?
有衙役帶上嫌犯和一具屍體,嫌犯是個瘦的男人,穿着破爛,跪在堂前,瑟瑟發抖,如受驚的鹿。
那屍體是個妙齡女子,穿繡裙,臉色鐵青,眼珠子暴突,脖子處有清晰的勒痕。
海瑞掩嘴輕咳,緩緩問:“魏四,你可知罪?”
魏四聞言大驚,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叫道:“大人,草民何罪之有?”
衆人都是呆住,即便是海瑞,也是眉頭跳動,目露詫異,但他聰明絕,旋即明白,堂外所跪之人,不過是和嫌犯同姓同名。
魏四也不笨,很快就想到了這,額頭冷汗直落,問那嫌犯:“你也叫魏四?”看到那嫌犯頭,魏四眼前一黑,幾欲昏厥。
衆百姓明白過來,忍不住大笑,但堂內有死屍,笑聲很快停歇。
那嫌犯魏四卻是滿臉驚恐,連連磕頭道:“海大人,草民冤枉,請大人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