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紀人的勸解註定沒什麼作用,甘敬仍舊持續解析構建着其他人物的不同人格。
演員想要演好詮釋出一個角色經常需要提前很久來研究劇本,瞭解人設,甘敬對於這個角色的研究在開拍前數月就開始,一直到現在已經臨近結束仍舊在往裏面添加東西。
背景、人物心理變化、推演因爲這些未必是李安想看到的,所以甘敬一直是一個人在做,這是在演戲前的加法,不斷的讓一個形象在心中活過來。
可是到了演戲的時候就是一個減法了,種種情緒、過往經歷都要在簡單的鏡頭裏體現出來。
十二月九號,京城,大雪。
甘敬一早醒來就看到窗外的白雪皚皚。
他起牀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的冷冽空氣讓精神爲之一爽。
“兩腳獸,關窗!不知道很凍狗的嗎?”狗子是個辛勤的遊戲狗,自從有了想賺錢的想法後更加熱衷遊戲了。
甘敬沒理它,這狗一身毛,還能怕凍着?
他默默吹了會冷風,腦海一波波湧過這段時間整理出的資料,忽然覺得好似打破了什麼關隘。
關窗。
甘敬走到狗子身邊,拍了拍它的腦袋:“我有個鏡頭要演,你看看我演的怎麼樣?”
狗子用狗爪敲擊鍵盤之餘翻了個白眼:“兩腳獸,之前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對你牆上那些掛着的東西沒有感覺,你現在讓我看啥?”
之前客廳和臥室掛滿了照片和資料,甘敬曾詢問過狗子是否會有不適,它很輕鬆的表示不介意。
一隻正在遊戲的金毛是可以理解它有點不耐煩的狀態的,甘敬也不急,走了兩步坐在牀邊好好的體會着剛纔的那種感覺。
等到一局遊戲結束後,黃金單身狗果然沒有立即進行下一局的對局。
“來吧,既然你想讓我看看,那就看吧。”狗子抖動着身體,“不過兩腳獸,咱們是不同物種,不要抱太大希望。”
甘敬挑挑眉,這貨連物種這個詞也能理解了。
他點點頭,只是想和一個人一個能交流的傢伙分享戲下所感而已。
醞釀了一會情緒,甘敬也不起身,整個人隨意坐在牀尾,右腳有一搭沒一搭的晃着。
狗子蹲坐,尾巴左右擺動掃着地板,嗯,這兩腳獸工作起來還是蠻努力的,看起來自己也要早點上王者纔行。
陡然,甘敬的右腳停住了,緩緩抬起了低下的頭,凝視金毛。
狗子仍舊蹲坐,只是擺動的尾巴不知不覺停住了。
過了幾秒鐘,甘敬的眼神褪去,帶了一絲期望看向狗子:“怎麼樣?是什麼感覺?”
“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別的嘛,好像也沒什麼。”狗子不再蹲坐,在臥室裏的走了幾圈,爪上肉墊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甘敬點點頭,揮手道:“你繼續玩吧,我可能還沒能把所思所想都凝聚起來。我再好好想一想。”他說完就去搬了張椅子放在窗前,整個人被裹在裏面,看着窗外的皚皚白雪陷入思考。
狗子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心裏有點急切,在臥室裏繞了很久方纔停下來,它又喫了幾口狗糧纔算是平息心裏的動靜。
很快,臥室裏只有狗爪不時敲擊鍵盤的聲音。
一個上午過去,外面的雪停了,甘敬沒有喫午飯。
一個下午過去,京城的第一場雪又斷斷續續的灑了下來。
這一天,甘敬只是偶爾喝幾口水,整個人都縮在椅子裏,惹得狗子不時離開鍵盤來看看他是不是還健在。
晚上九點鐘,臥室裏只有電腦屏幕上畫面閃爍的些微光線。
狗子本來還沉浸在遊戲裏和別人廝殺,可是它忽然感覺背脊一涼,整個狗都僵住了。
敲擊鍵盤的密集聲音一下歸零,臥室裏寂靜無聲。
狗子控制住自己脖子緩緩的側頭,好似怕打擾到什麼一般。
只是,就在它看到窗邊椅子上的一雙眼睛時,整個狗身上的毛髮全部乍起,它一下子從地上崩了起來,喉間不自覺發出低吼聲。
下一刻。
“汪!汪汪汪!”
狗子不住的後退,大聲的吠了出來。
那雙眼睛重新縮到椅子中,隨即一雙腳搭了下來,然後赤着腳路過狗子身邊走到開關旁打開了燈。
房間裏一下子大亮。
“好了,好了,狗子,玩遊戲吧。”甘敬熟悉的聲音響起。
狗子退後了兩步,極其不安的盯住他,喉間低吼漸漸消去。
“怎麼樣?狗子,我這樣的狀態有表演感覺嗎?”
狗子沒回答,整個狗緩了好一會才從不安中走出來,它沒回到電腦面前,反而繞着甘敬走了幾圈。
“兩腳獸?你沒問題吧?嚇死狗了!”
甘敬微微一笑,不見異狀:“我只是忽然想通了而已。”經過一天的思考貫通,他心裏對於最後一個電影鏡頭已經完全有了譜。
他蹲下來捋順了狗子身上的毛髮,一時間心裏頗有些感慨,這些日子的尋找總算是有個結果了。
狗子在受到驚嚇後變得有些絮叨:“兩腳獸,你這個,你這個不太對,太嚇狗。你是怎麼做到的?”
“這就是我的工作啊。”甘敬答道,一整天沒喫飯,他忽然覺得肚子極餓。
“你的工作就是嚇狗?”狗子頓了頓,思考了下,“嚇其他的兩腳獸?”
甘敬只是微笑不語,起身走向廚房方向:“沒事了,我要弄些東西喫了,你繼續玩吧。”說完,他就走出了臥室,心情極佳。
狗子心裏仍舊不安,這一次連喫狗糧都沒有安撫下來它受了驚嚇的心。
剛纔它一側頭看到的那雙眼睛就好似無形之中仍舊在盯着自己,那眼神裏就傳遞出來這樣一個感覺奪你狗糧、毀你電腦、喫你狗肉!
此間種種,有大恐怖啊。
狗子繞了幾圈不覺好,索性也不去管正在進行着的遊戲了,“噠噠”的跑去廚房蹲坐在一旁看着兩腳獸忙碌做飯。
廚房柴米油鹽的煙火氣息漸漸消弭了它剛剛感受到的恐怖,安撫了它受到驚嚇的心。
呼,還是現在的兩腳獸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