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演員,一個好劇本意味着一部好作品先行成功了一半,而一部好作品無疑是十分重要的。
形象、口碑都是從作品中來,就像是很多歌星一輩子都只有一首代表作,可也就依靠那一首歌能喫一輩子。
演員亦然。
郝戎在這個劇本上面嗅到了好作品的味道,也看到了演出這個角色是個怎樣的挑戰。
甘敬能演好嗎?
他心裏有些懷疑,默默的喝了半杯咖啡,在凌晨四點的書房裏熠熠有神。
“再看一遍吧。”手機放在桌子上,郝戎本想給甘敬發條信息,可一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才發覺不合適。
劇本攤在書桌上,郝戎重新陷入其中。
“郝老師”
“直接喊我名字吧,反正你也不是中戲的學生。”郝戎打斷甘敬的話,突然心中冒出個主意,“中戲有研修班,你想不想過來?我平時也會代課的。”
看着面前郝戎認真的神色,甘敬有點詫異這個突然跳出來的話題,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可能沒那麼多時間。”
“這樣啊。”郝戎有些遺憾,甘敬也是。
稍微安靜了一會,整個包廂裏只有四溢的茶香味,郝戎捏着劇本率先打破平靜。
“形象方面,這個角色需要高超的化妝技巧把你化好,不過這個在好萊塢不是問題。”郝戎分析道,“出演這個角色,你還需要增胖一些,那樣纔有中年人的韻味。”
“中年人,中年人,你知道嗎?”郝戎有些擔憂的說道。
中年人,意味着人生已經過半,意味着家庭、責任,意味着正在下坡走向死亡。
只是,劇本裏主角烏克鮑爾死亡的到來比其他人都更早。
在他一雙兒女還未成長的時候,他需要正視這個問題,尤其是在巴塞羅那,烏克鮑爾身處的環境更加複雜,給這個角色帶來更多的矛盾性。
這一切,都要交給一個二十歲的年輕演員來演,可以嗎?
郝戎的眼神變得幽深,他盯着甘敬,注意着他的神色。
甘敬卻沒有多想,稍微愣了愣說道:“我之前演過梅蘭芳,還行。”
嘖,郝戎一拍腦袋,把這個事給徹底忘了。
自從看了美錯的劇本,他都在代入到這個角色裏揣摩應該怎麼能把這個中年形象表達的有血有肉。
也是因爲烏克鮑爾這個複雜形象要比梅蘭芳那樣平淡的人設要更有張力,讓他忽視了甘敬以往的作品。
郝戎把心中擔憂略微放下,抿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挪到甘敬身邊,翻開了劇本。
劇本一經翻開,甘敬就是一驚,原本空白的劇本已經密密麻麻寫上了字跡。
“導演是誰?確定了嗎?”講解劇本之前,郝戎問道。
“是伊納裏多,一位墨西哥導演。”
郝戎點點頭,說道:“這個劇本的風格很適合他。”
“你認識他?”
“不,但我看過他的《巴別塔》《21克》,導演風格一向是灰暗的。這部作品由他來執導的話,很有成功的潛質,就看你的發揮了。”
聽郝戎這麼一說,甘敬心中的壓力又大了一分。
“我們先來試一試,整個劇本裏主角情緒最外放的時候莫過於他見到工廠裏那些華夏移民死亡後的崩潰,你先哭個給我看看。”郝戎翻了他所說的那幾頁內容,正色道。
這是講解劇本前的考驗了,如果甘敬不能令郝戎滿意,他今天仍然會講解自己的解讀,但能下多大力氣就不一定了。
甘敬心裏有些明悟,但並不怯場。
這個劇本他是通讀了很多遍的,對於角色的把握也一直在思考,現在正是需要人來指正的時刻。
稍稍沉浸了下情緒,甘敬的眼神陡然變得痛苦,緊接着一層層蔓延到臉上,整個人都顯得灰暗了不少。
這樣灰暗的情緒淺淺的,卻不流於表面,讓他整個人都跟着顫抖了起來。
情緒蘊積越來越深,甘敬一手握住椅子扶手,一手抓住郝戎的胳膊,頭崩潰式的往下埋去。
這時,扶住椅子的左手猛然鬆開,狠狠揉住了自己頭髮,整個身子好似沒支撐似得的往下墮。
眼淚伴隨着悔恨嗚咽的聲音滾滾而出。
“都怪我,我知道那些暖氣質量不好,可我需要錢”
這樣的表演出乎了郝戎的意料,他正要喊停誇獎之際,包廂門突然被推開了,服務生拿着菜單停在了門口不知所措。
他看到兩個男人離得很近,其中一個拿手抱住另一人的胳膊正在哭泣
砰!
門又被關上了,服務生一句話都沒說就連忙退了出去。
“哎”郝戎愣了愣,抬起的右手慢了一拍。
“怎麼樣,剛纔這段表演還成嗎?”甘敬受這個影響,抬起頭來,問道。
郝戎也就不去管服務生怎麼想了,他讚許的點點頭:“你這個年紀有這樣的表演範很了不起了。只不過剛纔哭之前的表情醞釀我覺得可以是這樣”
甘敬認真看着郝戎的表情細微變化,默默體會。
兩人一教一學,就着劇本在包廂裏切磋起來。
《美錯》劇本裏要表現的內容很多,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全說出來的。
縱使這樣,甘敬在和郝戎請教的時候也受益良多,心中原本的不安消弭了幾分。
等甘敬踏上飛往美國航班時,他和郝戎約好了通過電腦視頻和手機通話來聯絡,交流關於劇本的想法。
漫長航班上,甘敬穿着衛衣戴着帽子在安靜的閱讀手上的書籍。
他旁邊是一位赴美旅遊的女孩,不經意間瞥見甘敬手中書的名字,頓時起了興趣,搭話道:“你也是星爺的粉絲嗎?一定是鐵粉吧?居然把這本書都給買來了!”
甘敬的帽子有些大,遮住了半邊臉頰,他怔了怔,掀開帽子,對旁邊女孩微笑道:“我是星爺粉絲,不過我很期待有和他合作的一天。”
女孩愕然,仔細一看,右手捂住小嘴:“你是甘敬?哎,我看過你的忠犬!流了不少眼淚!”
甘敬微笑,和善的聊了幾句,重新沉浸在手中的書裏《演員的自我修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著。
這是郝戎推薦的,甘敬儘管有些不耐,但仍舊讓自己沉下心來慢慢看了進去。
這樣的結果就是,當安迪再次看到甘敬時覺得自己旗下這位藝人似乎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阿甘,我覺得你嗯,有些不同。”安迪若有所思。
“是嗎?”
甘敬微微一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現在要組建《美錯》的劇組了。需要你的幫忙。”
“竭誠爲阿甘服務。”
安迪輕輕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