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孟既庭的反應會這麼強烈,見許多候機的乘客都看向了這邊, 白莧愣神之後, 趕緊拉住他的手。
原本寬大的骨節已經紅了。
如果不是牆壁有足夠平滑,沒有任何細碎的沙礫,現在上面肯定會是一片擦痕。
拉着男人坐在椅子上, 白莧哭笑不得, “你激動的太早了, 我還沒說完呢。”
剛剛只是簡要概括了一下。
“其實阿克塞爾本人也沒有討到什麼好處。”
見孟既庭眸色深沉, 白莧只得將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的和盤托出。
再沒有半點隱瞞。
……
十年前, 白莧十六歲, 即將步入十七歲。她拿到了心儀大學的申請, 一切看起來相當的美好。
七月份, 白莧連哄帶騙,連打賭的辦法都想出來了, 終於讓沈禎生點頭同意陪她一起去英國。
“你怎麼就這麼固執?”想到自己這半年來受到的精神荼毒, 沈禎生氣的牙都是癢的。
“別跟我說你還小, 獨自在異鄉會害怕, 我不喫你那一套。”
六歲的時候就成了人精,並且把自己的仇人折磨的死去活來, 這樣的小孩兒會害怕?
騙鬼呢吧。
“嘿老頭, 你有沒有當人爺爺的思想覺悟?”小小年紀的白莧滿臉的青澀, 宛若初春樹上剛剛抽芽的桃花,就連聲音都是俏生生的,讓人生不起氣來。
“人家孫女上大學, 別說跟着看學校長什麼樣了,家裏人都恨不得住到孫女宿舍旁邊,你可倒好,連去都不想去。”
“而且不是你跟我說的麼,說你年輕時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其他國家瞧瞧,看看它們跟我們這裏究竟有什麼地方不同嗎?”
聽到少女喋喋不休的抱怨,沈禎生閒閒的翻動了一下手中的報紙,一臉的淡定,“又不是親生的。”
“還有我七八年前隨口一句話,你怎麼到現在還記得?”
這個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願望,他自己都忘記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陡然變得安靜。
不好,說錯話了。
沈禎生眉頭一皺,然而這邊他剛要動作,那邊就感覺到手頭一空。
白莧把他的報紙給抽走了。
十年了,這老頭還是這個腔調,脾氣古怪性格又倔。潔白的牙齒上下摩擦了一下,白莧眯眼,“你的書還想不想要了?那些茶葉呢,也不打算喝了?”
“信不信我明天就讓回收廢品小販把你那些寶貝論斤賣了?”
都多少次了,她拿這個威脅自己多少次了?
沈禎生同樣咬牙,“你要敢賣,以後就別想進家門!”
“嘖。”半點不受脅迫,白莧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你信不信你只要前腳把我掃地出門,後腳我就拿着收養手續去告你,反正我還沒滿十八歲,是弱勢羣體,受《未成年人保護法》保護。”
“剛好,沈伯伯跟你不對付好久了,相信他肯定願意出錢請律師。”
孫女聯合兒子告老子……這還有天理嗎?!
沈禎生心中憋屈,面上則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你不會成功的。”
最珍貴的書和茶葉他早就藏起來了,這丫頭真傻,前幾次是因爲自己沒準備好,現在知道她的拿手好戲,怎麼還可能會坐以待斃?
想到這裏,沈禎生火氣頓消,心中反而升起了些許的愉悅。他非得讓這丫頭知道一句話不行,薑還是老的辣。
沒看出來,老頭子還挺有自信。
白莧輕咳了一聲,然後從身後摸出了兩個木盒子。看到沈禎生的表情一瞬間就發生了變化,她笑嘻嘻的說:“以後你藏東西可得藏遠點,別跟過冬儲蓄食物的松鼠似的,以爲埋起來我就找不到了?”
“白!莧!”惱羞成怒之下,沈禎生開始拍桌子。
沒有繼續打擊他,萬一老頭子真氣出個好歹可怎麼辦?
拍了拍自己爺爺的肩膀,白莧哼着歌出門了,“機票我已經看好了,你記得抓緊時間去辦護照個簽證,不然來不及了。”
……
等人走後,徹底沒心情再繼續看少女還回來的報紙,沈禎生盯着那兩個放了母樹大紅袍的盒子瞧,半晌後,他笑罵,“臭丫頭。”
人人都說遇到他是白莧的福氣,可事實只有自己人知道。那幾近乾涸的生命,竟然在最後的關頭,又煥發出了新的生機。
能遇到白莧,是他的福氣。
八月份,國內海市的天氣正熱,英國那邊卻是異常的涼爽。
因爲提前做了準備,所以白莧和沈禎生還算是適應良好。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兩人剛下飛機,外面就下雨了。
“以後你就要在這種環境下讀書了。”潮溼、天氣變化快,其實沈禎生對倫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好感,一邊撐傘,他一邊有些幸災樂禍似的哼笑。
“小心禿頂。”
畢竟這裏的水質這麼硬,就算是女孩子也會有一部分出現很尷尬的變化。
白莧撇嘴,並不答話。
沈禎生年輕的時候有一米八高,就算是老了肌肉和骨骼收縮,也有一米七七。當時一米六出頭的白莧站在他面前,硬生生矮了半頭。
明明是古稀之年的小老頭,和十年前相比竟然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尤其是脊背,依舊挺直,好像還是隨時可以將她抱起,帶她走出所有的陰霾與桎梏。
有那麼一瞬間,白莧以爲沈禎生永遠也不會老。
就如同他撐着傘的手一樣,穩穩當當,不曾讓細碎的雨珠打溼自己的肩頭。
搭車、報道、找宿舍……一連串的活動下來,已經是晚上了。街道燈火輝煌,歐式風格的建築更添異國風情,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將這裏綴滿了煙火氣息。
之後的幾天學校還沒有上課,白莧和那些第一次踏出國門,完全沒有什麼見識的土包子一樣,看什麼都覺得新奇。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沈禎生才恍惚間有種,原來她也不過只是個孩子的感覺。
晨起的佇立着的大本鐘,晴朗天空下的倫敦眼和大英博物館,夕陽照耀、光輝無限的泰晤士河……這些地方都留下了白莧和沈禎生的足跡。
和英國人完全沒有什麼區別,正經起來的沈禎生活脫脫是一個博學多識的紳士。全程用英語和大英博物館裏一個老教授閒聊了兩個小時之後,他還有些意猶未盡。
“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熟悉這裏?”白莧疑惑。
“那當然。”挑挑眉,沈禎生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我以前來英國交流學習過很多次,你逛過的地方,我都去了好多遍了。”
“真是一點也不新鮮,如果不是你非拽着我,我都不樂意出酒店大門。”
看着他略顯得意的表情,白莧深吸了一口氣,“你不早說!看我每天嘰嘰喳喳的,很好玩兒?”
“是啊。”沈禎生非常嚴肅的點頭。
“看你手舞足蹈的樣子,我能再嘲笑你二十年。”
白莧罕見的說不出話來。
如果老頭子真的能再活二十年,那麼就算是嘲笑也無所謂。儘管不想承認,但隨着她一天一天的長大,老頭子也在跟着一天一天的變老。
歲月是如此的公平,又是如此的殘忍。它會在絕境的時候給你巨大的希望,又會在之後一點一點把這希望抽走。
並且,不能挽留。
驀然抬頭,白莧認真的問:“你這算是承諾麼?”
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沈禎生愣了一下,片刻後,他嘆息着摸了摸白莧的頭。
“你回答我。”
少年人的莽撞,讓他們總想要一個保障,就好像對面的人應承了之後,那些諾言就會變成真的一樣。
其實不過是害怕而已。
白莧不是因爲失去很多纔會這麼固執,她是得到的太少,沈禎生是她唯一擁有的財寶,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
“我儘量活久一點。”沈禎生聳肩,故作輕鬆。
“起碼……等到你有了另一個愛你的人之後我纔會放心。”
白莧垂眸,“一言爲定。”
沈禎生笑笑,“一言爲定。”
一週後,聖馬丁藝術學院開學,沈禎生訂了機票準備離開。
就在沈禎生準備過安檢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身旁的女孩湊近,然後一字一頓在他耳邊道:“老頭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多賺錢,讓你過上最幸福的晚年生活。”
“我會在你走不動路之前帶你去環遊世界,給你買最大的房子,讓全世界所有的老頭都羨慕你。”
沈禎生年輕時候未能實現的憧憬,她願意幫他努力完成。
心頭微顫,沈禎生笑罵,“你就吹吧,你現在的學費還是我掏的呢。”
這臭丫頭,不突然煽情會死嗎?
強壓心頭的澀意,沈禎生繼續數落,“你怎麼知道你以後能賺到錢?萬一你畢業之後找不到工作,說不定還要回國靠我養呢。”
“我是你一手培養起來的,所以我一定行。”白莧眼中,滿滿都是自信。
“呵。”聽到擴音器裏傳來通知,沈禎生屈起手指,用關節敲了敲她的腦袋,然後拉着行李箱,轉身就走了。
“回去之後記得不要熬夜、少喝濃茶,多出去轉轉,不要老是悶在屋子裏看書寫字,過馬路記得走斑馬線看紅綠燈,海市車多,不要到太遠的公園。別往商場和步行街那裏走,那邊年輕人多,萬一你摔倒了,他們可不敢扶你。多跟附近的老頭們下棋,萬一你有哪裏不舒服,他們還能幫你一把。還有,我把你手機裏儲存的沈伯伯的手機號碼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有什麼事就打電話給他。沈興柏每個週末都會去看你,我不在家你可不能轟他出去……”遠遠的,白莧的聲音清脆又響亮。
“還有最重要的,雖然你身體現在很健康,也沒有三高,但你還是要記得每隔一段時間就去做個全身檢查,我會打跨洋電話查崗的。”
好多同樣送孩子來英國唸書的家長聞言,不約而同的忍笑。
沈禎生惱怒,“你快閉嘴吧!”
聽到他咬牙切齒的聲音,白莧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一直到後來的後來,她不止一次回想這個畫面。如果時間能夠永遠停止在這一刻,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可偏偏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感覺到痛苦的事,那就是從來沒有如果。
兩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白莧終於十八歲了。
作爲整個年級成績最好的學生之一,雖然技巧方面沒有那些從小就接觸服裝設計這個行業的同學強,但在靈氣上,毫無疑問,白莧是獨一無二的。
用華國的一句老話來說,那就是她天生就該喫這碗飯。
大一加上大二,憑藉着沒日沒夜的學習和比一般人高出一截的天分,白莧漸漸走進了一些教授的眼中。
哪怕她是個黃種人,哪怕她是個華國人,周圍不忿的聲音也越來越少。
白莧很沉得住氣,哪怕她知道人一旦進入到八十歲這個門檻,即使是身體再好,想要去完成周遊各國的夢想也是有心無力。
而今年,沈禎生七十三了。
留給白莧的時間不多,但越是這個時候,她就越不能着急。
兩年的積累,很快就有了回報。和白莧估計的一樣,有教授們口口相傳,她也算是有了一點點名氣。
起碼學校一部分人知道了,這一屆有個叫埃爾維拉的學生。
英國聖馬丁藝術學院作爲全世界最好的服裝設計學院之一,當然會有很多公司關注這裏。那些實力強橫的呢,在靜靜的等待着這些人才畢業,然後用豐厚的薪金將其收入囊中。至於實力差的,則只能在裏面撿撿漏。
比如用極低的價格購買一些學生尚且稚嫩的設計。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沒有名氣的設計師,辛辛苦苦設計出來的東西哪怕再好看,賣的都是些白菜價,低到讓人心酸,幾百英鎊甚至都能買的到。
白莧這個沒有根基的華國學生就是這些小公司的目標之一。
白莧只是個小人物,她沒有談判的資格,如果想賺錢,她就只能把自己的作品賤賣。
不存在什麼待價而沽,就算是沒有她,也會有別人,那個時候的白莧,並非無可替代。
所以,她只能想方設法用有限的資源給自己造出個華麗的宮殿出來。
白莧花了整整一週的時間,各種翻看資料,從它們的發家史,到現在公司人員的組成。終於,白莧從七家小公司裏挑出了最適合自己的那個作爲自己的起點。
“我可以把這個作品以兩千英鎊的價出售給你們,但上面的署名必須只有我自己。”
價格便宜到離譜,質量又好的不行,後面那個要求對一個瀕臨破產的服裝公司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這家小公司就籤和白莧簽了合同。
因爲壓根就沒有能拿得出手的首席設計師,在走秀的時候,他們甚至還讓白莧露了一把臉。
是金子終究會發光,這個世界還沒有爛到必須靠人情才能出頭的地步。
一個月後,該公司當季生產的新品竟然賣的非常火爆。雖然定價不高,但伴隨着銷量上升,公司的盈利竟然也不少。
一個瀕臨破產的小公司,竟然奇蹟般的起死回生了。雖然是苟延殘喘,但效果還是很不可思議的,不是麼?
激動之下,老闆直接找到了白莧,要和她簽訂長期合約,合約裏面開出的報酬非常的豐厚。
白莧並不懷疑小公司以後有翻身的可能,也知道如果自己盡心竭力的爲其服務的話,之後會變成這家公司的元老級別的人物。在公司裏她會擁有說一不二的權利,也會被很多人所尊敬。
但,太慢了,白莧等不及。
沒有過多猶豫,婉拒了這家公司之後,她選擇了另外一家實力稍微強橫一些,但這兩年銷售低迷的公司。
說白了,白莧就是仗着自己的天賦和本事賺錢而已。每一次跳槽,都是一場自己同自己的博弈。
因爲沒有退路,所以她不能輸。
思維在這種充滿壓迫感的環境裏變得活躍,情況越緊急,白莧的靈感就越多。
第二次她又成功了,這家公司當季的新品銷量直接翻了三翻,跟之前不同的是,除了作品買斷價格的提高以外,白莧還要對方給自己做宣傳。
她的實力足以匹配宣傳過後的名氣,所以白莧沒有半點羞愧。
緊接着第三次、第四次……雖然都是些不怎麼有名的小公司,但積累起來也算是比較可以了。
白莧要求並不多,每換一個地方,重新簽訂合同的時候,她都會比上次多提一兩個條件對自己目前的狀態最有利的條件。
白莧不止要瞭解這家公司,更需要不斷的瞭解她自己、剖析她自己,到底什麼樣的選擇,才能把成功的時間壓縮壓縮再壓縮。
從來不會無理取鬧、開一些他們拿不出或者不願意拿出的條件,從來不會給他們出難題,更不會仗着自己之前的名氣耍大牌,最重要的是,她從來不會喫老本,給出的設計稿一定是物有所值的。種種行爲下來,哪怕白莧幾乎每個時間段都在跳槽,但她的口碑竟然出奇的不錯。
有那麼一兩個覺悟高的公司,甚至還得出了“是我們不夠好,所以才留不住她”的結論,簡直讓不少行內人瞪大了眼睛。
儘管還是連普通大公司的眼都入不了,他們甚至瞧不上白莧這種汲汲營營的行爲,但白莧確實是越爬越高了。
一張設計稿從開始的一兩千英鎊,到後面三四萬乃至五六萬英鎊,白莧的身價可以說不停的在增加。
如果是那些沒有野心的人,或者他們已經很滿足了,但對白莧來說,這些不夠,遠遠不夠。
那五張設計稿都是買斷,沒有哪個公司主動提出按盈利分成,這說明她的身份還不夠格,她雖然引起了那些公司的正視,卻完全沒有得到重視。
一個人再鬧騰再蹦躂的厲害,她的水平不高,終究也只是個笑話而已。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沉寂。
真本事,纔是一個人的立身之本、通天之路。
靈感有時效性,終有一天會用完的。所以對於專業的學習,白莧絲毫不敢放鬆。她可以凌晨兩點睡,早上六點起牀,不打遊戲、不逛街、不買化妝品……一個人孤獨的行走在圖書館、宿舍和教室三個地方。
有人笑她活的像個苦行僧,但白莧並不在意。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麼,這就夠了。
大二下半學期期末的時候,白莧的一張驚才絕豔的設計稿徹底引爆了學院。
教授們本來以爲她已經走上了彎路,或許金錢早已腐蝕掉她的靈魂還有那雙充滿創造的手,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這個學生,從來沒有忘記過自己來聖馬丁的初衷。
她可能庸俗,但似乎並不媚俗。這種情況下,他們並不吝嗇給白莧一個機會。
其中一個教授兼設計大師向默尼耶旗下、其中一個生產服裝的子公司引薦了白莧。
一條光明坦途就這樣鋪設在了她的腳下。
暑假時候,坐在回海市的飛機上,白莧朝着腳下的雲朵,放鬆的笑了。
或許,自己可以給老頭子一個巨大的驚喜?
和白莧預計的一樣,沈禎生看到白莧銀行賬戶上面的數字的時候,瞬間被嚇了一跳,“個、十、百、千……萬!”
一共八萬八千英鎊!
“你哪兒來這麼多錢?”繞着客廳轉了好幾圈,沈禎生吞吞吐吐的開口:“販賣□□在國內可是違法的……”
喲嚯,老頭子口口聲聲說自己聰明,其實壓根沒有把她放在心上是吧?
白莧哼笑:“你想太多了,這些錢是我賣設計稿賺的。”
過程雖然很辛苦,有的時候整個人恨不得能熬死過去,但看老頭子震驚的模樣,白莧覺得真值!
她就喜歡看沈禎生變臉。
知道小丫頭這個毛病,沈禎生纔不想讓她看笑話。繃緊了麪皮,他冷靜的把手中的卡又遞還了過去。
打了個呵欠,白莧窩在小小的沙發上,開始翻看從英國帶回來的專業書。
“你纔剛下飛機,就不再多休息會兒?”本來沈禎生是不想說話的,但兩次路過客廳,他還是沒忍住出聲了。
白莧頭都不抬,“學習要爭分奪秒。”
他馬上就是七十四歲的人了,哪兒有時間可以浪費?
猜到了小丫頭這麼做的原因,沈禎生皺眉,“你這一年賺的錢已經夠多了,節省點用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夠兩個人把歐洲遊覽個遍。
“不行!”不等他把話說完,白莧想也不想就否定,“不能節省。”
翻了一頁紙,白莧抬頭,認真的看着面前的老者,“你值得最好的,我會給你最好的。”
她會帶老頭子去最好的餐廳,喫最貴的牛排,住最好的酒店,坐最好的車子,陪他看最漂亮的風景。他們兩個到時候會聽最好的音樂會,看最好的芭蕾劇。
見沈禎生眸色逐漸變得複雜,白莧迅速低下頭,“反正我還有一年才畢業,還有一年時間。在這之後,說不定這張卡裏的錢能翻上好幾翻呢。”
就算不翻倍,到時候白莧也會最大限度的給沈禎生最好的,起碼要保證旅行的舒適度。
她也不是不懂得變通,畢竟環球旅行還是越早越好。
“你啊……”迅速抹了把臉,沈禎生掩飾性的看向窗戶外面,生怕白莧察覺出自己的嘴脣在抖,“你就沒有自己的夢想,年紀輕輕老圍着我轉有什麼意思?”
“談個戀愛,找個男朋友,享受一下青春不好嗎?”
“不好。”白莧搖頭。
“你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
她願意用盡全力去彌補沈禎生年輕時候的缺憾,哪怕真的有一天沈禎生會長眠地下,起碼睡着之前,白莧希望他是笑着的。
“說不通,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沈禎生站起身,落荒而逃。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然真的開始留戀人間。最起碼,沈禎生想等到自己親手養大的小丫頭結婚生子。
很快,大三開學。
白莧本以爲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只要她不停的提高專業水平,就能夠在這家默尼耶旗下的子公司嶄露頭角,然後順風順水的開啓更美好的生活。
但現實很快就給她當頭一棒。
十九歲那年,白莧遇到了一個金色頭髮、藍色眼睛的帥哥,在得知帥哥是子公司的副總裁的時候,她還有點新奇的感覺。
一直到後來,白莧才明白,這個帥哥原來是她的劫數。如果有可能,她肯定打死都不會來這裏,這樣就不會留下那麼多的遺憾了。
小小的設計部,不論大小,在這裏工作的在外面都有着天才的名號。白莧不是最特殊的,也不是最漂亮的,她甚至不是唯一一個亞洲面孔。
因爲這裏是新環境,所以白莧並沒有第一時間出風頭,她下意識的開始觀察周圍的情況。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藍眼睛的副總裁似乎對設計部格外的情有獨鍾。
因爲還沒畢業,算是兼職所以白莧並不是一天到晚都待在公司裏。只是她在的時候,多半會遇到藍眼睛副總裁。
離白莧辦公桌三四米的距離,副總裁有的時候會抱着一捧玫瑰花、有的時候會帶點小禮物,英俊溫和的臉上滿是深情。
這些深情無一例外,全部對準了跟白莧同級的另外一個英國倫敦本地的同學。
女生長的非常漂亮,也很有氣質,天鵝頸高鼻樑,深邃的眼窩裏面藏匿的眼睛柔和而又明亮。
如果不是偶然間看到兩人接吻的時候,藍眼睛副總裁併沒有閉上眼睛,並且眉宇間一片冷淡的樣子,白莧還真的以爲這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癡情種。
看來這不是一個適合演偶像劇的男演員,他可能更喜歡權謀劇一些。
當時白莧是臨時接到總監通知,說下週一之前要交稿,所以纔會在員工都下班之後來這裏拿資料的。
只是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藍眼睛副總裁看到了她。
察覺到對方眼中有冷光,白莧微微皺了皺眉。這是怕被拆穿,所以準備報復的意思嗎?
在心中默唸了一聲抱歉,白莧像是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一樣,眼中滿是驚慌,甚至還撞到了門框。
“咚”的一聲,女生回神。
雖然民風比較開放,但被人撞見這種事情,她還是有些羞澀的。
飛快的拍開藍眼睛副總裁探入自己腰際的手,然後把垂落的裙子肩帶拉上去,女生低聲抱怨對方的突然襲擊。
果不其然,藍眼睛副總裁的注意力就這樣被轉移了。
白莧淡定的拿起桌子上的資料,淡定的離開。
這個插曲很快過去。
半個月後,藍眼睛總裁和那個女生確定了男女朋友關係,又兩個星期,兩人分手。
雖然察覺到事情有些怪異,但由於事不關己,白莧並沒有過多的糾結。
很快,藍眼睛副總裁再次按照這個手段,又勾搭上了一個女生。
由於之前白莧的同學在分手之後就離開了,所以設計部的氣氛倒也不怎麼尷尬。
這次白莧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情境,但她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藍眼睛副總裁在總裁走後,他深切的不甘還有勃勃的野心,幾乎難以剋制。
又是半個月的風平浪靜,但好像就是因爲這個,藍眼睛副總裁又和那個女生分手了。
辦公室裏所有人都在討論他是花花公子的習性,所以纔會這樣,但白莧並不這麼認爲。
同樣的紅頭髮、同樣的綠眼睛,同樣的溫柔,同樣的人畜無害,甚至連出生地址和就讀學校都一模一樣,這讓白莧很難相信這些只是巧合。
藍眼睛副總裁好像是在比照一個固定的模板,然後纔去找的女朋友。
所以那個人應該非常重要,起碼對藍眼睛副總裁來說是這樣的。
空閒的時候,可能是心中的八卦發作,白莧胡亂想了很多。
事實證明,偶爾的一次心血來潮,有的時候真的能夠救命。
很快,藍眼睛副總裁找了第三個女朋友。
第三次,他的目光對準了白莧。看到自己辦公桌上擺着玫瑰的時候,白莧狠狠皺起了眉頭。
有那麼一瞬間,她差點以爲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了。
但如果硬要數自己和前面兩個女生的共同點的話,倒也不是沒有。
比如她們都是聖馬丁藝術學院的學生。
所以這人其實愛的是聖馬丁這個學校吧?
拒絕是沒有任何作用的,白莧已經見識過了。所有的拒絕,無論是婉拒也好,直接拒絕也好,到藍眼睛副總裁幾乎等於欲擒故縱。
對方對自己似乎是很自信,自信到覺得自己盯上的人到最後都會手到擒來。
但這個人是沒有心的。
白莧無奈,最後她只能不動聲色的問對方一個問題:“爲什麼是我?”
“親愛的,你自信一點好嗎?”溫和一笑,藍眼睛副總裁眸子裏好像有星星,“你難道沒有發現,你其實是個天才?”
所以,自己其實是符合兩個硬性標準的。
天才和聖馬丁藝術學院學生。
雖然有設想過自己可能遇到偶像劇的情景了,但稍微思考一下,白莧就不得不將這個選項推翻。
同之前兩個女生一樣,藍眼睛副總裁看向她的時候,眼眸裏依舊沒有半分感情。
看樣子自己是馬上就要被利用了。
不過還好,有用的信息實在是不少,特徵也足夠明顯。藍眼睛副總裁會選擇跟有這種特徵的女生談戀愛,而不是發展其他的關係,這說明對方起碼是他接觸過的。
最可能的是求之不得的白月光,其次是……女性長輩?年少時候幫在內心深處最溫暖的那個人?
雖然這個想法有夠變態,但白莧並沒有將其刨除在外。
登錄學校的網站,按照藍眼睛副總裁的年齡來計算,對方的年齡應該在六十歲以下。
紅頭髮、綠眼睛、性格溫柔、有天才的名頭、倫敦本地出生……
因爲事情關乎自己,所以白莧並沒有偷懶的打算。這些特徵加起來,她一共從歷年學生信息欄裏面篩選出了58個人。
將這些名字逐個輸入到搜索引擎裏面,有的人畢業之後泯然衆人,有的人則成了不大不小的名人。
只有少數幾個,搜索引擎上面鋪天蓋地全是她們的新聞。感謝國外結婚之後就要改姓的規矩,很快,一個名字頓時就跳入了白莧的眼簾。
莉莉·默尼耶。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藍眼睛副總裁應該也姓默尼耶。
儘管網絡上面很少有關於默尼耶的□□,但娛樂八卦加上新聞採訪,白莧還是將整件事瞭解了個大概。
就是一個花心富豪洗心革面變身癡情種,和一個有天才名號的年輕設計師相愛並且結婚,但過了幾年,富豪故態復萌、重新迴歸浪蕩生活的故事。
雖然調查的結果跟白月光還有溫柔的女性長輩完全不沾邊,但其實也還算是歪打正着。
法律意義上的妻子並沒有留下一子半女,自己待的是默尼耶的子公司,藍眼睛副總裁也姓默尼耶,所以說……他其實是個私生子。
好吧,再詳細一點,藍眼睛副總裁是個擁有冠姓權、能再默尼耶莊園活動,稍微“高貴”一些的……私生子。
怪不得他要這麼幹呢,原來是爲了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啊。
按照生活經歷來看,藍眼睛副總裁和莉莉·默尼耶幾乎完全沒有交集,莉莉·默尼耶被富翁保護的很好,就像象牙塔裏的公主一樣,一切生活活動絕對奢侈、安全。
所以藍眼睛副總裁這是模仿自己父親,與同樣是綠眼睛、紅頭髮的年輕設計師談戀愛,以此來討好他?重演當年歷史,然後試圖勾起對方心底的柔情?
大概摸清了對方的想法,白莧有些想要發笑。但實際上,她實在是笑不出來。
因爲哪怕藍眼睛副總裁只是個微不足道的私生子,在歐洲這片土地上力量,也不是白莧這個毫無根基的人能夠抗衡的。
更何況,對方現在盯上了她。
就在白莧思索自己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她在某一天突然被不知名的人物給綁架了。
當然,是和舉着紅玫瑰的藍眼睛副總裁一起。
陰暗潮溼的倉庫,刺鼻的橡膠味兒,加上正好處於夏天的尾巴,太陽格外的毒辣,白莧醒來之後,差點被燻窒息過去。
再看自己身邊,藍眼睛副總裁正大口大口喘氣呢。
自己絕對是被他給連累的,所以他這麼難過完全就是活該。
雖然心中咒罵,但白莧面上卻半點沒有表現出來。瑟縮着肩膀,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藍眼睛副總裁也顧不得再演什麼感情戲。二十多歲的他還沒有練就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幾乎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因爲陰鷙的表情,白莧眼睜睜的看着他捱了好多下毒打。
一連三天都沒有其他人來這個倉庫,藍眼睛副總裁被打成了常態,雖然覺得痛快,但白莧還是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那就是可能不會有人來救藍眼睛副總裁了,而自己也有很大幾率會跟着他一起陪葬。
目前有兩種情況,第一,藍眼睛副總裁的力量實在是太弱小,他手下的人根本找不到這裏。第二,來救人的人其實已經被解決掉了。
反正無論如何,情況都有些不妙。所以要想活命,必須學會自救。
倉庫裏安裝的有攝像頭,還有一個屏幕,藍眼睛副總裁在發現脫困無望之後,就冷冷的盯着屏幕裏的人瞧。
偶爾蹦出幾句法語讓白莧知道對面的人也是私生子的一員,和藍眼睛副總裁有競爭關係。
至於對方動手的原因,不是別的,正是因爲藍眼睛副總裁最近蹦躂的實在是太厲害,憑藉着女朋友在富翁面前露了好幾回臉,得了幾百萬英鎊的好處之後,讓他有危機感了。
兩個人都處於家族底層,資源本來就少,所以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都會選擇幹掉對方,就算鬧出人命不好收場,廢掉對方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等屏幕那邊的人耐心耗盡,或者覺得折磨藍眼睛副總裁沒意思了,自己就真的危險了。
她還沒有帶老頭子環遊世界,絕對不能出事。
是時候找機會脫身了。
成功不成功的不確定,反正是不能坐以待斃。
倉庫裏的不是機器人,應該是屏幕背後那人請的保鏢。雖然手段兇狠,但保鏢也有七情六慾的。
在老闆不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他們也會聊天、健身、相互開玩笑。
對此,白莧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她努力收集着這些人言語之中透露的信息,試圖從中找到突破口。
一共六個人,那個看着非常陽光的帥哥有一個患病的妹妹,整天抱着電腦的是跟他有過命交情的兄弟,懂黑客技術,倉庫的攝像頭就是他弄的。
唯一的黑人是孤兒,最矮的那個喜歡抱着手機聊天,是六個人裏唯一有女朋友的。剩下兩個沒什麼特點,能力平平,負責燒菜做飯和站崗放哨。
暫時只有這些,沒有更有用的信息。
垂下眼睫,白莧默默排除了最後做飯的那兩個人,還有唯一的黑人。能力平平,就算是找到兩人的空子也沒用,至於黑人,他是孤兒,幹保鏢就是爲了賺錢,能有什麼漏洞?
所以剩下陽光帥哥、黑客以及矮子,這三個都是有牽掛的,情感也更加豐富。
“能不能不要做沙拉了?還有土豆泥,please.”
就在白莧胡亂想着什麼的時候,她隱隱聽到了抱怨的聲音。
“oh,no!把這些麪包拿走,快!”
都忘了,英國這邊超市裏販賣的麪包都非常的厚重,不松不軟,只有面香的味道,法國來的這些人肯定喫不慣。
不過畢竟有老闆下的命令,他們就算喫不慣最多也就口頭抱怨一下。
思考了很久,白莧小聲開口,“請問……你們需要幫助麼?”
整整三天了,這個看着似乎是嚇傻了的亞裔終於出聲了!
原來她不是個啞巴啊。
藍眼睛副總裁聽到這個動靜,緊閉的眼珠子轉了轉,最後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麼。
“日本人?”陽光帥哥挑眉。
白莧搖頭,“不,我是華國人。”
“有事?”黑人的語氣談不上惡劣,但也說不上好,大概就是覺得這個瘦小的亞裔安安靜靜的很識相,所以纔沒有暴力相向。
“我覺得……”看了看面前六個孔武有力的保鏢,白莧像鵪鶉似的低下了頭,“我覺得……你們燒的飯太難喫了。”
“嘿。”什麼時候囚犯也有這麼多要求了?
正在擺弄電腦的黑客抬頭,“你會做飯?”
其實……白莧是不會的。但這個時候,她只能點頭,“嗯嗯。”
如果泡麪和火鍋料煮菜也算的話。
華國美食是出了名的,黑客倒沒有懷疑她老闆不在,這個瘦小的亞裔又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所以沒什麼關係。
讓白莧列了個清單,原本那個負責做飯的又去了一趟附近的華人超市。
半個小時後,看着鍋子裏面的成品,陽光帥哥似笑非笑,“你不會以爲我們連泡麪都不知道吧?”
白莧聞言,當即一僵。
“哈哈哈哈哈。”黑客見狀,突然樂了。
不過做都做了,再怎麼樣也比土豆泥和草好喫。
這些人確實知道泡麪,但不知道用鍋子煮出來的泡麪會這麼美味。
“還不錯,以後你做這個就行了。”黑人打了個飽嗝,隨手一指。
最多再有三天,老闆那邊就會有命令下來。那個男人可能會撿回來一條命,至於這個亞裔嘛……誰知道會怎麼樣。
可能丟到泰晤士河裏餵魚,也可能隨便丟到哪條巷子裏。誰讓她倒黴,要跟這些複雜的人和事摻和到一起呢?
重新乖乖坐回老位置,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白莧小胳膊小腿翻不起什麼大浪,這次保鏢都沒有拿繩子捆她。
“你不會以爲給他們做頓飯,他們就會放過你吧?”被抓過來第一次,藍眼睛副總裁跟白莧開口說話了。
“我不傻。”白莧輕聲回答。
藍眼睛副總裁腹部疼痛,喉嚨那裏也因爲嘔了太多酸水而變得火辣辣的,他沒忍住咳嗽了兩聲,見沒人注意到這裏,他低聲道,“你幫我個忙,我帶你出去。”
知道自己身處的環境,這種情況下,他怎麼可能不做點準備?
“什麼?”白莧歪頭。
“看到那裏了麼?”努了努嘴,藍眼睛副總裁示意。
白莧慢吞吞的抬頭,果不其然,大概十米遠的地方,廢棄輪胎密集堆放的地方,有一個金屬狀的東西。
如果沒有估計錯的話,那應該是一個打火機。
藍眼睛副總裁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打火機從口袋裏抖出來,踢出去。
現在白莧能夠自由活動,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想辦法放把火,然後我們就可以趁亂跑出去了。”
只要自己掙脫這繩索,然後拿面前的女孩當盾牌,逃生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除了打火機以外,他皮帶扣拔開還是一把小刀。
“好啊。”白莧眨眼,裏面滿是激動。
如果真的找不到什麼漏洞,這確實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但……如非必要,白莧並不喜歡冒險。她看得出來,面前的男人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並不誠心。很大可能,必要的時候他會把自己丟出去當誘餌。
很快,夜幕降臨。
倉庫裏面娛樂設施非常簡陋,幸好早在幾天前出去採購的時候,其中一個人順手買了一副撲克牌,他們纔不會覺得太無聊。
不過外面需要兩個人輪流值班守夜,所以倉庫裏面實際只剩下四個人。
見白莧探頭探腦的往這邊看,陽光帥哥心頭一樂,跟叫寵物似的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會玩兒撲克麼?”
“我可以馬上學。”白莧表現的異常狗腿。
看她小心翼翼中又帶着諂媚的樣子,好像生怕他們現在就動手了結了她的小命。
四人對視一眼,可能這是她臨死之前,他們作爲劊子手唯一能夠贈與的仁慈,所以倒也沒有人爲難白莧。
就這樣,白莧跟着他們玩兒了半宿的□□。
凌晨三點,看着瘦小亞裔面前堆積如山的鈔票,矮子乾巴巴道:“你運氣還不錯。”
這個小女孩到底有沒有自覺?她現在可是階下囚,下一秒小命都不保的那種!
“你是真不怕我們輸急眼,然後送你一顆子彈。”黑客嗤笑。
白莧眨眨眼,彷彿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了自己的處境,“呃……”
“要不……我把錢還給你們吧?”
還?
翻了個白眼,陽光帥哥連猶豫都沒有,直接朝白莧面前的鈔票抓了一把,“這就當是你的買命錢了。”
眼神突然變得複雜,不過只一瞬,緊接着就消失不見,“到時候我會一擊致命,不會讓你太痛苦的。”
“……那還能僞裝成搶劫現場麼?”這麼專業的手法,肯定一眼就被警察看穿了。
“你怎麼這麼多話?”四個人都被氣笑了。
蠢。
就連閉目養神的藍眼睛副總裁都在心裏罵了這麼一個字。
作爲即將被撕票的人質,白莧是沒有人權的,不綁着她的原因可能就是六人都拿她當保姆。
散落的紙牌是白莧收,掉落一地的菸蒂是白莧掃。
就在白莧累的腰痠背痛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到了她的面前,“喝點吧。”
居然是可樂。
盯着面前的人瞧了好半天,直到陽光帥哥都有些不耐煩了,白莧才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聽可樂,“嘖,怎麼是百事,不是可口可樂?”
“你這是第一次當人質,所以不清楚狀況?”稍不留神,命都沒了。他實在是難以理解爲什麼面前這個亞裔會這麼放鬆。
不止是他,相信剩下那幾個也有這種感覺。
伴隨着“噗嗤”一聲,白莧隨手將可樂的拉環丟到地上,“那你呢,第一次殺人,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同情心?”
話音落下,陽光帥哥目光驟然變得銳利,語氣也不復之前溫和,“好好喫飯,好好睡覺,不要管其他,也不要胡亂說話。”
這樣的話,最後會少受很多折磨。
“你應該慶幸,我們這羣人裏面沒有強/奸犯。”
不然的話,現在的她估計連開口都難。
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什麼區別。這個亞裔不說話會死,說話也會死。
可能就是因爲看穿了這一點,她纔會這麼坦然?
“你們素質確實挺高。”經過這半宿,白莧大概確定了一件事。
冷不丁的湊近對方,她用極低的聲音開口,“除了外面守夜那兩個,你們是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手裏有人命跟手裏沒人命的,單獨的話不太能看得出來,但放在一起就會展現出細微的不同。
比如外面那兩個各方面雖然都表現平平,但他們的眼睛,全部都銳利的像刀一樣,刺的人冷汗直冒。
陽光帥哥見白莧不聽勸,瞥了她一眼之後就準備離開。
下一秒白莧抓住了他的胳膊,“嘿,我撿到了這個,應該是你的東西吧?”
瘦小的亞裔手中握着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張照片。可能是玩兒□□的時候掉出來的,上面並沒有半點灰塵,一看就是已經被人仔細擦拭過了。
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長長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像櫥窗裏面擺放的精緻的洋娃娃。
臉皮繃了繃,最終,陽光帥哥淡淡開口:“這是我妹妹。”
“不得不說,拍這張照片的人水平可真差。”白莧聳肩,“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臉拍的這麼白。”
“這是我拍的。”看了她一眼,陽光帥哥將照片小心翼翼的放回了自己的錢包,“不是技術差,是我妹妹生病了。”
“什麼病?”白莧問。
這回陽光帥哥沒再回答,而是甩手走了。
“我發現,你好像並不老實。”黑客抱着電腦路過,不鹹不淡的丟下這麼一句。
“別太過火,我們的耐心並不多。”
摸了摸下巴,白莧心中忐忑,但她還是遲疑道:“最後一個問題……可以麼?”
黑客瞥了她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做這個,是不是爲了給他妹妹治病?”白莧開口。
“吧嗒”,話音落下的瞬間,冰冷的槍口就抵在了白莧的太陽穴。外面佐羅的兩人,突然回來了一個拿水喝。
“最後一次。”對方冷聲警告,爲了證明自己並不僅僅是嚇唬白莧,他甚至還拉開了保險。
直面死亡的滋味,人本身產生的求生欲幾乎難以用理智控制。但凡是心有牽掛的,就沒有不怕死的,白莧當然不會例外。
幾乎是瞬間,她額頭上就冒出了星星點點的冷汗。
黑客聳聳肩,事不關己的抱着電腦走了。
非常滿意自己所看到的,那人收起槍,然後提着一瓶礦泉水離開。
看樣子,自己是猜對了,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幸好白莧心理素質過硬,不然這一夜肯定睡不着。
第四天,可喜可賀,在倉庫自由活動的白莧無意中瞥到就陽光帥哥手機上正在播放的視頻。
視頻內容就是小女孩的生活活動,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所以即使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陽光帥哥也沒有去遮掩。
突破口,終於來了。
這邊白莧心中剛有些安定,那邊藍眼睛副總裁反而焦躁了起來。隨着屏幕那邊人的表情越來越冷酷,他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時機差不多了,你趕快想辦法動手!”藍眼睛副總裁的胸膛劇烈起伏着。
見白莧呆坐着不動,他咬牙,“還愣着做什麼?!”
第一次見求人態度還這麼蠻橫的。
對方手裏有槍,還是經過專業訓練的人才,追蹤、反追蹤,這些都是他們擅長的東西。反觀她和藍眼睛副總裁,兩個人沒有一個有武力的,就算逃跑,又能跑多遠呢?
明明有更保險的辦法,爲什麼要去冒險?
見白莧還是不答話,藍眼睛副總裁實在是忍不住,然後輕輕踢了她好幾腳。
拍拍身上的灰土,白莧站起來,然後像個小學生一樣舉手,“報告,這個人私藏打火機,還讓我用打火機縱火,並且試圖挾持我逃離這裏!”
……
……
……
震耳欲聾的喊聲過後,整個倉庫一片寂靜,就連那兩個手裏有人命的保鏢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呆滯。
把這件事報告給老闆之後,對方心情明顯變得愉悅,“和以前一樣,打他一頓出氣。”
至於廢了他手腳嘛……再等兩天吧。反正,對方現在心裏的滋味恐怕不太好受。
誰能想到一根繩子上的兩隻螞蚱,其中一隻還能背叛另外一隻呢?
“這個亞裔也先留着吧。”
陽光帥哥看着白莧,滿臉的古怪。
又是夜晚,衆人打牌的打牌,守夜的守夜,白莧走到藍眼睛副總裁面前,然後居高臨下,用腳踢了踢他的胳膊,“死了沒有?沒有的話回答握兩個問題。”
“呵。”現在的藍眼睛副總裁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活喫了面前這個女人。
至於回答問題,做夢吧!
“你有事沒事總摸自己的皮帶扣,讓我猜猜,裏面有什麼祕密……”語罷,白莧抬手摸了過去。
下一秒,藍眼睛副總裁咬牙,“問!”
打火機已經暴露了,皮帶扣裏的小刀再暴露,自己就真的一點逃跑的希望都沒有了。
“你這個競爭對手,他手裏的錢多麼?”白莧語氣平緩。
“不多,跟我一樣,流動資金就只有一兩千萬。”
眉頭微挑,白莧繼續,“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持續花大價錢來收買自己的屬下嗎?我是指用處不是特別大的那種。”
作者有話要說: 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