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
藍眼睛高鼻樑的男人看到那兩句話,不由得轉動了一下手中的筆。
他身後是切割整齊且纖塵不染的落地窗, 而窗外, 升起的驕陽鋪灑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俯瞰過去,來往的行人渺小的如同塵埃。
看樣子埃爾維拉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在無人在場的時候, 男人看起來溫和的藍眼睛裏滿是凝重與冰冷, 其中就像是有一隻猛獸匍匐, 只需要眨眼的功夫, 就能咬斷敵人的喉管。
隨手翻了翻桌子上的資料, 如果孟既庭在場的話, 他會赫然發現, 那上面記錄的, 都是他自己生平的事蹟。
華國首屈一指的鑽石王老五,身份財力是夠了, 長相就算是按照國際審美, 也是難得的英俊。身材身高這些不用說, 全部都屬於頂尖。
只是男人不明白, 埃爾維拉到底是怎麼想的,爲什麼偏偏就挑中了他呢?
難道真的是相處久了, 所以產生了感情?
想到自己看的那些華國記者的報道, 下一秒男人就將這個念頭驅散。
那個女人, 她是沒有心的。
愛情於她來說,恐怕壓根就算不得什麼。
難不成,是爲了之前的計劃?猛然間, 男人眼中劃過一絲光亮。緊接着他微薄的嘴脣稍稍勾起。
這一刻,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彷彿承載了光年之外的萬里星河,神採奕奕。
——
另一邊,北愛爾蘭某處社區。
伊桑提着在早餐店裏買來的麪包、奶酪還有三明治及牛奶,笑着同自己的鄰居打過招呼之後,他才走進最後一棟稍顯偏僻的房子。
那裏是伊桑的家。
“這個小夥子可真精神,會修理電腦不說,一週前還幫我們家換了燈泡,我女兒要是去年沒結婚的話,我肯定讓我女兒嫁給她。”
“伊桑先生真的很熱心腸,他之前還幫我修理自行車呢。”女聲帶着一絲羞怯,不難想象女孩現在肯定是臉頰微紅,神情滿是憧憬。
對這個類似村莊的小社區來說,像是伊桑這種體面紳士,經濟條件還不錯,並且熱心樂意幫助人的男士,確實是很受各個年齡段人羣的歡迎。
畢竟誰家沒有要幫忙的地方呢?
……
聽着外面的議論聲,伊桑一臉溫和的打開小別墅的大門,等走進去之後,他面上的笑意一寸一寸的褪了個乾淨。
在伊桑從玄關走到客廳的短短半分鐘時間裏,他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什麼彬彬有禮,什麼熱心腸,統統都是假象。
沒有人知道,伊桑這種舉手投足之間都充滿了優雅的男人,真實身份是綁匪團體的一員。
而小別墅的地下室,就是藏匿人質的地方。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幹這種事了,所以伊桑並沒有半點生疏或者慌張。
把奶酪漢堡還有牛奶都給自己的同夥,再走到那兩個華國夫妻面前的時候,伊桑提着的籃子裏就只剩下乾麪包了。
“喫吧,你們的早餐。”
這一對華國夫妻不是別人,正是孟父還有孟母。他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到這裏來的。
記只記得,昨天上午他們照常出門,剛走出酒店,就在伸手準備攔車的空擋。孟父和孟母遇到一個年輕人之後就感覺頭部一暈,緊接着就人事不省了。
如果不是外面偶爾傳過來對話還是英語,孟父和孟母甚至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出國了。
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深知自己老胳膊老腿的跑不過面前這些年輕人,孟母非常順從的開始喫麪包,即使因爲乾澀被卡住,她也沒有抱怨什麼。
彷彿閒聊一般,孟母問了一個問題,“我可以知道,這是哪裏麼?”
瞥了她一眼,六個綁匪之中的一個冷笑,“不要想耍花招,你們跑不了的。”
確實,遭遇綁架的話,人質一旦看到綁匪的臉,十有**都是被滅口的命運。而他們兩個自從被綁到地下室開始,就沒有見面前的六個人帶過口罩之類的遮掩物。
大概從一開始,伊桑他們就沒想過讓自己和自己的妻子活着離開。
輕輕吐出一口氣,孟父鎮定道:“我看到你們搜我們的包了。”
不止如此,他手上那支價值七位數的手錶也被這羣人給拿走了。
“如果你們的目的是錢的話,可以給我兒子打電話,相信他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的。”
沒有別的辦法,孟父只有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這個時候既庭應該收到消息坐飛機利茲了,但他們應該是被轉移到了別的地方。隱隱的,孟父回想起來自己昏迷的時候似乎聽到了水聲。
也就是說,這羣綁匪爲了擺脫路面追蹤,選擇了輪渡。
這下子,目標範圍就會變得很大,愛爾蘭、北愛爾蘭都有可能。不過孟父更加傾向於北愛爾蘭這片土地,因爲這裏沒有出英國的國土範圍,就算是帶人過來,也不會太過於困難。
心中暗暗有了計較,孟父只能繼續等待這六個綁匪的選擇。
伊桑一邊把三明治往嘴裏塞,一邊玩味道,“如果我們說我們要一億英鎊呢?”
沉吟片刻,孟父點頭,“可以。”
這對孟氏來說,並不算什麼,他們只需要堅持到營救的人來就行了。
既庭去跟大使館交涉,大使館跟英國警察方面交涉,然後擬定救援方案,最後鎖定目標……這一套流程下來,起碼需要兩天的時間。
所以自己一定要想辦法拖延兩天!
想罷,孟父越發的沉着,“只要你讓我兒子把錢匯到我在英國的賬戶上,然後派其中一個人壓着我去銀/行取,你們就不用擔心會被追蹤。”
“畢竟我的妻子還在你們手上,我並不會有多餘的舉動,不是麼?”
態度端正的人質他們見過,大吵大鬧直接被送去見死神的他們也見過,這還是伊桑頭一次碰到主動給綁匪策劃方案的人質。
一億英鎊確實讓人心動,不過……
漫不經心的把玩着手中黑黢黢的槍,緊接着,其中一個綁匪直指孟父的腦袋,“你知道我們做這個這麼久,爲什麼一直沒有被抓到嗎?”
詭異一笑,男人繼續,“因爲我們從不貪心。”
比起潑天的金錢,還是自由跟小命最重要。
把目標鎖定在外國人,尤其是華國土豪們的身上,他們喜歡把值錢的東西往自己身上堆砌,搞得自己像一棵金光閃閃的聖誕樹,而那些金銀首飾變賣成鈔票之後,就足夠揮霍個一兩年了。
每三五個月幹一票,這個頻率不高不低。每年在外國失蹤和被殺害的亞洲人數不勝數,誰會知道這個數字有他們六個貢獻的呢?
而且這裏到底不是家鄉,那些死去的亞洲人的親屬,最多糾纏幾個月,等簽證什麼的到期之後,即使再氣憤,他們也只能選擇回家。
反正綁了那麼多個,伊桑壓根沒見過一直在這裏死磕到底的亞洲人。
面前這兩位雖然看起來很有錢,但想必他們的家屬也不例外。
“等十點鐘,馬修從黑市回來。我們把賣手錶和首飾的錢分一分,到時候都準備跑路吧。”伊桑拽了拽自己的衣領。
手錶大概值八十萬英鎊,首飾怎麼着也不會比這個低,總共加起來差不多得有三四百萬英鎊。
這次遇到的兩個華國人,可真是頭肥羊。
孟父能想到的,這幾個綁匪當然也能想到。所以他們的戰術一直都是速戰速決,一切都要在24小時之內解決,等警察調查到了這裏,早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至於爲什麼不提前殺人質,那是因爲如果一旦暴露了,留下人命就是給他們留籌碼,到時候好歹有談判的資本。
不過耍了很多次這種手段,伊桑幾個從未失手過,這次當然也不會例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知道等那個馬修回來的時候,就是自己跟自己妻子的死期,孟父的臉色終於開始發白了。
他們怕是,等不到解救他們的人來了。
那樣的計劃對這羣瘋子來說,根本行不通!
沒忍住,孟父幾乎是哀求着開口,“你們能不能放過我妻子,我保證她什麼都不會說。”
孟母聞言,猛的看向自己的丈夫,“不許胡來!”
孟父充耳不聞,他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幾個男人。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即使憤怒,即使怨恨,終究無濟於事。
天真。
果然,無論剛開始如何鎮定,人到了最後關頭,理智和大腦都會停止轉動。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要懷揣最後一絲希望。
巧了,伊桑六人最喜歡的就是踐踏、碾碎這種希望,因爲這樣會讓他們有用莫名的快感。
扯了扯嘴角,伊桑面容古怪,表情滿是惡意,“如果你跪下求我,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
“好。”沒有猶豫,孟父迅速點頭。
看,這就是愚蠢。就在六人雙手抱胸,一臉興奮的等待着看好戲的時候,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