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斯珈藍星發來第六次通訊請求時, 容珩終於接通了通訊。
他戴上了那張純白色笑臉面具,身穿沒有一絲褶皺的白色軍裝,坐在寬大的轉椅裏, 長腿交疊, 雙手在身前搭成塔狀, 身體微微前傾,看向通訊鏡頭。
對於斯珈藍星如此迫切聯繫巴勒姆星的緣由, 他已經心中有數。
斯珈藍星顯然並清楚巴勒姆星目前的情況。
容珩的虛擬影像出現後,他怪異的打扮讓基地中的人很是驚疑了一會兒,後是基地指揮官開口詢問道:“你是誰?讓曼森·貝洛克出來對話。”
“曼森·貝洛克?”容珩扭頭,拍了拍手, 對值守的機器人道:“這位先生想見曼森·貝洛克,去將他帶過來。”
片刻後, 被關在倉庫中蓬頭垢面的曼森·貝洛克就被帶了來。
他是地面控制中心的負責人,擁有整個控制中心的高權限;現在, 他過是一個階下囚。
雖然容珩並未虐待傷害俘虜,連日被關押在倉庫中,也足夠讓發號施令慣了的負責人精神萎靡。
看到對方的情形,斯珈藍星終於明白巴勒姆星恐怕是遭遇了什麼。而根據對方奇異的打扮和毫不客氣的言語,他們立即聯想到了猖獗的星際海盜。
這羣在宇宙中流浪的強盜, 可不會對任人客氣。
人魚族也從來不喫啞巴虧,族長哈曼抬手阻止了指揮官未盡的話語,走上前來, 雙目凝視着容珩,詢問道:“巴勒姆星附近的中子光束,是你們攔截的?”
“沒錯。”容珩單手支着下頜,語氣漫不經心。
他看哈曼不順眼久了, 對方雖然實凡,卻高傲自負,還是個名副其實的種族主義擁躉。
從前四大古族名義還要維持友好的表象,容珩雖然看他諸多順眼,卻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現在披了一層星際海盜的身份,自然是怎麼客氣怎麼來。
“區區星際海盜,你們恐怕還知道自己得罪的是什麼人吧?”哈曼面色沉凝,冷聲道:“斯珈——”
“當然知道。”容珩半點不客氣地抬手打斷了他的話:“斯珈藍星的水產,就算隔着無數光年我都能聞到那股燻人的海腥味兒。”
他一邊說,一邊抬手鼻子前扇了扇,彷彿當真被燻到了。
“你!”從未被人如此羞辱過,哈曼臉色由青轉紅,儒雅的面孔微微扭曲:“既然知道,還敢如此……你們是想向斯珈藍星宣戰嗎?”
容珩嗤笑一聲,身體放鬆地靠近圈椅當中,依舊是那副散漫隨意的口氣:“你要戰,那便戰。”
顯然並未將斯珈藍星放在眼中。
通訊毫無預兆地被切斷,對面顯然被氣得輕。
容珩神清氣爽,示意機器人將曼森·貝洛克關回倉庫當中,自己則摘下面具,對其他人道:“以哈曼的脾氣,他肯定已經在準備二次發射了。”
過他們現在已經不在意了,戴森球以恆星作爲能源供應,而他們也擁有一整個資源星做後盾。雙方硬碰硬,喫虧的只會是想暗中消滅證據的斯珈藍星。
他輕輕笑了笑,喚醒諾亞:“開啓防禦模式,鎖斯珈藍星,第一次攻擊預備。”
斯珈藍星的二次發射,是時隔四天之後。
兩束攜帶了巨大動能的中子光束一前一後而來,在巴勒姆星域分開,一束奔向更遙遠的b3024星,一束直射巴勒姆星。
容珩早有防範,三束中子光束齊發,兩束攔截斯珈藍星的中子光束,在無人的星域炸開,一束卻以超光束衝向了斯珈藍星。
斯珈藍星的防禦系統相當強悍,跋涉數百萬光年的中子光束當然不會威脅到星球的穩定,比起攻擊意味,羞辱意味更強。
容珩甚至已經能想象得出哈曼氣得跳腳的樣子。
三個小時後,主控制室收到消息,中子光束擊中目標。
五個小時後,全息網已經出現了新聞,斯珈藍星忽然遭到中子光束襲擊,星球震盪,引發了數場海嘯。
雖然海嘯對於居住在海中的人魚們並沒有太大的威脅,斯珈藍星被攻擊,是前所未有的大新聞!
只是斯珈藍星,所人都感到了震撼,一時間整個全息網都在討論這件事,猜測襲擊斯珈藍星的中子光束是從處發射的。
早就知道的真相的人魚族族長氣得拍碎了桌子。
區區星盜,竟然也敢囂張!實在是目中無人!
這卻並是結束,只是一個開始。
引爆了整個全息網絡的,是一場直播。
某個並起眼的直播平臺上,一羣戴着奇怪面具的星際海盜,他們自稱“東方聯盟”,聲稱對攻擊斯珈藍星的事負責。
這兩天自稱是自己發射中子光束攻擊斯珈藍星的人不,在全息網絡早已經見怪不怪。
真正引起關注,讓直播受到萬衆矚目的,是這羣星盜所放出的視頻。
視頻裏,蟲族鋪天蓋地,而在蟲潮當中,能源中心的標誌建築物依然醒目,容錯認。
“蟲族已經入侵整個銀河帝國星域,或許就在你們看這段直播的時候,已經偏遠的星球悄無聲息地被蟲族所侵吞。而這造成這一切的源頭,便是斯珈藍星。他們勾結蟲族,自梅爾徹斯大區運回了一批休眠的蟲族,並放任這羣蟲族離開,打開了蟲族自前線大區防線到帝國後方的通道。現在,這些蟲族已經開始侵佔帝國星域,而遭遇襲擊的b3024星,或許是第一顆星球,卻絕會是最後一個。”
視頻的後,帶着純白色笑臉的面具的男人沉聲說:“和平的時代已經劃句點,戰爭即將全面開啓。”
觀看直播的在線人數在節節攀升,人質問、人謾罵、也人感到恐慌,直播界面被密密麻麻的字幕所遮掩。
這羣帶着面具的人卻沒給出任解釋,便直接切斷了直播,隨後下線。
人投訴直播惡意製造恐慌和混亂,直播視頻被下架,只有觀衆的錄播還在全息網傳播。
而“東方聯盟”和斯珈藍星又成了新的網絡熱點,無數人蔘與到討論中去,卻很人真正重視容珩的告誡。
所人都是一副事關己的模樣。
前線大區的士兵將蟲族擋在了防線之外,帝國後方已經平靜了太久,所人都忘記了當初先輩與蟲族戰鬥的慘烈,也忘了帝國各星球團結對抗外敵的信念。
沒有人覺得戰火會燒到自己的身上,在面對他人的苦難時,已經習慣了視而見。
直到有人在全息網求救。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比斯人,他使用了神經元連接頭盔進入全息世界,在人羣聚集的新聞版塊大聲地呼喊、求救。
他的精神體狀態極度不穩定,跪在地上涕泗橫流地求人救救倫卡星,救救他。
並向所人展示了倫卡星的現狀——鋪天蓋地的蟲族,毀壞的建築物;節節敗退的軍隊,以及滿地的屍體。
“救救我們,求你們救救我們。”年輕人的精神體變得扭曲,後像從未出現過一樣消失,留下後一句話是:“他們封鎖了倫卡星,允許我們離開。”
進入全息世界的人,沒有人會明白全息世界中,精神體扭曲消失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對方現實當中的身體已經死亡。
或許他們見到的這個極度不穩定的精神體,只不過是對方進入全息世界後,身體死亡所殘留的一縷意識。
發生在面前的慘案,終於讓一部分人對蟲族的入侵了真實感。
而倫卡星發生的事情,快得到了證實。
三月二十六日下午五點四十三分,錫金日報發佈了哀悼文章——位於凱撒利亞大區的倫卡星因巨型託卡馬克反應堆泄露,引爆了能源站,產生連鎖爆炸,整顆星球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無一人生還。
錫金日報用一整個版面報道了此事,卻決口未提到曾在全息網絡求救的倫卡星的年輕比斯人。
這樣欲蓋彌彰的報道,終於激起了民憤。
人想起了那羣星盜在直播中曾說過的話——“或許就在你們看這段直播的時候,已經偏遠的星球悄無聲息地被蟲族所侵吞。”
人曾將之當做笑談。
全息網普及的星際時代,沒人相信一顆星球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現在倫卡星的結局,卻狠狠抽了所人一個巴掌。
倫卡星確實沒有悄無聲息地消失,只不過它的結局比悄無聲息地消失更令人毛骨悚然。
蟲族入侵是真的存在,帝國不會挽救那些遭受入侵的星球,而是封鎖整顆星球,讓它“合情合理”地消失。
這一次是反應堆泄露,下一次輪到自己的星球時,又會是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所人不寒而慄。
緊迫的危機感、以及被愚弄的憤怒,讓許多人自發在全息網開始聲討帝國政府,要求披露倫卡星覆滅的真相。
甚至連帕爾卡宮前,都開始人遊.行示威,要求一個真相。
民怨沸騰了兩天之後,現任帝國皇帝司宴召開了新聞發佈會,披露了倫卡星覆滅的真相。
他公開承認了倫卡星遭受了蟲族入侵,因爲當地政府應對不及時,武裝防衛薄弱,他們在發出求援信息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遭受了毀滅性的入侵。而接收到倫卡星求援信息的級官員卻並未將求援信息傳達到中央政府,而是私下攔截,將消息祕密送往了斯珈藍星。
所謂的反應堆爆炸,引爆了整個能源站,導致倫卡星毀滅,過斯珈藍星用來掩蓋自己使用行星級武器攻擊倫卡星的幌子。
“在我登基之前,我就深知帝國內部已經被種族主義所分裂。我萬萬沒想到,在面對蟲族時,竟會我們的同胞,選擇了揮刀向自己人。作爲帝國皇帝,此事是我的失職。”
斯文俊美的皇帝站在臺前,神色真摯,言辭懇切,甚至摘下皇帝冠冕,深深鞠躬。
記者追問:“那陛下準備如處理斯珈藍星方面?”
司宴站直了身體,歉意的神情轉爲冷冽:“我將以叛國罪,向斯珈藍星開戰!斯珈藍星的總督哈曼,必會在軍事庭上接受審判!”
當日,錫金日報的頭版,用加粗的字體寫着“斯珈藍星叛國”、“斯珈藍星總督將被審判”等字樣。
而司宴的宣言,也徹底點燃了所關注倫卡星事件的人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