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間。
葉良來到巷尾,一處被爆炸炸塌的房屋前。
那是距離爆炸現場最近的地方。
與紅光出現的地方,只有一牆之隔。
他緩緩走進房屋,目光落在那片廢墟之中,一具血肉模糊的身體映入眼簾,幾乎只剩下半截,斷肢殘臂散落一地,觸目驚心。
即便覆蓋上了一層菸灰,即便渾身都已經被燒得焦黑,葉良也能認出,這就是趙子亭。
他居然就在這。
沒有被誰抓走。
只是被爆炸炸進來了。
葉良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心跳彷彿靜止,在這一刻時間都變得緩慢。
忽然。
葉良身子猛地一顫。
趙子亭的眼睛,以極其細微的幅度睜開,看着葉良,嘴脣微微動彈着,像是在呼喚着什麼。
這一刻,葉良如被雷霆擊中,震驚、悲痛和憤怒交織在一起。
許久之後。..
葉良才單膝跪在他的身邊,沉重地道:
你居然還活着。
但很抱歉……我救不了你……你的傷勢比我想象的更重,你肯定是離爆炸源很近……纔會造成這樣的傷勢……
趙子亭嘴巴又張了張,想說什麼,可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葉良咬緊了牙齒,拼命地翻找着身上帶的丹藥,最終在藥袋子最裏面找到了一枚綠色丹藥,喂進趙子亭嘴裏。
這枚丹藥救不了你的命,但能讓你好受一點,而且還能短暫說得出話。
有什麼遺言……儘快告訴我吧。
說着。
葉良將丹藥喂進他的嘴裏。
趙子亭表情痛苦,但還是拼勁全力地嚥了下去,一道青煙從他體內冒了出來,生命力略微增加了一些。
直到此時,葉良才發現趙子亭的傷勢比他想象的還要更重,五臟六腑恐怕已經炸裂,骨頭也沒剩下幾根了,血液更是流失殆盡。
即便是爆炸後立馬搶救,葉良也沒有法子把他救活。
而他居然能堅持到現在。
很難想象,他究竟是依靠着怎樣的意志力,才能撐到現在。
一段時間的恢復之後。
趙子亭的氣息強了一些,可這只是暫時的。
葉……葉哥兒……
他虛弱的聲音幾乎細如蚊蠅,葉良連忙貼過去細聽。
發……發生什麼了……是……是遇襲了嗎?
實驗室的各位……還好吧……莫鹿白她……死了沒有?
葉良神色複雜地道:你小子……現在要死的人是你,別人都還好好的,你能不能先關心關心你自己?
嘿嘿……趙子亭傻笑道:你不是都說了嗎……連你都救不了我……我應該是死定了吧?
葉良咬牙道:那你還在笑什麼?
嘿嘿嘿……
趙子亭笑得更高興了,嘴裏喘着粗氣,道:我小時候……一直就長得胖,不受班裏的同學待見……男孩兒欺負我……女孩更是以欺騙我的感情爲樂……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咳咳咳……雖然我學習很好……但我一直很自卑,因爲我長得矮……長得胖……還醜……我……我不知道當過多少次舔狗!
但唯獨在學術上,我不想當舔狗,我不想靠人際關係晉升……這對我的學術來說是個恥辱……所以……所以我在茭白實驗室一直沒人待見……也沒人提拔我……
直到……你和莫鹿白出現在我眼前……
葉哥兒……是你拯救了我……還有琴兒……她說……她愛上了我的才華……哈哈哈哈……你知道嗎?那一刻我有多麼高興!
葉良死死地攥緊趙子亭的手,悲痛與憤怒交織,他卻不敢有絲毫表現出來,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事實上。
琴兒對他的愛,很可能也是假的。
只是爲了接近他而已。
但這句話。
葉良當然不會說出來。..
對了葉哥兒……趙子亭猛的坐了起來,緊張兮兮地問道:琴兒她……她怎麼樣了?
我暈過去之前……只記得她身上好像突然冒出了紅光……她……她身上該不會有炸彈吧?
這一刻。
葉良如遭雷擊,在原地愣了片刻。
葉哥兒……趙子亭擔憂地道:她不會真的出事了吧……你快告訴我……咳咳咳咳……
葉良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連忙扶住他,笑着道:當然沒有出事了,你放心吧,因爲你護住了她,所以她只是受了小傷……
現在已經去醫院了,醫生也說沒事。
這樣嗎……趙子亭放心地躺了下去,朝葉良露出一個傻笑:太好了……葉哥兒……
你要死了。葉良咬牙道:藥力快要消失了。
是嗎……
趙子亭看着灰濛濛的天,清澈的眼神中看不到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從小到大,我一直在拼命努力,爲了得到老師的認可,得到父母的認可,得到同學的認可。
但我好像從來沒有爲自己活過……
直到……我來到了柔良實驗室……我才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他緩緩伸出手,彷彿想要觸摸天空。
太好了啊……葉哥兒……
660d……我們研發出來了……
我也算爲國家貢獻了吧?
臨死前……還救了琴兒一命……
就是……莫鹿白她……
一滴淚珠子,從趙子亭眼角滑落。
那代表生命之門的雙眼,從此關上了。
再也沒有睜開。
最後一句話,他沒來得及說完。
葉良跪坐在原地,許久,許久,沒有站起來。
十二月天。
東境下起了小雪,在地面上淺淺地蓋上了一層。
柔良集團大廈,以及柔良集團周邊,都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
修復工作,當然是天子殿出資。
或許是察覺到了葉良隱藏的怒火。
這一次,天子殿沒有耍花招,大大方方地把款撥了下來。
柔良集團也絲毫不吝嗇,捐款數億,用於安撫災民以及重建家園。
但即便如此,周圍的街道,也依舊顯得那麼蕭條。
小江街三十二路,白鷳和無垢武者曾經在這裏大戰過一場,周圍建築幾乎化爲廢墟,可一間牛雜店卻意外地存活了下來。
牛雜來嘞!
老闆把一鍋熱騰騰冒着熱氣的牛雜端到了桌上。
幾位請慢用!
說完,他便走了,歡快的樣子讓人絲毫看不出來,他的妻子當天也在爆炸的受害人名單中。
桌上。
幾個人並沒有動筷,目光整齊地看着其中一人。
看***什麼。
葉良無奈地道:動筷吧。
聽到這話。
正清、童帝、白鷳、王大強四人才狼吞虎嚥地喫了起來。
葉良卻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們,露出笑容。
莫鹿白坐在他旁邊,低頭想着什麼,也沒有動筷。
我開始在想,把你們招進我的麾下,是不是一個錯誤。
葉良忽然如此說道。
瞬間。
所有人筷子都停了,看着葉良,小小的眼睛裏藏着大大的茫然。
大哥!!童帝苦着臉道:我要是做錯了什麼,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千萬不能趕我走啊!!
就是啊師傅!王大強也哭喪着臉,道:我……我是心甘情願跟着你的,你不教我功夫也沒關係,就讓我打打雜吧!
就連田正清也慌亂道:大哥,我……我好像沒有犯過什麼錯誤吧?
葉良無奈地白了他們一眼,道:我是擔心你們的安全。
自從無垢武者出現之後,我才發現,敵人真的遠比我們想象的強大得多。
你們的天賦的確很強,但現在面對他們,有點太早了。.
這番話,他是對王大強和白鷳說的。
兩人對視一眼,沉默了片刻。
王大強一揮手:害,我還以爲啥事兒呢,老子從來都不怕死,大不了就兩眼一閉唄。
倒是那個……實驗室的趙兄,好像死得挺冤,最近我聽說,他是被一個娘們兒害死了?
此話一出。
沒有任何聲響的莫鹿白忽然抬起頭來。
他不是被那個叫琴兒的女孩子害死的。
童帝忽然這麼說道。
莫鹿白眼睛又亮了一些,死死地盯着童帝。
童帝被盯得有些發毛,僵硬地笑了笑,接着說道:這幾天,我一直在調查關於她的事情。
她這一生的軌跡都很簡潔明瞭,絕對不可能是西方培養的內女幹!
田正清皺眉道:可不是已經確認了,她就是無垢武者麼?
葉良搖頭道:無垢武者的誕生方式還不明確。
我們一直先入爲主地認爲是類似於克隆人,需要一直待在培養皿裏。
可這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也有可能只是一種藥劑,被注射的人就會成爲無垢武者。
此話一出。
田正清與莫鹿白皆是微微有些震驚。
真是可惡……田正清咬牙道:我們現在任何無垢武者的信息都沒有,如果無垢武者真的沒有一點異樣,那有沒有可能人羣裏已經充滿了無垢武者?
或者……無垢武者就在我們之中?
越說,田正清的表情就越是凝重: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還拿什麼跟西方帝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