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進出小區的人那麼多,根本不知道誰碰過翟家的信箱。”聶紹清握着那些照片對顧靖衡道。
顧靖衡立在落地窗前,問道:“另一邊呢?”
“那幾個小混混是因爲販毒被抓進去的,人贓俱獲,還是慣犯。”聶紹清估計沒個十幾二十年是出不來了。
顧靖衡望着腳下一片璀璨的霓虹,語氣冷凝,“那就不要查了。”
“想查也查不到。”聶紹清扯扯嘴角,要不是這些照片,誰看得出那幾個人是被人弄進去的,殺雞儆猴,只是爲了警告一下翟婷而已。
“這件事真的不是大嫂做的?”聶紹清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顧靖衡回頭看了他一眼,黑眸裏暗含警告。
聶紹清卻道:“說實話,我順帶調查了一下大嫂的過去,她過去這十幾年竟然在不下十個國家生活過,用不同的名字和身份。其中生活時間最長的地方是洛杉磯,待了接近兩年。”
他從文件袋裏抽出一摞照片遞給顧靖衡,“我用了很多辦法才查到這些,但是其中仍然有些時間空缺了。唯一的共同點是她沒有改過姓。”
顧靖衡舉起其中一張,是在機場的照片,蘇鬱和莊重站在一起。蘇鬱一頭金髮,濃妝豔抹,原本清秀的模樣被妝容掩蓋,根本看不出是混血。
又連着看了幾張,顧靖衡都在搜索着莊重的身影,雖然照片少的可憐,但還是偶爾有一兩張出現了莊重的面孔。
“靖衡,是什麼原因纔會讓一個人有這樣的生活經歷?”聶紹清並不是懷疑蘇鬱,嚴格來說,他是懷疑蘇鬱的家人,“你知道蘇鬱的家庭背景嗎?”
“她跟我提過一點。”顧靖衡看着照片裏以不同裝扮出現的蘇鬱,心頭攏上重重的陰霾,蘇鬱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沉吟片刻之後,他道:“這件事不要繼續查了。”
聶紹清不置可否,神情卻倍顯冰冷。
“既然對方沒有傷害翟婷的意思,這件事到此爲止的好!”顧靖衡加重語氣,隱藏在陰影中的面孔讓人莫名生畏。
“好,我聽你的。”聶紹清收起照片,“這些東西我會銷燬。”
聶紹清走後,顧靖衡獨自一人沉默了很久,合上上演,蘇鬱溫柔的面孔在腦海中反覆出現,那些照片給他的衝擊太大,他一時間竟然有些難以接受。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眼前的蘇鬱只是表象……
雙眸倏然張開,他起身抓起外套,快速走出辦公室。
顧靖衡驅車回到老宅,二樓只有自己臥室的燈亮着,他心中安定下來。
王伯接過他的公文包,問道:“大少爺,要準備夜宵嗎?”
“不用了。”顧靖衡舉步朝樓上走去。
蘇鬱正在看書,聽到院子裏的引擎聲,她就披上衣服下了牀,拉開.房門等顧靖衡。
看到上樓的顧靖衡皺眉揉着太陽穴,她走出去問道:“很累嗎?”
顧靖衡看着她,蘇鬱的笑容好像被蒙上了一層神祕的面紗,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神色陰鬱。
他手下力道很大,蘇鬱微微喫疼,道:“靖衡,你弄疼我了!”
顧靖衡這才恍然,連忙放開她,捏了捏眉心道:“我太累了,先回房吧。”
蘇鬱看了看自己的手,跟在他身後關了門,道:“是不是翟婷的事沒有結果?”
顧靖衡背影頓住,他旋身,一邊褪下外套一邊道:“你怎麼知道?”
蘇鬱訝然,“如果真的查到了,你的臉色就不會這麼難看了。”
蘇鬱將他的失常理解爲爲她擔心,卻不知道顧靖衡的心這時已經岔開了千山萬水。
顧靖衡眉宇鬆緩,終於展開笑容,捉住她柔弱無骨的手道:“幫我揉揉好嗎?”
蘇鬱笑着點點頭,拉着他到沙發邊坐下,然後繞過沙發立在他背後,用微涼的指尖按在他的太陽穴上。
顧靖衡閉着眼一會兒竟然想睡了,他努力睜開眼,轉過頭去道:“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蘇鬱將臥室的大燈關了,只留下牀頭一盞檯燈,本來想看會兒書再睡,但現在已是深夜,她也熬不住了,沾着被子就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她醒來時顧靖衡已經走了,觸摸身旁冰冷的枕頭,她忽然失去了信心,顧靖衡真的愛她嗎?
夏日清晨微涼的空氣裏,只有她一個人嘆氣的聲音。
掀開被子坐到牀沿上,目光無意掃到牀頭櫃上壓着的紙條,她驚喜地抽出來,入目就是顧靖衡遒勁有力的筆鋒:
“中午回來接你,去拍婚紗照。”
蘇鬱託着紙條反覆看了很久,輕拉開抽屜,把紙條放了進去。
梳洗過後,蘇鬱清清爽爽地下樓了,姜儀正在看賓客的名單有沒有漏掉的,見她下來,便道:“早飯給你熱着,先喫點。”
蘇鬱有些赧然,竟然睡到了這個時候。
姜儀卻笑笑道:“昨晚靖衡回來的晚,早上走的時候特意說了讓你多睡會兒。”
蘇鬱面頰緋紅,頭幾乎都要埋到粥碗裏。
“我也不笑你了。”姜儀瞧着手裏列好的單子,道:“該辦的事情都辦完了,就等着婚禮了。對了,你和靖衡商量過沒有,什麼時候去拍婚紗照?”
“下午。”蘇鬱道。
顧修正從樓上下來,雙眼有些腫,顯然昨晚又熬夜了,他打着哈欠,沒精神地跟姜儀打了招呼,然後做到餐桌邊,對珍媽道:“我今天不喫麪包,也喫粥。”
珍媽去準備了,姜儀卻坐到他身邊,道:“我問王伯,他說這幾天你都沒練琴,房間裏到處都是酒味兒,你老實交代,最近在幹什麼?”
顧修託着下巴,懶洋洋地瞟了蘇鬱一眼,道:“看到大哥辦婚禮,我也想結婚了唄!”
姜儀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沒個正經樣,你要是想結婚就趕緊找個女朋友,難不成還能跟酒瓶子結婚?”
顧修噗嗤一笑,把頭往她肩上一歪,笑道:“這主意不錯!”
這時珍媽已經把粥端出來了,姜儀撥開他的頭,道:“先喫早飯!”
姜儀又坐了會兒才上樓,珍媽去廚房裏,飯廳裏就剩蘇鬱和顧修兩人。
蘇鬱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喫着自己的早飯,顧修時不時看她一眼,覺得她這幾天異常冷漠。
見她已經喫完了粥要走,顧修胡亂擦了一下嘴也跟着起來,“嫂子,你上午沒事吧?”
“有。”蘇鬱頭也不回地道。
“我剛纔明明聽媽說你下午才拍婚紗照。”顧修不滿地道。
蘇鬱取出工具箱,抓起其中一把剪刀道:“昨天到了好幾盆新花,需要修理一下。”
顧修莫名笑起來,抱臂道:“我還以爲你要修理的不是花,而是人。”
“好在你是個男孩子,”蘇鬱抿脣,笑不及眼底,“又滿了十八歲。”
“不然呢?”顧修挑釁地看着她。
蘇鬱劃拉着鋒利的刀尖,莞爾淺笑,道:“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徹頭徹尾地修理一下。”
顧修冷笑,“修剪成你想要的樣子?”
“給盆栽造型,也會順着它的生長的方向,”蘇鬱反問道:“它們不會埋怨清理了多餘花枝的人,因爲那些多餘的花枝會分走它們生長的養分。”
顧修怔了怔,目光緩緩沉澱下來,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
“你大哥支持你學鋼琴,是因爲你有天分,而且這也是你選擇的,現在你又要怪他強迫你。”蘇鬱繼續道:“還以爲自己是幾歲大的小孩兒嗎?”
她說完就拿着剪刀出去了,顧修提上行李箱跟過去,默不作聲。
原本等着蘇鬱酣暢淋漓地教訓他一頓,沒想到她到花園後真的只是修剪花枝,沒有再說一個字,顧修反而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忍不住問:“你不再說點什麼嗎?”
蘇鬱冷瞥他一眼,“沒看出來我很忙嗎?”
言下之意讓他閉嘴,顧修低垂着頭走出花園。
蘇鬱微微搖頭,然後不再想其他事,專心忙着自己的活兒。
沒一會兒老宅的傭人就陸陸續續走進花園,手裏還搬着盆栽,蘇鬱疑惑地問道:“這些花哪兒來的?”
“這是二少爺剛剛訂的。”王伯道。
顧修也走進了花園,已經換了長袖長褲,戴着手套握着剪子,鬥志高昂地笑着,“嫂子,我也跟你學剪花!”
等傭人把未經雕琢的盆栽盡數放好退出花園,蘇鬱才道:“你自己剪吧。”
見她要走,顧修跨一步堵住她,急道:“嫂子,我真的想學!”
“想學嗎?”蘇鬱挑眉笑道。
顧修認真地點頭。
“跟我來。”蘇鬱偏偏頭,讓他跟上自己的腳步。
蘇鬱帶着他去了琴房,走進去之後,她回頭看着他,“關上門。”
顧修不解,但還是依言關了門。
立在門邊,他目光復雜地望着蘇鬱和她身後的鋼琴,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教你點東西。”蘇鬱捏了捏手指,坐在鋼琴前,深吸了一口氣……
三分鐘的彈奏,顧修從最開始的錯愕,轉爲震驚,等曲子結束的時候,他看着蘇鬱的眼神已經變爲歎服。
等蘇鬱回過頭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時,顧修才幽幽回過神來,他原本以爲自己的鋼琴算是好的,和眼前的人一比,除了甘拜下風找不到第二個詞。
“沒想到你鋼琴彈得這麼好。”顧修心情更爲灰敗。
蘇鬱側身坐着,撫摸着黑白鍵,淺淺笑道:“如果不挑戰最難的,學起來也沒什麼意思。”
顧修在心底嘆息,李斯特的鬼火她竟然能彈得這麼好。
“你鋼琴彈得這麼好,沒想過出道嗎?”技藝出衆,只要出道,恐怕就是炙手可熱,這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
蘇鬱卻輕笑搖頭,“你知道我的鋼琴是誰教的嗎?”
顧修搖頭,心底卻在猜測到底是哪位名家大師。
蘇鬱看穿他的心思,笑意更濃,“是我父親。”
鋼琴世家?顧修順着這麼想。
“我父親,三十歲纔開始學鋼琴。”蘇鬱看到顧修張大嘴的樣子,笑出聲來,“你一定沒想到吧,他三十歲之前連五線譜都認不來。”
“怎麼可能!”顧修脫口而出,眼中寫滿質疑,除了懷疑,更多的是難堪,他從小開始學鋼琴,難道連一個半路出家的人都比不上嗎?
“沒什麼不可能的,”蘇鬱不緊不慢地道:“我的鋼琴彈得不如父親。”
顧修死死擰着眉,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我父親常說,這個世界上,只要他想做的事,沒有做不到的。”蘇鬱道。
顧修輕蔑撇嘴,挑釁道:“難道他想當皇帝也能做到嗎?”
誰知蘇鬱微微一笑,十分認真地道:“他真的做到了。”
難道伊萊算不上商界的帝王嗎?
顧修越聽越覺得她在異想天開,不由惱怒道:“你是在耍我嗎?”
“不管他能不能當皇帝,我的鋼琴的確是他教的,要是你覺得面子上過不去的話,那就好好練,要是超過我,也不會那麼丟人了。”蘇鬱輕飄飄地道:“你可是從小學起的。”
顧修握緊拳頭,怒火燒到了極點,她憑什麼這麼說,難道天分這種事也可以勉強嗎?!
蘇鬱越過他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這件事做不好,那你也做不好其他事。不然就乾脆什麼都別做,顧家也養得起一個閒人。”
蘇鬱走出房門,門緩緩合上時,她聽到鋼琴發出一陣轟鳴。
蘇鬱在門口立了一會兒,沒見到顧修出來,才笑着回了臥室。
在房間裏看了一會兒書,她又下樓去廚房看了看,飯菜做的差不多的時候,顧靖衡的車子才駛進大門。
從廚房的側門走出去,她立在花廊下,望着從車上走下來的顧靖衡,正想上前去,卻看到另一人從副駕駛走下來。
笑容微微一頓,蘇鬱沒有走出花廊,而是遠遠地看着。
顧靖衡從沈書蓉手裏接過東西,轉而交給了王伯。抬頭時看到了蘇鬱,他回頭對沈書蓉道:“你先進去吧。”
沈書蓉假裝沒有看到蘇鬱,和王伯一起從正門進了客廳。
顧靖衡沿着擺滿花藤的臺階走上花廊,笑容溫和,他凝視着蘇鬱,道:“又做了什麼好喫的?”
“我只是打打下手,菜都是珍媽做的。”蘇鬱抬手拉着他西裝外套的紐扣,道:“爲什麼會和沈書蓉一起回來?”
難怪她一上午都沒看到沈書蓉,纔是出去了。
“早上出門的時候,她要幫奶奶去取藥,我就順道帶她去了。”顧靖衡解釋着,瞥見蘇鬱陽光下更顯細膩的肌膚,一時心馳神往,抬手輕輕摩挲起來,笑問道:“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麼?”蘇鬱假裝沒有聽懂他的話。
“還準備什麼?”顧靖衡摟住她的腰,“穿上婚紗,嫁給我。”
蘇鬱溫柔而清淺地笑着,“不是已經嫁給了你了嗎?”
“那就換個問題,”顧靖衡故意想了一會兒才道:“準備好給我生兒子了嗎?”
蘇鬱羞窘地捶了捶他的肩膀,深深埋下頭去。
顧靖衡捧起她的臉,低頭慢慢靠近她,眼中全是她殷紅嬌嫩的脣。
就在兩人呼吸漸漸沉重,脣就要捱上的時候,珍媽突然從側門走出來,一見抱在一起的人,老臉一紅,驚乍乍地喊了一聲,趕忙捂着眼睛扭過身,還道:“我什麼都沒看見!”
珍媽急忙地走了,側門被她甩得啪啪作響,蘇鬱臉紅到了耳根子,她輕咬下脣,嬌羞地瞪了顧靖衡一眼。
顧靖衡朗聲一笑,抵着她的額頭道:“珍媽是老古板,你別理她。”
“我們還是進去吧。”蘇鬱彆扭地從他懷裏出來,左右看了看,生怕哪兒再突然冒出個人來。
繞過畫廊從正門進了屋,顧靖衡才問道:“顧修今天在幹什麼?”
“早上跟我剪了一會兒花,現在應該在琴房吧。”蘇鬱笑道。
顧靖衡訝然,默了一秒才道:“我先上樓去看看。”
“好吧,”蘇鬱點頭,又壓低聲音道:“但是不準吵架,下午還要拍婚紗照,我纔不想要個板着臉的新郎!”
顧靖衡失笑,頷首道:“好。”
他去樓上了,蘇鬱就坐到沙發旁,幫姜儀整理老太太的藥。
“表嫂,還是我來吧。”沈書蓉擋了擋她,“你一向都不知道奶奶的藥怎麼放的,萬一弄錯了就不好了。”
蘇鬱頓住動作,姜儀此時卻道:“蘇鬱學學也好,書蓉你過幾天就要出國,以後奶奶還需要蘇鬱照顧。”
沈書蓉笑容不改,收回了手,道:“那我再分一次,表嫂你看着。”
蘇鬱在旁邊坐下來,看她把保健品和老太太常喫的藥分類放置。
“這是急救藥,”沈書蓉舉起一個小藥瓶道:“不僅奶奶臥室裏要放,客廳飯廳都要有備用的。”
蘇鬱仔細看了下藥瓶,記住模樣和名字。
沒過一會兒,老太太就從樓上下來了,她眉目溫和地問沈書蓉,“怎麼最近沒看到你和正鳴在一起,她待在這裏,平時跟他連面都見不着,不如請他來家裏喫飯。”
沈書蓉過去攙着她,道:“正鳴平時也挺忙的,再說老往這裏跑也麻煩,我有空去公司看他就行了。”
“也好。”老太太慢騰騰地坐下來,忽然眉心一動,扶着腰道:“昨晚也不知道怎麼睡的,把腰都睡痛了。”
“那我給您揉揉。”沈書蓉雙手放在她腰上,開始揉捏起來。
老太太滿意地點着頭。
“蘇鬱,你把這些都記住了嗎?”姜儀笑問蘇鬱,“以後書蓉走了,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你就得提醒媽喫藥了。”
蘇鬱剛想答話,老太太半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道:“她和靖衡舉行了婚禮之後肯定要搬回梓園,老守着我一個老太婆做什麼,好好過過二人世界,早點生個孩子比什麼都好。”
“媽,您着急什麼,現在靖衡巴不得一天到晚待在家裏,害怕沒有孩子嗎?”姜儀掩脣低笑。
老太太笑道:“有這個心思就好,我也好多個盼頭。”
“顧修看着靖衡結婚,也琢磨着想取個老婆了。”姜儀道:“要不趁這次機會,我張羅一下,先拿照片給他看,婚禮上也好名正言順地看看人。”
老太太聞言制止了沈書蓉揉腰的動作,一臉欣喜道:“修兒也有這心思了?”
她想了一下,又道:“修兒學的是鋼琴,挑些端莊大方的,要配得上他纔行!”
“奶奶,表嬸給顧修選媳婦,肯定是挑最好的。表嬸眼光好,表嫂不就是表嬸親自選的嗎?”沈書蓉接茬道。
姜儀神色微冷,看向沈書蓉,道:“書蓉,這話就不對了,不管怎麼樣,還得顧修他本人喜歡,否則就是再好又怎麼樣,沒緣沒分,也成不了事。”
沈書蓉怎麼會聽不出姜儀是說給她聽的,雖然心底不悅,但面上還是不動聲色,只道:“表嬸說的對,就看顧修有沒有這個意思了。”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不管他有沒有這個意思,見幾個人也不喫虧,再說藉着他大哥的婚禮,對方也不知道。”
沈書蓉乖巧地點點頭,“其實顧修年紀也不大,何況他一門心思撲在鋼琴上。”
老太太點點頭,又對姜儀道:“會鋼琴的更好。”
姜儀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老太太越想越覺得事情和美,先讓姜儀悄悄找些照片來,讓顧修認認臉,改天把女方請到婚禮上,顧修要是覺得行,那再讓人牽線搭橋。
蘇鬱看她和姜儀一頭熱的樣子,不由嘆了口氣,顧修現在自己的事都顧不過來,怎麼會有心思交女朋友。
“這兩兄弟在樓上做什麼,叫他們下來喫飯。”老太太對王伯道。
“我去吧。”蘇鬱起身,對王伯道:“王伯,麻煩你到廚房看看雞湯熬好了嗎?”
王伯點點頭轉身去了,蘇鬱這才上樓。
蘇鬱去敲琴房的門,半晌都沒人應,她去擰門把手,發現上了鎖。神色一緊,她連忙撥顧靖衡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蘇鬱道:“靖衡,我在琴房門口。”
顧靖衡拉開門,見蘇鬱身旁沒有其他人,道:“你先進來。”
蘇鬱忐忑地走進去,才發現顧修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她慌忙要上前,卻被顧靖衡一攔,她緊張地問道:“顧修怎麼了?”
顧靖衡抬起手,手背有處蹭破了皮。
蘇鬱一把握住他的手,“你和顧修打架了?!”
顧修這才撐着地面坐起來,用蹭了蹭嘴角的血跡,譏誚地望着顧靖衡,卻不置一詞。
顧靖衡下顎緊繃,似乎在極力忍耐着,雙拳也握緊着。
蘇鬱來回看了兩人一眼,想勸勸,但張嘴又不知道該幫哪一方,最後只好道:“馬上要開飯了,這事不能讓奶奶知道。”
顧靖衡緩緩舒了口氣,再也不看顧修,只是拉着蘇鬱往外走。
“大哥,我不會回英國的。”顧修在他們身後站起來,眼神篤定地看着顧靖衡的背影。
蘇鬱回頭,卻發現顧修的眼神不一樣了。
顧靖衡並沒回頭,而是微微抬起下顎,冷冷一笑,“到時候就是綁,也要把你綁到英國!”
顧修擰起眉,張口想反駁,卻見蘇鬱輕輕對自己搖了搖頭。
正要衝出口的話生生扼在了喉嚨裏,顧修抿緊脣,心底的決定卻不會改變。
三人前後下來樓,好在顧修臉上的傷不明顯,所以並沒有引起顧家人的懷疑,一頓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一回房,顧靖衡就緊緊抱着蘇鬱,只是緊緊抱着,卻不說話。
蘇鬱知道他爲顧修的事煩心,雙手蓋在他手背上,柔聲道:“不如就讓顧修在家住一段時間吧,他現在的狀態,就算你送他出國,他也不會乖乖回學校上課。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會回學校的。”
“我也明白這個道理,”顧靖衡雙手微微用力,“我剛纔去過他的房間……”
“他在酗酒。”蘇鬱平靜地接過話,道:“今天媽說王伯去他房間的時候發現有股酒味。”
“媽有沒有起疑?”顧靖衡一頓。
“沒有。”蘇鬱道:“媽沒有想這麼多。”
“那就好。”顧靖衡頷首,奶奶心臟不好,不能讓她知道。
“所以你纔打算把他送走嗎?”蘇鬱立在他的雙臂間回過身,仰起臉望着他,“害怕久了家裏人就會知道?”
“這樣對大家都好。”顧靖衡黑眸沉沉,“總之,不準他再沾酒了。”
“這個讓我去說吧,”蘇鬱微微一笑,“總不能讓你們倆再打一架。”
“今天我有點衝動。”顧靖衡歉然一笑,“嚇到你了?”
“沒有,”蘇鬱握起他的手,輕輕撫摸着他手背的傷口,道:“我只是在想,現在你的手破了,下午的婚紗照是不是就不完美了?”
顧靖衡把右手插.進兜裏,晃了晃左手道:“一隻手也能很帥氣。”
蘇鬱笑着挽着他的手,“待會兒我們可以握着手。”
“也好。”顧靖衡欣然頷首。
*
兩人換上婚禮時的西裝和婚紗走出房間,到樓梯口,顧靖衡轉身朝蘇鬱伸出手,“我扶你。”
蘇鬱正苦於裙襬太長,將手放在他掌心,小心提着裙襬慢慢跟着他走下樓。
顧修驚豔於身穿象牙白婚紗的蘇鬱,看着被顧靖衡牽引下來的人,他竟然下意識站直了身體。
樓下的人都看呆了,姜儀回過神來忙讓傭人去抱蘇鬱的裙襬,又道:“蘇鬱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俊朗的大兒子,美貌的兒媳婦,姜儀笑得合不攏嘴,她拉着蘇鬱的手道:“多拍點婚紗照,禮服都帶上了嗎?”
蘇鬱化了妝,原本就精緻的面孔,現在看上去更加美麗,彷彿畫裏走出來的人,每一分都完美到極點。
“靖衡已經讓王伯放在車上了。”
沈書蓉始終扶着老太太,她看着美豔無雙的蘇鬱,笑容冷到了極點,她多麼希望,穿上那套婚紗的是她自己!
看着顧靖衡笑着的樣子,沈書蓉彷彿在蘇鬱身上捕捉到了南婧的影子,換來換去,他身邊站着的女人都不是自己……沈書蓉心底苦澀不已,只要她還頂着顧家親戚的名頭,顧靖衡對她就不會多一分想法,這樣等待,就算趕走了他身邊的女人,她還是不能得償所願!
癡癡望着顧靖衡,沈書蓉小心將這份心情收入眼底,她要沉住氣,就算再縝密的人,也會有可趁之機!
蘇鬱身材高挑,婚紗是魚尾設計,正好顯露出她姣好的身材,只是踩着高跟鞋,走路需要小心一點。
顧靖衡帶着她走到門口,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朗聲道:“老婆,我抱你過去!”
蘇鬱驚呼一聲,越過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顧家的人,將頭埋在他頸子裏。
顧靖衡闊步朝房車走去,他長腿邊是她婚紗的裙襬,沿着石子路走了一段,最後他索性跨過草坪。
踩在綠茵上,他甚至抱着她旋了個圈,身心都透着愉悅。
蘇鬱清脆的笑聲迴響在他耳邊,她摟緊他的脖子,在他耳邊道:“顧靖衡,我愛你!”
顧靖衡把她放在車上,單膝跪在她跟前,取出絲絨盒裏的婚戒,抬頭望着她,“現在給你戴上好嗎?”
蘇鬱含笑看着他,輕輕點了點頭。
顧靖衡執起她的手,把婚戒穿進她的無名指,凝望了她許久,才低下頭去親吻她的手背。
炙熱的脣離開她手的那一刻,顧靖衡輕聲道:“蘇鬱,我也愛你。”
蘇鬱目中驚喜閃爍,遠處姜儀卻打趣道:“你們倆,別秀了,趕快去拍照!”
蘇鬱連忙把顧靖衡拉起來,“又不是求婚,跪下來幹什麼……”
顧靖衡但笑不語,回頭衝姜儀他們揮了揮手,才坐上車去。
直到他們的車子走遠,顧修才收回目光,回味之餘,竟然發現自己滿心羨慕。而他也分不清是在羨慕自己的大哥,還是羨慕這份感情。
回頭看到沈書蓉也是一臉的失落,他抿了抿脣,拍了拍她的肩。
沈書蓉眼眶微紅,老太太和姜儀已經進去了,這裏就只有她和顧修。她壓低聲音,極輕微地道:“我真羨慕表嫂……”
這句話,沈書蓉沒有摻雜任何東西,只是出於她的本能,羨慕顧靖衡對蘇鬱的那份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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