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顏的控訴，榮南本能皺起眉頭來，陸依婷的臉在他腦海裏閃過，不知道爲什麼，他到現在都沒辦法接受這個女人死掉的事實。

本能的，他在逃避。

站在那裏，榮南的表情越來越冷，“我的選擇跟你沒有關係——”

“說得真是冠冕堂皇可笑至極！”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還是一代年輕人的蘇顏居然敢這樣和堂堂榮南對峙，她站在榮南面前，猛地拉開了醫院的門，聲音都跟着拔高了，“所有的人的遭遇都是因爲你——如果不是你，我們都不會有今天這樣互相折磨的地步！陸依婷也是爲了你而死的，既然問心無愧，現在就進去看看啊！看看她躺在那裏沒有呼吸的樣子，是不是如你所願！”

如他所願？

榮南的身體狠狠晃了晃，他竟然……他竟然被一個年齡差他那麼多歲的女人說得沒有反駁的餘地！

死死握緊了拳頭，一股莫名的驚慌感逐漸湧上了這位孤獨的“帝王”的心頭，他看着那扇被蘇顏打開的門，蘇顏那嘲諷的聲音還在耳畔，她是上一代腥風血雨後的受害者，命運被他攪得天翻地覆，那麼……那麼陸依婷呢……

那個願意爲了他什麼都去做的女人，爲什麼要選在他過生日這一天，給他這樣一個大禮……讓他根本無法招架……

蘇顏見到榮南站在門口沉默好久，隨後臉色幾乎是蒼白地大步衝進了病房裏，高大的男人習慣了掌控一切，連同陸依婷的生存在內，卻沒想過有朝一日她用這樣決絕地姿態跳出了他的手掌心，頭也不回地走了。

將他一個人……丟下了。

榮楚還在邊上埋着頭，聽見聲音抬起頭來，就和門口衝進來的，自己所謂的父親，撞了個面對面，兩雙極爲相似的眼睛對視的時候，榮南從自己的親生兒子身上，接收到了鋪天蓋地的恨意。

榮南一頓，“你在這裏？”

“我不在這裏，我還能在哪裏？”榮楚笑了，“我親生母親死了，我當然要守在這裏。”

榮南竟然不敢去看被蓋着白布的陸依婷。

她死了，死得悄無聲息，在這樣一個普天同慶闔家歡樂的節日裏，她的自殺消息被他控制了，自然也沒人知道她離開了。

可她又死得這樣轟轟烈烈，榮南的生日，一個這輩子都會銘記的日子，她親手選擇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就像是狠狠扇了榮南一個巴掌——從此以後，每年你的生日，我都要你來祭奠我！

他的生日，她的忌日。

榮南以爲，陸依婷只是自殺耍耍手段罷了，怎麼會真的自殺成功就這樣沒了呢，這個女人那樣在乎他，青春，年齡，愛情，女人最在乎的那些她什麼都沒在乎過，沒結過婚，沒有和好男人好好談過一場戀愛，沒有被公開被世人知曉，沒有任何人的承認和接納——她躲在陰影裏，榮楚多少歲，她便躲了多少年。

等到歲月老去，她也不再年輕，卻始終還等着榮南迴家喫飯。

“再也沒人等你回家喫飯了。”那一刻，榮楚喃喃着，“我的家已經沒有了。”

那一刻，名爲痛苦的窒息，緩慢浮上了榮南的喉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