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離把碗放在竈臺之上,我嗅着香氣湊過去,不禁由衷的誇耀了句,“好香啊……”
他笑了笑,也蹲下身子,羹匙一下一下的攪弄着,我的肚子也隨着他手上的動作很不體面的叫了兩聲,我素來抗拒不得的便是美味的誘惑,何況我如今沒有法術與凡人無異,這肚子自然是不爭氣了些,而東離的手藝聞着倒也還不錯,於是我腆着臉的又挪動了一下步子,腦袋恨不得扎進那碗蓮子羹中,嚥了幾遍口水才說:“其實,其實……你不喫也不餓的,是吧?”
東離邪邪的笑着應着我:“你說呢?”
我見他那臉上的表情還算是友善,便把步子又挪了一小步,絞着手的討好着:“你又不像我,你不但有法術,還法術精深,不但精深長得還好看……”
“好看?法術精深了,就長得好看?”東離饒有興味的看我,我才意識到自己嘴饞得慌不擇言,尷尬的把頭垂下來,“我……我這不是……不是餓蒙了麼?”
東離沒有說話,我挑開眼角看他,他正拿着羹匙舀了一勺,我沒有志氣的就差伸手去搶,但想想我是打不過他的,只好乖乖的祈禱他喫過了以後會想着給我留那麼一勺半勺,未曾想東離就在我祈禱得很來勁的時候將勺子遞到我面前,蓮子香氣一瞬便入了鼻尖,清香又怡人。
“怎麼?連張嘴都不會了?”我愣神的功夫,東離又開口擠兌我,不過美食讓我暫且大了心思決定不和他計較,我喜滋滋的張了嘴,綿軟甜香的蓮子羹入口即化,涼熱正適中,我不禁讚歎了句:“你真是好手藝……好喫好喫……來,再給我一口……”
東離笑着又舀了幾勺,我喫得津津有味,都忽略了堂堂東離君如今正和我這個沒有法術的蹲在竈臺邊喫蓮子羹,更甚的是,東離君居然屈了大駕,一勺一勺的餵我。
我光顧着嘴上喫得舒坦,膽子也因喫了美食大了一些,還捅捅他:“真看不出呢,你是從哪學的手藝?”我嘟着嘴的又跟了句,“手藝這麼好,還讓我給你做飯,真是……”
東離垂着眼,睫毛輕輕的蓋在他蓮花瓣般的眼睛上,淺淺的應道:“我小時,爹爹……呵,爹爹當時應劫,我娘……”
我討好似的接了他的話,“是不是忘川娘娘?見過的,你把我困在你的殿裏,然後自己逍遙去看陶鏡的時候,我見過的……”我又不怕死的拿手臂碰碰他,還不忘努嘴示意他繼續說但手上舀蓮子羹餵我的動作可別停。
東離也不知爲何愣了一下神兒,之後才又說道,“她好喫,但人又懶,只好我來。”
“啊?”我不信的眨眼睛,“怎麼可能?忘川娘娘看着,看着可不像是那樣的。”
好不容易東離如此平和的與我說話,我還想繼續聽他說有關於忘川娘孃的舊事,可是,很不湊巧,瓊光的後孃找上門來。
她軟軟的聲音響在我的背後,好在東離的那個羹匙沒有繼續伸過來,我識相的往旁邊挪了幾步,離他別那麼近。
陶鏡說:“妹妹好手藝,這麼香?呦,不是如意四寶羹啊……”她居高臨下的,讓我很有壓力,我本來想起身,但是腿最近不大爭氣,別說是蹲着,就是站着時間久了也麻筋兒,所以我只好咧嘴笑着接她的話,“哪有,這是……”我本想說,這是東離做的,誰知沒等我說,東離就接了話過去,“蓮子,合我胃口。”
我側抬眼看看他,只見他也不避嫌的喫了一口,我頓覺紅雲飄搖在我的臉上,雖說我們魔羅之域的女子性子不那麼忸怩,但也不曾大方的兩人要共用一個羹匙,我正尷尬得不知該如何,就聽陶鏡軟軟的說道:“東離,瓊光很聰明呢,新學的曲子現在就能彈出些神韻……”
“哦?”東離嘴角沒有掩飾的笑着,把碗遞到我的手裏,我急忙的接住,我半仰着頭見他起了身子,陶鏡拍拍我的肩,“待會兒,你也去聽呀……”
“哦。”我淺淺的應了一聲,便低着頭拿着羹匙攪着碗裏的蓮子,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我平素耳朵沒有那麼尖,可今日也不知怎麼了,不但能估算出他們出了廚房的門,還聽見陶鏡歡快的說話:“瓊光可真像你,莫說是模樣,就是性子也像呢……”
我舀了滿滿一羹匙的蓮子送進嘴裏,明明方纔還很好喫,怎麼忽然,就覺得無味了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