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亂流從左側襲來,暹羅俯身勉強躲過,前方的亂流卻再次襲來,暹羅用一個完全算不上漂亮的前躍滾翻堪堪避過,卻因此把自己丟進了死路,落腳的位置被四方襲來的亂流包圍,沒留下任何一個允許暹羅全身而退的縫隙。
暹羅在腦中迅速權衡捨棄手臂還是雙腿才能獲得更高生存機會,卻絕望的從亂流的縫隙中看到了更多亂流。
就到這裏結束了嗎?暹羅盯着急速逼近的亂流,死神臨近,暹羅突然覺得自己拿不切合實際的願望如此可笑。
連自己都救不了,怎麼去幫別人?至今爲止,除了增加更多的傷亡,自己又做了什麼呢?不知不覺間,早已與夢想背道而馳吧……
“暹羅的願望,我來守護。”
耳畔響起薩瓦娜的聲音,卻與建立共感知時有所不同。暹羅左右環顧,沒有發現那個熟悉的身影,只看見無數的藍色晶體如薩瓦娜分身般環繞着自己,將自己與狂暴的湍流隔開。藍色的晶體被湍流擠壓,互相碰撞,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其中的一部分碎成粉末,混合在湍流中,將湍流染上一片亮藍。
藍色的晶體逐漸減少,卻仍倔強地保護着暹羅,直到暹羅突然被強行拖出因果律,一旁敞開的切入儀中,卻沒了薩瓦娜的身影。
仔細回想下潛中發生的一切,暹羅隱約感到了什麼,禁閉室的大門在這時突然敞開,光線的突然變化瞬間奪去了暹羅的視力。漸漸恢復的視野中呈現出一個熟悉的輪廓。
“走吧。”禁閉室的門口處,彰顯皇室身份的華麗套裙勾勒出辛忒拉平日隱藏在軍裝下的曼妙曲線,暹羅這一刻才突然記起平日與自己和薩瓦娜並肩作戰的辛忒拉原就尊貴的公主。
“怎麼?不認識我了?”見暹羅沒有反應,辛忒拉微笑着伸出手,笑容中滿是疲憊。
暹羅默默的跟着辛忒拉,有太多的事要問,反而不知如何開口。
穿過數道戒備森嚴的皇宮大門,辛忒拉突然停住腳步,伸手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歡迎來到我的祕密領地。”
不大的房間整齊的分爲兩個部分,左側的盡頭的書架佔據了整整一扇牆面,一張書桌擺在書架前,書桌一角幾本書摞得老高;右側則擺滿了各種體能訓練器材,力量訓練用負重健身器、耐力訓練用的跑步機、以及似乎是用做靈巧訓練用的木樁。
房間正中擺着一個不大的方桌,周圍凌亂的痕跡來看應該是臨時決定才搬入這個小房間,方桌旁放着摞在一起的三個紙箱,不知裏面放了什麼。
“來吧,”辛忒拉隨手將房門關上,並從內側鎖死,“今天就稍微放縱一下。”
說罷辛忒拉扯開紙箱的封條,暹羅看到了整齊排列其中的酒瓶。
“最好的貢酒,”辛忒拉拍拍桌子,在一側的圓凳上坐了下來,“好多人爭紅了眼都拿不到哪怕一瓶。”
暹羅記得辛忒拉從不喝酒,以她的說法:“軍人應該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和最佳的身體狀況。”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辛忒拉扯了扯身上套裙的蕾絲邊,“現在……不是軍人了……”
辛忒拉粗暴的拿起開瓶器扯開瓶塞,猛灌一口,初飲便是如此烈酒,公主險些一口噴了出來。
強忍着不適,辛忒拉不斷的將烈酒灌下,卻把暹羅忘在一旁。半瓶下肚,辛忒拉臉上泛起紅暈,她似乎這時纔想起一旁的暹羅,拍着桌面大聲說道:“過來啊,怎麼,不願意和我喝?”
“公主,你醉了。”暹羅斟酌一番後慎重的回應,辛忒拉全不領情,只是拍着桌子大聲說道:“坐下,這是命令!”
拗不過醉酒的辛忒拉,暹羅老老實實坐在另一側,還沒坐定辛忒拉已經從箱子裏拽出一瓶酒塞到他面前,開始了與平日形象完全不符的抱怨。
“不是軍人了!不是了!”辛忒拉暫時放下酒杯,雙手扣在暹羅肩上,直盯着暹羅的雙眼,“不能站在最前線,算什麼因哈曼皇族!”
暹羅沉默,辛忒拉也並沒期待他會回答,抿着嘴瞪了暹羅一眼後坐回自己的座位扯過暹羅的酒瓶半強迫的讓他把整瓶酒喝了個淨。
酒精的作用迅速顯現,暹羅搖搖晃晃的伏向桌面,卻被辛忒拉一把託住:“你說,這場戰爭因哈曼真的輸定了嗎?”
“我不知……”
暹羅話至中途,突然發現自己被辛忒拉託住,然後聽到辛忒拉的聲音:“你說,這場戰爭因哈曼真的輸定了嗎?”
暹羅一愣,酒在瞬間醒了大半,抬起頭正迎上辛忒拉似笑非笑的目光。
“才發現嗎?”辛忒拉合着身體搖晃的節奏擺動着酒瓶,“當時我一直想不透你們是怎麼逃到那麼遠的地方,現在總算是有些理解了。”
這是薩瓦娜的能力,爲何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大概是她的遺贈吧。”
公主如此猜測,然後開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諸如“鎖定因果,直接切入因果律什麼的都是作弊”之類,最後當說到這次帝國可能真的迴天乏力時,她突然止住了抱怨,淚水決堤般的湧出,守望者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麼、該做些什麼。安慰?因哈曼公主可不需要那種東西。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
之後的時間辛忒拉再沒多說一句,只是默默灌下一瓶又一瓶烈酒,然後默默的流淚,那是暹羅第一次見到辛忒拉流淚……不,也許不是第一次?他不確定。
辛特拉開始抱怨前他的精神已完全集中在了其他事情上。“遺贈”,暹羅的腦海中被當日拂過面頰的淡藍色微風塞滿,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暹羅不知道自己究竟欠薩瓦娜多少,不過想來應該算也算不清。
再也無法補償她了。許多東西鬱結在胸口,似乎只有酒能將他們稍稍沖淡。
三個紙箱很快變成了空殼,暹羅與辛忒拉倒在各自的座位上,四周散亂的佈滿了酒瓶並且夾雜着幾灘因爲二人不勝酒力留下的嘔吐物。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暹羅再也沒沾過一滴酒,辛忒拉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