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爲尼?
溫慧只覺得耳邊彷彿有雷在轟鳴一般,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晃,花滿堂趕緊扶住了她。
連着一月的陰雨之後,京城終於放晴了。
可是,四景園卻彷彿被陰雲籠罩了一般,個個臉上都是愁眉苦臉的。就是有那本來不想愁眉苦臉的,眼見上頭的主子們個個臉色陰雲密佈,又哪個敢嬉皮笑臉?
這陰鬱的氣氛,連我都不想呆在府裏。
終於找了個藉口,跑了出來。
“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
見了我來,翠縷的婆婆肖氏歡喜得不得了,她親自扶着我,要引我去堂屋裏坐。我笑着道。
“還是先去看看翠縷吧。”
“好、好,小姐說咋辦就咋辦。”
肖氏又領我去翠縷的房間。
肖氏是隨父親母親一向進京的,他們沒有住在四景園裏,而是自己租了一個小的四合院單獨住,離四景園並不算太遠,來去也方便。小小的四合院雖然不大,但收拾地乾淨整齊,還種了幾棵樹,只可惜前段日子天天下雨,好好的桃花被打得零零落落的,要不然,應該是挺漂亮的。
“媳婦兒,小姐親自來看你了。”
還在外頭,肖氏就大聲地嚷嚷着。
“小姐?”
裏頭傳來翠縷驚喜的聲音,接着,就有窸窸窣窣穿衣服聲。都說坐月子的婦人見了風不太好,雖然我不曉得這說法對不對,我還是趕緊趕了兩步,進了門,將翠樓按在了牀上,笑道。
“你可不準動了。若是再動,下次我可再不敢來你這裏了。”
翠縷就沒有動了。
又對肖氏道。
“婆婆,給小姐端凳子啊。”
“還用你說。”
說話間,凳子已經到了,肖氏用袖子抹了抹本來就乾淨的凳子,這纔給我坐下。又問我喝不喝茶、喫不喫耆那饃頭,她剛蒸好的大白饅頭,香着呢。
我笑着說好,又加上了一句。
“還有肖媽媽做的醃白菜,蘿蔔,多上一點,可別小氣。”
“我小氣誰能對小姐小氣嗎?”
很快,肖氏就端着一大堆東西過來了,又說中午我一定要在這裏喫飯,想喫什麼她都做給我喫。又問我說做魚給我喫可好?肖氏的紅燒鯿魚那可是一絕,我的口水都快滴下來了,連聲應好。她笑得臉上開花地忙活去了。
“小姐在這裏喫飯沒事嗎?”
翠縷半是開心半是擔憂地問道。
花府整個幾乎都是圍繞着小姐在轉的,小姐在,從上到下個個都舒暢,小姐一不在,老夫人、太太、姨娘們個個都彷彿失去了活力,府裏也就死氣沉沉的。以往,小姐若是在外頭喫,一般也會提前就喫了,到喫飯的時候再趕回去的。
今天卻說要在外頭喫。
翠縷心中有些奇怪。
見到翠縷的模樣,我就曉得她並不知道我這段時間的遭遇了。郭安平常雖然經常跟翠縷吵架,對她說話也老是帶着幾分教訓的口吻,卻是真的疼她。見到她抱着孩子的臉上滿是祥和幸福的表情,我的心情也跟着變好了不少。
“小姐,要不要抱抱看?”
翠縷見我盯着她懷裏的孩子看,於是問道。
我連連擺手。
“不要,不要。”
這麼小小的、軟軟的東西,感覺好可怕,好像稍稍一用力,就會碎掉了似的。
翠縷的臉上就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看來,她似乎真的很希望我抱抱這個孩子似的。
唉,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伸出了胳膊,有些不情不願地道。
“好吧,給我瞧瞧吧。”
翠縷就又笑開了,趕緊將小孩往我懷裏放,又邊又對我示範。
“小姐,要像這樣抱,一手託着她的腦袋,一手託着她的屁股纔行的。”
我按照翠縷所說的,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只覺得好像懷中抱着一顆炸彈似的。我有些敬畏地看着懷中那小小的皺皺的臉,這麼小這麼小,就這麼一點兒。小寶寶在我的懷中動了一下,我身子一僵,動都不敢動,生怕他哭了起來。可是,那個小寶寶卻是歪頭頭,盯了我一會兒,隨後,張開嘴,笑了起來,邊笑,兩手兩腳還邊揮舞着,彷彿開心極了。
“小寶寶很喜歡小姐呢。”
翠縷欣喜地道。
“不如,小姐給她起個名字吧。”
我的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好像被什麼東西充滿了,眼中竟有些澀。小寶寶笑了,對我笑了。明明是一個皺皺的小猴子,怎麼就覺得這樣可愛,這樣讓人憐愛,這樣地讓人滿足呢?
孩子,若是我也有一個孩子的話,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忍不住就這麼想。
那,一定是天底下最棒的事情吧。
心情動盪的我,沒有聽到翠縷的話,直到翠縷又問了一遍,略微回過神來的我才意識到她說了什麼,於是輕責道。
“說什麼胡話呢?有婆婆、有孩子的爹在,自然該他們取名纔是。”
“就是,翠縷妹妹怕是糊塗了吧。”
隨着聲音,一個人掀了門簾進來。
是翠屏。
她也不小心一點,大力地掀着門簾,吹進來一大股風,我下意識地前傾,擋在了翠縷的面前,微微皺了皺眉。
這翠屏怎麼一回事?
明明以前挺小心的一個人。
“翠屏姐姐,你來了。”
翠縷趕緊坐起了身,有些不安地道。
我忙按住了翠縷。
“坐月子的產婦最大,你就安份一些吧。”
“呵呵,是啊,你還是聽小姐的吧。”
翠屏說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人消瘦了許多,上次那女子原來是章平的相好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尤其是那女子還懷了章平的孩子,最後,翠屏也只能無可奈何地讓那女子入了門,後頭怎麼樣我就不曉得了。只是,顯然,她過得並不太好。
翠屏對我行了個禮,幽幽地道。
“小姐果然是更疼翠縷妹妹的,我那裏,小姐就一次也沒有去過。”
若是以前的翠屏,這些含酸帶醋的話她是絕對不會說的,就算心裏有些看法,面上,卻一定會對我恭恭敬敬的,這纔是翠屏。看來,她變了許多,生活的不順的確能將一個人改變得面目全非。我是不喜歡因爲自己的不順將憤怒、悲傷發泄到別的人身上的人的,心中不喜,若是平時,我早就已經拂袖而去了。只是,今日是專程來探翠縷的,而且,又已經答應了肖氏要留下來喫午飯。走,卻是不行了。
翠縷是個好心的傻丫頭,連忙安慰翠屏道。
“小姐是因爲我剛生了寶寶這纔來瞧我的,等姐姐你生了寶寶之後,小姐一定也會專程去看姐姐的。”
翠縷這話說得肯定啊,我聽了都汗顏。
爲什麼,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就這麼肯定呢?
翠屏的臉一僵。
“我怎麼能跟妹妹比呢?妹妹都生了兩個兒子呢。我卻生了小蝶之後,這肚皮,就再也沒有消息了。若不是如此,若不是如此,章平又怎麼會在外頭和那個賤人鬼混?還有了孩子。妹妹,是在笑話我嗎?”
“姐姐,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翠縷連聲辯解。
“翠屏!”
我提高了音量。
翠屏的眼神一清,似乎略略清醒了些,臉上就露出歉疚之色。
“對不起,在小姐的面前胡說了,都是翠屏不好,小姐不要放在心上。翠縷,是姐姐不好,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我,走了,家裏還沒有做飯呢。”
說完,翠屏匆匆而去。
小紅、小綠忙去送她。
翠縷的臉就露出了擔憂之色。
“小姐,翠屏姐的精神似乎越來越不好了。”
她愧疚地道。
“我當初是不是不該告訴翠屏姐郭安哥和那女人的事?或許,不知道的話,還好一些。”
“就算你不說,到時候翠屏還是會知道的。”
我安慰翠縷道,她卻還是有些鬱郁的。
顯然,十分擔心翠屏。
翠屏也算是個聰明的丫頭了。向來郭安都被她拿捏在手心裏。就算是多了一個女人,翠屏到底是正妻,以她的手段,不應該收拾不了纔怪啊?怎麼搞自己失魂落魄、不成人樣似的。
只是,清官都難斷家務事了,這種事情也管不了。
尤其是連翠屏自己都沒有對我說,我就更不好出面了。
更何況,我連自己的事情都管不了,哪裏有這個心思去擔心別人。父親回來說了陛下的旨意之後,家裏就被一片陰霾籠罩。上到視線、下到姨娘,甚至是不清楚情況的下人們,個個不見笑臉。我雖然不想出家爲尼,但事到如今,又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那可是皇上,我一介小小女子能怎麼辦?只能在心裏詛咒這該死的、萬惡的封建社會,殺人不見血。雖然,我不會因爲要去當尼姑就自殺,但是,被人強迫當尼姑的感覺實在不怎麼好。
皇上限期十天,隨着日子的一天天過去,府裏的陰雲一天比一天濃厚,就是向來是開心果的我說笑話,也沒有任何作用。只好逃了出來了。
唉,怎麼又想起這些煩心事了?不就是因爲不想在府裏看着祖母、母親、姨娘們彷彿天都要蹋下來的臉色才跑到翠縷這兒來的嘛,不想了、不想了。
我搖了搖頭,甩掉了那些事情。
“父王、母妃,你們怎麼到京城了?”
李策一身地風塵僕僕,他一路掃蕩了過去,挑了附近千餘里的百來個山寨,將賊患一舉肅清,直到傳來消息,花家小姐已經獲救,他這才帶着齊王府的黑衣衛匆匆而回。沒有想到,剛進門,管家就告訴他,齊王和齊王妃都上京了。(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