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落入水中,濺起的水花很小,這個水花壓得可以給滿分。但水中長着尖齒的游魚可不在乎他水花壓得怎麼樣,聞到人氣兒嘴張合間便朝沈卿聚攏過來。
腳下的樹幹一滾,顧星薇七葷八素地摔在了地上。再抬頭時,她看到的只有不斷擴散的波紋。她揉了揉摔疼的手臂站起身來,走到河邊,眼中所見是一大羣游魚不斷攻擊沈卿。
這些魚的嘴巴不大,牙齒也小,但咬合力卻着實驚人,往往一口下去,沈卿的身上就要多幾個對穿皮肉的窟窿。
顧星薇向來是講道義的,但這種時候要不要繼續講道義,她確實需要好生考慮一下。
誠然不救沈卿對她來說是最保險的辦法,但今後她就得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個未知的地方了。魯濱孫還能有個排球陪着他說話,要是真被困在這裏許多年,難道要顧星薇跟一棵樹說話嗎?
好吧,其實沈卿也是一棵樹,但一棵開花的樹看着也賞心悅目些。
心中已有了定論,顧星薇手上也不再耽擱,從後腰處摸出從小木屋順走的小刀就跳入了水中。
身邊的水流不停激盪着,沈卿四肢不停亂動,顧星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只消片刻,便有部分游魚調轉頭來對付顧星薇了。
顧星薇手腕翻轉,破開水流,一刀切掉了一條魚的腦袋。
那些魚也沒個忌諱,循着魚血撲過去把自己的同類啃咬了個乾淨。
依着先前的法子,顧星薇有殺了幾條魚,手臂也覺得有些酸了。她冒出水面換了口氣,就瞧見沈卿已經停止了反抗,身體就那般自然地往下沉去。
顧星薇雙腿來回翻動,輕鬆地朝沈卿遊去。她的身法在水中打了折扣,避不開所有的游魚,不過只要是靠近她的游魚都被她用小刀解決掉了。
魚羣爭咬着魚屍,顧星薇的壓力小了不少。
顧星薇的手從沈卿的胳膊下穿過,將失去意識的沈卿抱在了懷裏。
沈卿緊閉着雙眼,口中只一味吐着氣兒,顯然是溺水了。
一個築基修士,因爲不會遊泳被淹死了,說出來也真夠窩囊的。
顧星薇捏住沈卿的鼻子,往他嘴裏渡了一口氣,順手砍死了咬在沈卿胳膊上的游魚,就拖着沈卿朝水面遊去。
不期然的,沈卿突然抱住了顧星薇,他緩緩睜開的眼睛中有着不容錯認的慌亂。
他怕水?
一念未畢,顧星薇的一隻腳抽筋了,她努力地甩動幾下,仍是不由自主往水下沉。
抽筋加上道袍溼透後貼在身上,顧星薇的身體越來越使不上勁兒,被沈卿抱着直直沉入水底。
沈卿清亮的眸子盯着顧星薇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貼近了顧星薇的臉,輕薄而不太有血色的脣就貼上了顧星薇的,一口氣就那般渡到了顧星薇口中。
原來顧星薇給他渡氣時他就醒了,悟性極高的他,很快就把這一招學了個十成十。
腳還在繼續抽筋,顧星薇只覺自己的一隻腳都被抽得僵硬了,根本無心感受絕代佳人帶來的柔軟觸感。
這條河很深,二人往下沉了許久都不見底,倒是出了游魚的生活範圍。這些游魚追了一陣,停在上層水中看了看,就調頭遊走了。
顧星薇指了指水面,讓沈卿先上去。她咬牙繃直了腿,如果沒有沈卿作爲負擔,她還是很有希望用一條腿浮出水面的。
沈卿搖了搖頭,一棵樹哪裏會遊泳。一旦發大水,樹要麼被沖斷,要麼沒頂,斷斷沒有自己把根拔出來遊走的道理。
顧星薇略有些心塞,單手抱住沈卿的腰,另一隻手張開劃水,掙扎着帶着沈卿往上遊去。
往上浮出二三尺,卻被水流往下遊衝了五六丈。顧星薇胸中憋悶間,更加賣力浮水。她只覺腳下一緊,就被一股力道拉扯着往河底墜去。
垂眼一看,卻是一個漩渦。
沈卿又吐出一口氣,腦袋難受地擺動了幾下,顯然已經憋到了極限。
別說沈卿了,就連顧星薇也憋到了極限。她努力掙扎了一下,掙脫不開漩渦的束縛就乾脆任由漩渦把她和沈卿朝水下拖。
二人在漩渦中猛然旋轉幾圈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他們已經躺在一個淺灘上了。
顧星薇水性更好,她吐出兩口水就醒轉過來了。
天已經黑透,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了。
她藉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周圍,見沈卿就趴在不遠處的淺灘上。她揉了揉脹痛的額頭,搖搖晃晃走過去探了探沈卿的鼻息,見他還活着,她便把他翻了過來,讓他仰面躺着。
回憶了一下急救知識,顧星薇也不管心肺復甦對植物妖修有沒有用,先替沈卿做了幾次。
沈卿哇地吐出一口水,清醒了過來。
顧星薇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沈卿,“原來強大如你還有不會的東西。”
沈卿的臉上已沒有了終年掛着的微笑,他冷冷地看着顧星薇的嘴脣。
顧星薇被沈卿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了,心道這廝該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沈卿眼眸中的光芒明明滅滅幾下,終於還是垂下了眼瞼,遮住了他眼中複雜的東西。
“先前的事情只是權宜之計,希望你不要外傳。”
顧星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廝說這話就好像她要用先前的事情賴上他一樣,誰稀罕呀!
“看來你的精神不錯,都有精力想這些有的沒的了,你便自己走吧。”顧星薇說完便轉身而去。
剛纔醒來的時候顧星薇還沒來得及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現在纔看清楚,他們身處一處很深的河谷中。
大概是他們暈過去之後,被水流衝到這裏的吧。
河谷兩岸都是十分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光禿禿的沒有可以借力的植物。要想出谷,看來只能沿着河道走了。
沈卿猛咳一陣,雙脣染上些猩紅之色才緩過勁來。他從廣袖中拿出從不離身的青竹傘,撐着傘站了起來。
作爲一個男修,看問題的角度跟女修從來不一樣。
顧星薇看的是河谷的環境,從而去判斷他們現在是否會有危險。而沈卿看的是天,藉此判斷他們的方位和昏睡過去了多久。
天上一層蓋住一層的烏雲中隱隱約約露出一角圓月,月不是牙白色的,而是泛着輕輕淺淺的紅光。
沈卿的嘴脣動了動,他剛纔叫住顧星薇,卻覺得嘴脣麻麻的,不自覺又想起了水底柔軟火熱的觸感,沒來由的有些煩亂。就這麼一愣神的時間,顧星薇已經走遠了。
在空曠未知的地方大叫是非常不明智的,沈卿便把想說的話暫時鎖在了嗓子眼兒。
顧星薇走在前面,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總感覺有一團黑影子從餘光處一閃而過。待她抬頭仔細去看時,卻什麼都沒看到。
“沈道友。”顧星薇停步轉身。